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橙紅的火點亮起來。
少年夾著煙轉了半圈,靜靜看著火光燃燒。
【……這是很危險的事。】它看著煙灰落在手指上,沒有撣開。【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我知道。”7號下意識回答。“我充分考慮過了。”他苦笑了一下。“難道有人能夠知道這個情況,而不繼續嗎?”
對面少年的面容在百葉窗的格柵光影下交替,仿佛即將舞動起來的膠片。
【好吧,請記住這個項目的規則。】它沒有任何意外,淡淡地說著。【絕對不可以泄密,絕對不可以質疑,也絕對不可以絕對不要提到‘它’的名字。】它抖掉煙灰。【否則,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危。】
7號點頭。“我明白。”他有些拘謹地搓了一下手。“請告訴我要做什么,所長。”
*
“按照已有的資料分析,‘那一位’全知全能,而且不符合任何已知生命模式。”研究員捧著厚厚的資料。悶熱的盛夏,他卻一陣陣發冷。“根本不可能在物質層面上消滅。”
他們對所長舒都有一種莫名的敬畏。倒不是說所長舒是個可怕的人,但是每次匯報他們都會感到緊張。
而這怪誕的結果,如果不是他們在大型實驗室用前沿技術驗證了,誰也無法相信這種超維意志體存在。
“大體是這樣。”所長舒夾著煙,皺眉翻看報告。相比電子版,所長舒更喜歡紙質。“所以,我也不打算在物質層面消滅它。”
“可是您說,它將導致難以想象的,全人類的災難。”這些議題如果公之于眾,恐怕就像科幻電影一樣。“人類將面臨精神數據化,甚至在未來高度發達的時候,整個人類的命運,在眨眼之間就會毀滅的威脅。”
“沒錯。高位意志體眼中的我們,就像人類玩一個大型游戲一樣。任意一個時間點,任意一個角色的數據都是可獲取的。”他耐心解釋。
除了一個例外,就是所長舒自己的大腦。
研究員們常常看見所長舒喃喃自語,據說那是因為他的大腦和那一位有特殊的連結。
研究員臉色白了白。任誰聽說自己的世界在別人眼里,只是一個一覽無余的小模型,都會感到悵然。但所長舒沒有任何障礙地敘述并分析這個概念。
真正令人害怕的不一定是驚世駭俗,而是對異常的習以為常。
“那么豈不是……連我們現在的對話,它也能知道?”
“不錯。只要它想要讀取,都可以獲知。”
“那……那……”研究員緊張地看了眼周圍,仿佛想要找到那個監控頭一樣。雖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它知道您要做的事,為什么不阻止呢?”
“誰知道呢。”青年吸了一口煙。片刻的清醒和疼痛在他頭腦里交纏。“甚至它期待這個游戲,也說不好。”
“期待?”
“是啊。”所長舒有些疲倦地合眼。“你能想象一個超越時間的意志體么?如果時間對它沒有意義,那么一切……恐怕都沒有了意義。”
“我不是很明白。”研究員攥著手里的報告,仿佛想要一些現實的確認感。他之所以加入舒的陣營,完全是因為他的妹妹曾作為實驗體,被獻祭給了那個所謂的“神”。
一條鮮活的生命,只為了獲得那個神的只言片語。
不論付出什么代價,他都希望那個神和這個罪惡的公司得到報應。結果他卻從所長舒這里,得到更多可怕的預言。
“如果這些災難終將會實現,我們做什么……還有意義嗎?”他悲憤地問。
青年換了一支煙叼在嘴里。“意義?”他含混地打了下打火機。“恰恰就在這里。人類的意義,對它而言沒有任何意義。也就是說,它其實并沒有善意和惡意。也無法判斷一個事件的真正影響。它所描述的災難,不過是游戲存檔的某一個瞬間。最后的結果……還需由人類自己決定。你覺得呢?”
研究員當時并不知道,他就站在命運的節點。
“我覺得,我們還不可以放棄。”他有些苦澀地說。“雖然我可能……看不到那一天。”
“很好。”所長舒對他露出一個淡得近乎透明的微笑。“謝謝你。”
接下來,所長舒展開的計劃讓研究員大驚失色。
“難道說……您、您要犧牲自己為容器,去捕獲那個意識體?”
“沒錯,這是目前最可行的辦法。因為只有我的意識,它是無法讀取的。”所長舒平淡地評價。“很抱歉,為了執行順利,我不能給你展示更多細節。你們只要相信我的目的就夠了。”
“可是……”研究員看著這個瘋狂的計劃。“您要搶先一步做出人類精神的數據化,然后將它封鎖在自己的大腦里?那……那您會怎樣?”
“我會被剝除大腦,這是委員會一直想做的事情。在大規模腦機連接的運算力下,捕獲它,最終永遠地與世隔絕。對了,我給它想了一個代號,就叫‘第一虛擬體’好了。”
仿佛有鐘聲遙遙響起。極西的禁地,隆隆下沉的水泥棺。全部是一個跨越百年的劇本。
“那樣做,沒有人能證明您是為了和平。而且即使您犧牲這么多,恐怕也無法徹底封鎖它。”
“現階段的武器的確不夠。”青年掰了掰手指。“但是八十年之后,我相信激光武器一定會更加成熟。”
“可是,那要將近一百年的時間……”
“是啊,普通人類沒辦法活那么久。”所長舒誤解了研究員的感嘆。“哦,或許還有余力的話,還有個辦法。我可以找個守護者。一個……絕對不會把我交給別人的守護者。”他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想,有一個很合適的人選。”
當然也沒有人能知道,那個永生的主人守護了那么久禁地里,其實早就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他們恨之入骨的仇敵。
【永遠不要將我喚醒。】在最后的影像里,他這樣懇求。【否則,那將是我們的永別。】
研究員以為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已經是代價的極限。然而在這場斗爭中,有人要和最憎恨的事物合為一體,跨越百年,最大的希望就是等待科技進步得足夠發達,來徹底殺死自己。
“其實沒有那么難。”青年扔掉煙頭。“我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