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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救他的話,立刻到了望塔。】系統淵冷冷地看著它,他記得當初這個復制體如何用阿陸的安危拿捏自己。【如果你敢告訴任何人,就別想再見到他。】
【你真的打算去么?】白發守衛的問話里沒有什么意見。【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我知道。】它看著逐漸西沉的日色,沙啞地說。
【你說的這個人,知道舒系模型的下落?】白發守衛微微皺眉。【我認為,他死去比活著,更安全一些。】
少年疲憊地搖搖頭。
【不行,我不能拿31號的生命冒險。】夕陽金紅色的光在人眼中灼出刺目的光斑。【而且我們之前鬧得不太愉快。我不想和他就這樣結束。】
白發守衛還是用雪原一樣白茫茫的眼神看著它。
【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好選擇。】
【對不起,零式。】少年站到他面前,微風浮動它的發梢。【31號是我在這個世上認識的第一個人。落到這個地步,也有我的責任。我只去確認一下。這是我最后的請求。】
*
幾次日出月落,時間仿佛越來越快。
那位尊主終日反反復復,監督著莊園上下的改裝。不能太簡樸也不能太奢華。不能太新潮,但是完全復古也沒有意思……其實他也拿不準那個人的喜好,一百年實在是太長的時間。
他對精美的裝飾反復挑剔,也是為了消耗自己過剩的精力,一刻都不停歇。長生的主人很久沒有極其期待又懼怕的感覺,命運仿佛一道鐘擺連接著天堂和地獄兩段。流水一樣的貨物補給不計代價地輸送過來。連附近天氣都在監管范圍之內。
腦機系統的核心運算都抽調了許多。換作其他任何事務,這些資源足以顛覆任何政局,或者太空移民,卻被這神秘的暴君征用來舉辦一場宴會。人們的認識邊界在滿天飛的留言里不斷被刷新,笑言新帝國登基,也不過如此。
“沒想到他還活著。幾十年來都沒有露面了。”
“也許那位主人,終于決定接手世界了吧。”
“那對他而言,可能容易得多。”
“我看不像。雖然耗費巨資,挑選的事物卻與他不太不相稱。”
“哈哈,那說不住,他要宣布他中意的伴侶了吧,哈哈。”
“可說不準!都說那個尊主一直在等一個人回來。”
可是世界上只有他一個長生者。人們默契地想。他可以做到任何事,除了等待故人。
憂憂從未覺得三日如此短暫又漫長。惱人的時針走走停停。
有時他懷疑,高塔上的一夜只是他自己的幻覺。因為期待,他塵封的心臟仿佛要破土而出,每一下跳動都令胸腔震痛。
走廊換上了大捧紅白玫瑰,花朵的直徑都要符合標準。還有細小的,無名的白色藤花,瞬間爬滿了莊園里漫長無盡柱廊。各個季節的花朵也被要求同時綻放,一眼望去便是無數的春夏秋冬,連綿往復,仿佛怒放著無盡等待的年份。
一切都如同奇跡。因為那個主人的意愿,哪怕是只能存在一夜的奇跡。
日光移動廊柱交錯修長的陰影,仿佛是無言的時光。
如果他可以睡眠。憂憂倚著長廊想。那該多好。等他一眨眼醒來,就能看到那人略不耐煩,卻也不愿打擾他睡眠的樣子。
但他也不敢睡去。憂憂看著指間漏過的陽光,仿佛一道道穿心的箭矢。他害怕一覺醒來,那場小心翼翼的約定,只是所有夢境中最殘酷的一場。
只有繃帶打成的蝴蝶結是他的佐證。憂憂的傷口早已愈合,卻將那個蝴蝶結系在無名指的戒指上。
對這唯一的物證,他用不斷用目光確認,用嘴唇確認,用一種隱秘的虔誠。
細碎的花瓣落下,仿佛一頁吹落的句點。
而莊園的另一頭,小小的少年走出安全的孤島。
【你要想清楚。我的權能最遠只到墓地位置。】
【我知道。】復制體有些歉意。【謝謝你。】
少年再一次邁過那些墓碑。但這一次它聽到的不是風的慟哭,而是莊園另一側傳來的流暢樂章。不是往日奢靡的節奏,反而像清泉一樣流淌著。
【真好聽。】它幾乎要掉頭。【不行,31號有危險。】
它吃力地在空白墓碑的迷宮間行進。這些墓碑也像無數個沉默的守衛。
樂聲淡去了,接著它快聞到了花香。陣風送來百花的香氣,清冽的,幽深的,柔滑的……馥郁地混合在一起,仿佛極樂天堂的盛大合唱。
【這怎么可能?都不是一個時節的植物。】它的好奇心被勾起來,忍不住張望了一下。【不行,不行,31號有危險……】
它加快了步伐。
繞到墓地邊界,金紅色的夕陽已經在它背后。
人們聚在一起的歡笑聲,和碰杯的聲音響起。
【真好啊。】它覺得那里一定有什么喜事。
忽然它看見附近的長廊上爬著一串藤花。幾天前它來時絕沒有這些,它可以用它所有的電池打賭。
它怔怔地看著那些藤花。細小的不知名的白色花朵,在枝頭簇擁著,散著淡淡的馨香。陣風吹過,藤枝搖晃,灑下的花瓣猶如白色句點。
仿佛是記憶深處也有這樣的景象似的。還有濃陰的爬山虎,一陣一陣的蟬聲,沉悶睡不醒的夏日……只要它稍微回首,就能回到某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出神許久,它猛然回過神來。
【不好,又耽擱了。】它轉過頭不敢再想。【31號還在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