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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傷口未愈,又挨了重罰,新傷加舊傷,床都下不來。養傷養了兩個多月,傷勢剛見好他就又偷偷往青霄跑,跑到山腳,就被江五擋了,后來被自己爹抓回去,再挨打,打完還跑。
跑了兩回,段崇越氣得火冒三丈高,直接在青霄山四周下了一道巨大的雷障。
以前的雷符是不讓他出門,現在的雷符是不讓他進山。
段忌塵硬著頭皮闖過一次,拼盡了全力,挨了八道天雷,結果連青霄派的山門都沒進去,就倒在山路上,后來又被逮了回去。
當時鬧得陣仗很大,他娘心疼他,抹著眼淚好言勸他別再任性。
段忌塵知道自己任性,所以邵凡安才不肯要他了,不見他的面,也不回他的信。他在床上休養了三個月,傷好了以后話都少了很多。
青霄山他進不去,進不去他便不再去了,每日閉門修行,術法連破兩重天,還苦修了化形術,直接化了個幻影出來,去哪里都帶在身邊。
少年人的心事藏不住,他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剖出來,不怕旁人笑,不怕天下人來看。
然后就又是一頓臭罵,他爹指著鼻子罵他不成氣候,丟盡臉面,難成大事,她娘勸他莫再執拗,他師父管不了他便不再管了。
他隔三差五就把虛影放出來看一看,全重華都知道他求不得,他每幾個月往藥谷跑一趟,藥谷的人也都知道他放不下。
那日一別便是兩年未見,兩年后,段忌塵終是在藥谷外和邵凡安再相遇。
那一路上他遠遠地跟,近情情怯,連離近一些都不敢。邵凡安給師弟編了草螞蚱,放在石頭上被他撿回來,揣在袖子里沒事就拿出來看一看。
當年邵凡安嫌他行事幼稚,他就努力變得穩重,邵凡安嫌他說話結巴,他就故意把語速放慢。
他一直想著再相見時,邵凡安會不會對自己有所改觀,會不會再多一點喜歡……
結果再聚首時,兩人站在廊亭之外,邵凡安誤會他成了親,遙遙朝他一抱拳,道了恭喜。
之后段忌塵沒再開口,邵凡安站在對面也是沒話可說。
氣氛一時凝住,兩人各懷心事,最后沉默著散了場。
一夜過去,第二天一大早,元寶便來登了門,給邵凡安帶了一個好消息——谷主出關了,請他去草堂一見。
邵凡安精神為之一振,連忙跟著元寶出門,再叫上宋繼言一起,三個人一起去了草堂。
一進大門,邵凡安抬眼一看,這地方像是一間格外寬敞的書房,布置精細別致,四周盡是些書架,書架里擺滿了珍品藏書,房間的盡頭擺著一張紅木書桌,桌后的扶椅是空著的,椅子后頭站著如意姑娘。
谷主似是不在。
邵凡安左右張望了一番,這才發現書房的角落里竟還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個人,而且還是一位半熟臉——在苗圃里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賬房先生,此時肩上披著個長褂子,正歪靠在墻柱上,端著茶杯在抿茶。
邵凡安還記著呢,這位先生姓杜,杜如喜。
兩人一對上視線,杜如喜撂下茶杯,眼睛彎了彎,未語先笑,斯文地道:“我給你送去的酒,可還入得了你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