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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五心里窩的這一場火兒,氣了好幾天都沒消。
他就這么個脾氣,火撒不出去不痛快,后來那點兒火星子全濺邵凡安身上了:“你都讓人欺負到山頭來了,還替他說話,你替他說個屁的話,那小兔崽子跟你這兒哭什么?你倆到底怎么回事??那什么蠱不蠱的又是干嘛使的??”
邵凡安自然是不會和師父說得多細,就含含糊糊的說是意外之下中了蠱術,被迫和段忌塵綁在一起了,怎么綁的沒著重說,只是說了是因為蠱毒才對段忌塵起了心思,現(xiàn)在蠱解了,那點兒心思就散了,現(xiàn)在啥事兒都沒了。
“都沒了是吧。”江五氣得直揪胡子,擱那兒憤憤不平地教訓大徒弟,“年輕人別天天虛頭巴腦的弄那些情情愛愛的,沒多大意思,你現(xiàn)在就好好在山上修行,我給你找出來的那幾本古籍你給我好好的看,哪兒都別去,就悶頭練功!”
江五不讓他下山,他身上就這么一兩成的功力,說來也沒法下山。可他不出山,師門上下的吃飯錢總還得有人掙。這時宋繼言便站了出來,說自己十八了,早就能替大師兄去掙錢了,再者自己也想去江湖上歷練歷練。二徒弟的話沒說完呢,江五就滿臉不耐煩的給打斷了,他當人家?guī)煾傅倪@次難得靠譜些,說錢的事不用別人操心,之后每隔一兩個月的下一趟山,回來時還真就能拿回來一些銀兩。
也不光是錢,江五每次歸山還會給邵凡安帶各式各樣的藥,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補是挺補的,但好像都補得不太對路數(shù)。有回他下午喝了師父帶回來的藥湯子,晚上直接開始流鼻血,一流都止不住。
他習慣性仰起頭,宋繼言在他身旁就拿手掌托著他后腦勺讓他低著頭,他鼻梁上還捂著師弟用涼水浸濕的帕子,說起話來甕聲甕氣的:“師父,咱能不折騰了嗎……”
江五一半氣一半急的,叉著腰在屋里轉了兩圈,罵了句粗話,一挽袖子:“我就不信治不了了,你給我收拾收拾行囊,我明天去一趟藥谷。”
“藥谷?”邵凡安聽得一愣,隔了一會兒又問,“用我跟著一起去嗎?”
江五從后槽牙里磨出字:“不用,你就在山上待著,不許出山。”
師父出這一趟遠門,一來一回的,就是兩個月后了。
歸山時江五空著手,沒帶回藥來,倒是帶回來一肚子氣。
這一看就是藥谷之行不大順利,邵凡安正琢磨著和師父耍兩句貧嘴,讓師父消消氣呢,結果江五一摘斗笠,邵凡安一眼看過去,忍不住笑出聲來:“師父,您胡子呢?”
江五臉上溜光水滑的,原來邋里邋遢的青胡茬全沒了,整個人看著歲數(shù)小了不少,露出一張英俊硬朗的面容。
江五皺起眉,下意識抓了把下巴,結果就摸著了自己光滑的下巴頦,頓時發(fā)了脾氣:“笑什么笑!沒見過你師父長什么樣嗎?!”
江五的胡子刮了沒幾天,后來就又給蓄上了。
之后大概過去有一個多月,有一天,山上明明是晴天朗日的天氣,結果忽然就起了雷,雷聲轟轟隆隆,響徹了青霄。
那會兒全師門正聚在大堂里吃午飯呢,大王懶洋洋地趴在門口甩尾巴。雷聲一響,大王跳起來汪汪叫,祝明珠立馬抬起頭來往窗外看,叼著筷子哇了一聲,鬧鬧哄哄的嚷嚷說這是要下大雨了吧,然后就要往外跑去瞧熱鬧。
江五喝著小酒,頭也不抬,直接把祝明珠給兇回來了:“坐下,吃飯。”
邵凡安端著碗也跟著往窗外看了看,窗戶是支起來的,從他坐的位置看過去,剛好能看到遠處的山頭上有雷閃過。那雷光幾乎遍布半個天空,炸雷聲恍若貫耳,陣仗極大。
那響雷一道接著一道,祝明辰還跟著數(shù)了數(shù):“……五、六。”
青霄山是座小山頭,邵凡安也很少見到這種程度的落雷,剛開始覺得挺有意思,還閑聊了兩句,后來發(fā)現(xiàn)天還是那個天,沒一點下雨的意思。
但雷聲落了八道。
再后來他不說話了,江五咕咚灌了一口酒,拿筷子敲了敲他碗邊兒:“吃你的飯,不該來的進不來。”
再然后外頭果然就消停了。
接著又過去了約有小半年的時間。
某次江五出門,回來時給邵凡安帶來一個小瓷瓶,里頭裝著黑色的小藥丸,入口即化,吃著特苦。邵凡安那陣子都讓師父的藥給折騰麻了,吃藥就吃得頗有些應付差事的意思,可這回江五特別上心,每次都盯著邵凡安吃,出門時就派宋繼言來盯。
其實派不派的也都差不太多,除了各自練功和晚上睡覺,宋繼言基本都和自己大師兄杵在一起。
邵凡安自己也能感覺得到,自家二師弟最近的話少了一些,有時候會安安靜靜地想心事,性子像是變得更加沉穩(wěn)內(nèi)斂了,但好像也更會膩人了一點,這些日子幾乎天天都和他寸步不離。
不過說來,他這幾個師弟師妹就沒一個不膩人的,祝明珠像個小話癆,天天拎著裙子在山上亂跑,沒一點姑娘樣子。祝明辰到了抽個子的歲數(shù),喂多少飯身上都不見長肉。大王可能是歲數(shù)大了一些,最近巡山時都只巡到半山腰了。師父依然時在山上時不在的,每隔一陣就給他帶那個黑色的小藥丸回來。
就這樣,邵凡安一天不落的吃藥,一天不落的修行,山上的日子如白駒過隙,一晃眼就過去了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