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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塌的墻壁在身后轟然落地。
經歷過手足相殘的隆康帝溫聲道:“只要皇兄還能站起來,就會護著你。”
混亂的王府內殺聲震天,跟著趙嘉晏回來的都是訓練多年的精兵,叛黨圍剿多日還未攻下,而王府中的人已是強弩之末,趙嘉晏護著妻兒退到后院,身上沾著不知道是他自己還是別人的血。
宮里不知怎么樣了,想來光靠北衙禁軍也不可能攔得下,更何況按照計劃季時傿已經在關外死透,大事將成,武晉伯的兒子吳飛涯舉刀向前,“誅反賊,擁明君,今日砍下趙嘉晏項上人頭者,來日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殺啊!”
趙嘉晏一手握緊劍柄,一手展開攔在妻兒面前,回頭時宇文昭華對他點了點頭,襁褓中的嬰兒也未曾有絲毫哭泣之聲,兄弟相殘,君臣相殺,他不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險境,也信這一次一定能反敗為勝。
正當叛賊將要撲上前之際,府外忽然響起另一方人馬的奔馳聲,吳飛涯舉刀的動作一頓,隨后臉色煞白,戚相野的聲音越來越近,穿透顱海,“臣戚渟淵率朔北三千駐軍前來救駕!”
朔北駐軍已經入京的消息很快傳到宮中,叛軍前的裴次輔一顫,以為自己年紀大了耳朵出了毛病,“朔北駐軍怎么來的?他們怎么會知道宮里發生了什么事?!”
裴逐驚詫了一瞬間后,很快冷靜下來,“父親,別管了,當務之急,是要先解決掉眼前的禍患!等戚渟淵進宮時局勢早已定。”
養心殿起了大火,里面的三人不得不退出來,北衙禁軍傷得傷死得死,已經是矢盡兵窮了。
梁齊因握著繡春刀,就算溫玉里已經解了他身上的毒,可這么多年留下的后遺癥卻無法根治,短期內打打殺殺還能撐住,時間一長四肢便愈漸沉重。
謝丹臣側目看了一眼他抖得連袍袖都在晃的胳膊,擔憂道:“梁大人,你沒事吧?”
“沒事……謝指揮使不用擔心我。”
這個時候大家連自己都顧不住,哪還輪得著關心別人,謝丹臣有心無力,只能收回目光。
“別死扛了。”
裴次輔冷哼一聲,“就算有援軍又怎樣,趙嘉晏根本不能活著離開王府,而季柏舟已經死在關外,老夫勸諸位還是識相一點,不要負隅頑抗。”
“你說什么?”
梁齊因抬起頭,向來波瀾不驚的神情一寸寸裂開。
“哦——梁大人還不知道吧。”裴次輔笑得殘忍,“不過馬上季柏舟在關外遭到韃靼埋伏,埋骨荒漠的消息就要傳回京了。”
梁齊因雙手抖得越來越厲害,周圍的人看向他,分不清這到底是他舊疾發作還是被裴次輔那兩句話影響。
他這些天一直逼迫自己不要想起季時傿,因為只要一開始,腦海中便會不受控制地浮現金池尸山血海,季時傿躺在里面的畫面,不該讓她去的。
梁齊因渾身發顫,不該讓她去的,他恨死自己了,為什么明知道那里有危險,還要放她走,季時傿這個騙子,又將他一個人丟下了。
裴逐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像是一汪黑沉沉的死水,一點報復性的快感都沒有,他別開目光,平靜道:“不要再多費口舌了,動手吧。”
養心殿前又一次廝打起來,金烏升起又落,云蒸霞蔚,大火像是燒到了天上,匯成一線。
隆康帝被護在中間,梁齊因魔怔似的,流箭從他手臂上擦肩而過,他竟渾然不覺,提著刀不管不顧地往前殺去。
倏地,地面開始震顫,整齊肅穆的腳步聲傳來,裴逐猛地回過頭,這種聲音一般的人發不出來,唯有軍營里訓練有素的士兵!
作者有話說:
風止
大火燒得越來越旺, 殿前尸山堆疊,已經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宮門洞開, 內侍宮人四處驚懼逃竄,進京勤王的隊伍從午門殺進,裴次輔推開擋在身前被射成箭靶的禁軍,舉著詔書沖上前道:
“內閣已經擬好傳位詔書, 老臣請陛下過目!”
隆康帝大驚,按著八皇子往后退, 顫抖著舉起劍, 喝道:“滾開!”
裴次輔步步緊逼, 不依不饒道:“老臣請陛下過目!”
不遠處不知是誰突然大喊了一句,“戚渟淵帶兵從午門打進來了!”
裴逐聞聲望去, 腳下地面的顫動越來越明顯, 他回身嘶吼道:“爹, 來不及了!”
八皇子驚叫一聲,拉著隆康帝往后退,“皇兄,小心!”
裴次輔舉著詔書站起來,大事將成,不能這個時候功虧一簣,他咬了咬牙, 面露兇光,“既然如此, 陛下, 老臣只能送您上路了!”
數名叛軍沖向他的方向, 隆康帝拳腳功夫很差, 連手上的鐵劍都舉不穩,更不用說身后還站著一個九歲的孩童,殿前血流成河,根本無處下腳,他磕絆地往后退了幾步,瞳孔縮成一點。
“陛下!”
梁齊因跑上前,步伐已經沉重到快要邁不開,他身上的官袍
被血水浸透,所過之處一步一個血腳印,在裴次輔沖上前之際揚刀將他手上的詔書劈成了兩截,肩膀卻不可避免地挨了一刀。
裴次輔捂著被砍傷的手臂,身形一晃撲倒在地,宮道上涌進大批援軍,局勢很快逆轉,戚相野一刀將裴玟斬于馬下,南衙禁軍指揮使已死,剩余的叛黨群龍無首,方寸大亂。
梁齊因眼前模糊,額角散開的碎發黏膩地粘在臉上,從季時傿給他送叆叇開始,像現在這樣什么也看不清的情況已經很少發生,耳邊嗡嗡作響,似乎有血流進里面了,他晃了晃頭,四肢越來越重,斷了半截的繡春刀撐在地上,整個人才不至于癱下去。
大勢已去,識時務的叛黨隨即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只剩一些人還在負隅頑抗。裴逐環視四周,武晉伯和裴玟都死了,裴次輔倒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面前是已經沾滿臟污的詔書,八皇子和隆康帝已經跑到了一邊,趕來的援軍向他們奔去。
他回過頭,倏地看見梁齊因步伐蹣跚,雙腿如同痙攣一般站都站不穩,倒下去之后又撐著繡春刀艱難地爬起來。
他幾乎是本能的,尚未來得及做出思考,手便已經拾起地上遺落的彎刀,猛然向前砍去。
梁齊因聽不見也看不見,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他要去西北,要把季時傿接回家,連身后什么時候多出來一個人都不知道,裴逐對準他的后背狠狠往前揮刃,千鈞一發之際,一支利箭攜納綿亙之力,悍然穿透了他的肩膀。
裴逐悶哼一聲,被這支弓滿勁強的一箭釘在了地上。
“齊因!”
養心殿前的叛黨紛紛驚恐地望過去,季時傿不是已經死了嗎,眼前這是什么,大白天鬧鬼嗎?
裴逐疼得脖頸上青筋凸起,他緊緊按住肩膀,在聽到這驚慟的一聲呼喊時,臉色瞬間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