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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體貼的瞬間,忘我的歡愉,到頭來竟只有自己一人在參與。那男人始終冷眼看著他的沉淪,作為漫長生命的余興節目,用以懷念一個逝去的幽靈。
經過漫長的歲月,他對愛恨,對一切情感,都失去了感覺。
“呵呵呵……”少年喘息著看著對方逐漸變紅的眼眸。“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只是借著我們這些復制體,表演對那個人的感情吧!只有通過這種表演,你才能回憶過去的感覺。所以發個瘋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么。在那個記憶墳地里,你會哭會笑,甚至相信他還活著,是不是比呆這個麻木的地方好多了?”
“小舒。”聽到實情,青年臉色最后的表情也褪去了,終于和他空洞的內在同步。“你燒糊涂了。”
“別過來!”少年將手中的硬面抄向他用力丟去。“你到底把人心當什么?我讓你踐踏我的心,是相信你有不朽的愛,所以一退再退,無限忍讓。可到頭來,你竟然連愛也是虛假的。你可以不在乎我的愛,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這樣輕賤自己的愛呢?”
少年低頭,嗚咽地抽泣了起來。
美青年并未被他動情的控訴產生任何波動。一切反應,一切應對,對于體質特化過的他來說,都不過是可控的流程。
如今既然已經戳破,就像搭好的舞臺穿幫,繼續表演的興致也不復從前。
他心中十分清楚,不論如何如溺水之人般拼命緊抓舊物,他的記憶都在一天天模糊。即使復制了無數個體朝夕相對,這書房中無數的肖像,都在一日日變得陌生。
是啊,你的目的就要達到了。美青年恍惚地想。等我忘記了你,再也沒有人能打擾你的長眠。
你總是算無遺策。
“憂憂……”少年擦拭眼淚。“我不要你對我這么好。我只求你能睜開眼看看我。你不愛我也沒有關系……求你看清一點,到底是誰站在你面前!”他指著書房中無數的肖像說。“看看清楚,我不是他。我們其實一點都不像。小舒早就死了,他不會回來了!”
青年眼瞳瞬間緊縮。
“閉嘴!”他用前所未有的陰鷙低吼。“他沒有死!他是舒,舒不會死……”
少年的脖頸忽然被緊緊扣住了。直到提及那個人的死訊,憂憂仿佛才從空洞中煥發出一絲情緒。
“憤……怒嗎?”少年也伸手,覆上了青年痙攣般的雙手。“那就……憤怒吧!就在這里殺死我,也好過你虛假的擁抱!我不要到一生都活在你的劇本里。”
少年閉眼。
真可悲啊。餐刀正貼著他的胸口。可看到那人的樣子,他仍然沒有拔出刀的心氣。
他也十分歉疚。曾有人要他活下去。但是他做不到。他這一生,都被用來愛和被愛,再沒有其他可能。
“快點,殺死我吧。”都到了這個地步,他仍然為這個人心痛。“我恨你……”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憂憂眼中的血色逐漸褪去。這句違心的恨,觸發了當年訣別的痛苦。對永眠的舒而言,“我恨你”恰恰是他臨終從任性兄長那里,得到的最后一句話。
“你又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們通通……都不知道……”
在日后無數的日夜里,憂憂愿意用所擁有的一切為代價,去修改那句本該是挽留的報復。
因為舒根本聽不懂諷刺。不論他說什么,舒只會相信。
憂憂松開了手,怔怔地看著求死的少年。“對不起。”他仿佛在體會另一個人的心情。低聲道。“一定是我做錯了什么,一定是我做錯了什么,你才寧可在我眼前求死,也要離開我……”
風拂起靜默的肖像們,仿佛一面面舞動的白帆。為這一句遲到了百年的彌補。
“反正你……不論如何和我約定,都是要離開的。”
少年心弦一顫。
與往日的情話相比,這次青年說得平淡,卻帶著一絲真實的痛楚。這是困擾了他百年的心結。
“不……”少年握住他的手。“只有你先放棄我。我是下決心陪你去地獄的……憂憂,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重新……開始?”
風滑過那邊歪倒的日記本,冰冷的紙頁嘩嘩響動。一千張面目無聲地擺動。總有人想要留住它們,但掛出來,卻像是告別。
“燒了它。”少年展開雙臂,猶如青春的愛神,攏住男子的脖頸。“這種死物根本配不上你。你理應享有真正的愛。哪怕那愛里盡是痛苦和不足,也好過虛假的安慰。”
男子沒有動作,也沒有阻止。任由少年貼上側臉。
“……因為啊,我就是這樣愛你的。”
少年吻上對方優美而冰涼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