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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的嘴也挺漏的,荀風心里這么想,嘴上卻不好說,笑了下走上前,撇開話題說:“沒事,我送你下去吧,一會兒該下雨了。”
“好!那,那……這個枕頭我可以帶走嗎?”
“可以,你拿著吧。”
把阮決送上車之前,荀風都還在想要是靳原又像中午一樣半路殺回來怎么辦,但好在沒有,他送走了那輛黃牌邁巴赫后孤零零地上了樓,在自家門口站了會兒,看著那兩大袋新鮮蔬菜嘆了口氣,打電話聯系酒莊經理,讓他弄個中餐廚子來家里做飯。
然后荀風開了家里所有能開的門窗,給屋子散味,等到阻隔劑外頭的標尺轉為安全的白色,他才敢給靳原發微信:
【荀風:針打完了嗎?】
【荀風:我覺得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清楚比較好,你過來一下我家。】
微信剛發出去,天邊忽地劈下一道閃電,昏暗的屋子里刷地亮了一遭,荀風條件反射地抬起胳膊,握著手機捂住了耳朵。
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后,雨幕潑天而下,嘩啦啦的雨聲夾雜著電閃雷鳴,荀風家客廳的落地窗霎時磨了層水做的砂,被風拍得砰砰作響。
等不到雷聲結束,荀風就放下了手,忍著耳鳴給靳原發微信,讓他打車回家,別過來了。
靳原沒有立刻回信。
荀風又搜了一遍天氣預報,沒看到臺風預警才放心了一點。
外面的雨下了許久也不見小,但雷停了,靳原依舊沒消息,倒是酒莊經理打來一通電話和荀風賠不是,說雨太大,之前叫的廚子淹路上過不來了,讓荀風先隨便應付幾口墊墊,等他抓著新壯丁第一時間讓人過來。
荀風看了眼被雨拍成磨砂面的玻璃窗,不想為難人,說了聲算了沒事,掛掉電話開始研究菜譜,然后看著屏幕里舉重若輕的“少量、適量、大量”陷入了沉思。
他上次做飯還是小學四年級煎了個糊蛋。
狗見了都搖頭的那種。
就在荀風從靳原買的零食里翻出一袋餅干打算泡水吃的時候,門鈴響了。
他的手機也響了。
【靳原:我到了。】
【靳原:剛剛沒看手機。】
荀風只好放下餅干,走去開門。
靳原是冒著雨跑回來的,荀風拉開門正看見他在擦眼鏡,成串的雨珠隨著他甩頭的動作從濕成一綹綹的黑發滑落到扣著止咬器的臉頰上,沿著頸側的動脈跨過抑制環淌進領口,單薄的T恤吸飽了水,像是一層皺布做的皮一樣緊巴巴地貼著肉,勾勒出肌群結實的輪廓,渾身濕透的Alpha看上去既狼狽又性感,在意識到門打開后驀地抬眼,直直地望向門后。
那雙被雨潤過的眸子沉黑剔透,藏在耷拉著的濕睫毛下,讓人想起藍膜未褪的小狗,但他又長得那么高,接近成人的身量單站在荀風眼前就有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荀風對這種威壓有著后天的恐懼,也就沒有選擇和他對視,而是微微放低視線,去看靳原的胳膊,看到新鮮的針眼,確認靳原真的打了抑制劑才把人放進屋,給他拿了條毛毯蓋著,怕靳原感冒了不好和宇楊林霽交代,又讓他上樓洗澡換衣服。
靳原捯飭完自己下樓,正看見荀風在拿水泡東西吃,他走過去,發現了茶幾上新撕開的餅干包裝袋,皺著眉問荀風:“你就吃這個?”
荀風抬眼看他,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任何不妥,不答反問道:“不然呢?”
“你想吃什么?”靳原不禁想到中午被丟掉的飯兜,心里有些無名的憤懣,忿忿地伸手沒收了荀風手里那杯餅干糊糊,說:“我給你做,你別吃這個。”
荀風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思考,靳原又問了一遍,他才說了句熱的,帶點湯。
靳原端著杯子去了廚房。
荀風也沒攔著,由他去了,只聽他在廚房叮呤當啷折騰了十幾分鐘,端出來一小碗陽春面,湯頭清亮,青菜碧綠,溏心蛋煎得兩面金黃,蔥花淋過油,炸出來的香直往人鼻子里鉆。
“你先吃一點,我再做別的。”靳原放下碗,把筷子遞給荀風,轉身又要再進廚房。
“不用了,做多了我也吃不下。”荀風接過筷子,順帶扯了下他的手,不讓他走也不看他,垂著眼一顆一顆地挑面上的蔥花,說:“你先坐下聽我說幾句,可以嗎?”
“……可以。”靳原總覺得荀風接下來要說的,不是他想聽的,指尖發涼,被荀風牽住的地方都生出了細長的線,扯著他的心臟一塊兒往下墜。
荀風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在靳原忐忑不安地坐下后,并沒有一開口就講正事,而是問了幾句林霽的身體狀況,靳原答完了他才接了一句:“……林老師對我很好,我很感激。”
這個突兀的轉折讓靳原的心吊了起來,陰云般籠罩在心頭的不祥預感愈發強烈。
“我現在能心平氣地和你面對面坐在這里,有一部分原因是我這個人沒什么骨氣,另一部分原因是我要顧及林老師的顏面。”荀風挑干凈蔥花,放下筷子,轉過臉看向靳原,很認真地繼續道:“總碰上你易感期,算我點背,但我之所以一直讓著你、不和你計較,不是因為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林老師的外甥,我拿你沒辦法。”
“我沒想你喜歡我……”靳原低聲否認,他的頭發和眉睫都還濕著,身上又沾染著蔥花油煙和面粉的氣味,抑制劑暫時地壓制著他骨子里那點討人厭的叛逆,只留下一副優越的皮囊,現在的靳原活像一只落水的漂亮小狗,即便是被咬過的人見了都會心軟。
荀風也不例外,他看著靳原,突然有點不忍心再說下去,但猶豫幾秒,還是說服自己繼續,緩和地迂回:“我不是否定你的意思,你很好,只是對我來說,你算不上很特別。”
靳原心里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在聽見這句話后錚地一聲崩斷了,系在上面的瑣碎零件也跟著分崩離析,他的腦子也跟著亂成一團,逐漸聽不清荀風后面的話。
他很想把荀風摁在沙發上,掐著他的脖子問他,那誰是特別的?水仙花、山茶花,還是下午的Omega?
但是他不能,抑制劑讓他此刻清醒異常,讓他的理性全然凌駕在獸欲和情緒之上,讓荀風溫柔的聲音一字不落地落進他的耳中:“可能我活得太隨便了,不大能分清玩笑和真心話,也不知道怎么表達自己的感受,讓你誤會了我對你的態度,所以我想我有責任跟你說清楚,從你第二次易感期強迫我開始,我們兩個就不是可以做朋友的關系了。”
“做陌生人比較好。”
說完這句話,荀風緊張地注視著靳原,他在之前設想過靳原的反應,連對方可能用哪只手掐自己都有著預設,卻唯獨沒想到靳原會平靜地說好。
靳原也沒想到,他只聽見一個聲音輕飄飄地逸出喉嚨,然后看到荀風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雨太大了,荀風留他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靳原獨自打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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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常升起,他沒入自己漆黑的愛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