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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從昏迷中醒過來,每一次想到段忌塵,整個人都是心煩意亂的,心尖兒也會覺得疼,一抽一抽的疼。
他那時問段忌塵,問他對自己動過心沒有,當時的對話被意外打斷了,他沒得到回答。
但問題的答案,他現在知道了。
段忌塵心里有人,危急關頭也救了自己的心上人。這里頭從始至終就沒他什么事兒,是他自己一廂情愿,自作多情。
邵凡安認了,真心未必就能換來回應。他這輩子第一回對人動了情,動心了他就去追,一顆真心捧上去,人家不要他就再拿回來。感情這事強求不來,他敢追就敢認栽,他只是不想此生留下遺憾。
只不過,他沒想到最終會是以這樣一種形式得到答案,落選的代價會這么痛。
事情發展至此,他功體盡失,他心里沒有怨憤嗎?他也有怨,可他誰也怨不上,沒人做錯了什么,段忌塵在那種情況下只能救下一個人,只不過是沒有選擇他。
他不會去怨什么,他只是覺得很疼。
他從八歲開始跟了師父,每日未曾斷過修行,一十六歲初入江湖,到現在二十有三,那一身的功夫在江湖上也算是游刃有余,應付自如。他不是什么天賦異稟、根骨極佳的奇才,他也沒想闖出什么大名堂來,他是青霄的大師兄,他就想憑著一身本事,護著自己師弟妹。這個歲數出來闖蕩的年輕人,誰沒有個意氣風發、恣意灑脫的俠客夢。別人的江湖在天下間,他的江湖就在青霄山,他的師門便是他的天。
但他現在誰都護不住了,甚至連自保都困難。
他也曾一度無法承受,他也想問一句為什么,但怨天尤人毫無用處,再難他也得抗下來,他不想讓師父替自己擔心,他是做大師兄的,什么事他都得撐住了。
這人世間,他想要又得不到的東西可太多了,得到了又失去的也不少,不管怎么樣,多虧救治及時,他總還是全須全尾的活著,他也還年輕,總能活得一天比一天好。
他不想計較什么得失了,可能這便是解開情蠱、得以解脫的代價吧,他認了。他就是不想再面對段忌塵了,也不想在人家的感情戲碼里瞎攪和了。他不埋怨什么,只是想把一身的狼狽都藏起來,瀟瀟灑灑的回他的青霄山。
可惜事不遂他愿。
方才罵了一通了,邵凡安這會兒坐在椅子上,情緒反倒是落了下來,他微微嘆了口氣,略顯疲倦地道:“段忌塵,我不想陪你玩兒了,我就想離你遠一點兒,行嗎?”
段忌塵臉色泛著白,一雙桃花目睜得大大的,眼角隱隱有些發紅。
他怔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扣住邵凡安肩膀,嘴唇動了動,低吼出一個字:“不……”
“我不準……”他呼吸急促起來,嘴上說了不準,可就連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不準”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萬萬不能松手。
他只要稍不留神,邵凡安就會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他找不到人,閉上眼睛就會看到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邵凡安。
嘴角嗆著血跡,眼睛閉得緊緊的,胸口沒有起伏,幾乎聽不到呼吸聲。
他這輩子都沒有這么害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