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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值了夜班，現在剛好到下班回去休息的時間。”

失算了。林奈懊惱地想著。

他低著頭跟著楊粵明走出辦公室。

楊粵明一路帶著他往外走，嘴里一邊叮囑他:“既然決定了要把孩子生下來，以后你要按時來檢查，聽到沒有?你來之前聯系我?！?

“好，謝謝楊叔叔?！?

“林奈——?”

好像是鄢行瀾的聲音從林奈身后響起，林奈以為自己幻聽了，可他轉過頭，卻又確確實實看見鄢行瀾站在身后，擰著眉望著自己。

楊粵明這會兒看誰都覺得像是林奈的男朋友，他回頭沒好氣地問林奈:“你朋友?”

林奈連忙答道:　“同校的同學?！?

看鄢行瀾似乎有什么話要跟林奈說，楊粵明道:“我先去停車場取車，一會兒在門診樓門口等你。”

林奈點了點頭，目送楊粵明離開。

“你怎么在這里?”鄢行瀾上前一步。

林奈卻又不著痕跡往后退了一步，他一只手輕輕放在自己肚子上，想了想這樣又有些欲蓋彌彰，于是又把手揣進兜里。

“你呢？”他問。

鄢行瀾道:“我媽感冒了，我爸讓我來醫院陪她打針。”

林奈點點頭:“那你去陪你媽媽吧?！?

“我出來幫她拿藥。”

林奈再鈍鈍地點了點頭。

“你呢?”鄢行瀾逼問，“你怎么在這里?身體不舒服嗎？哪里不舒服?”

林奈正在頭腦風暴，迅速地思考一個理由來欺瞞鄢行瀾，鄢行瀾等得不耐煩正要開口催促時，另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小行！”

鄢行瀾扭過頭看著母親，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媽媽。”

“你怎么這么慢?”鄢母走過來挽著鄢行瀾的胳膊，她看了眼林奈，“這是?”

“我朋友。”

林奈在鄢行瀾母子倆對話的時候飛快地打量了鄢行瀾的母親一眼。他的母親五官要比普通的亞裔深邃許多，很明顯長著一張混血兒的面孔。林奈張嘴跟略顯拘束地跟鄢夫人打了聲招呼:“阿姨，您好。”

鄢夫人溫柔地點了點頭:“同學你好?！?

“媽，”鄢行瀾扯了扯母親的衣袖，“不是讓你坐著等我嗎？”

鄢母抱怨:“我一個人坐在那里太無聊啦。”

林奈低頭對著鄢行瀾道:“楊叔叔還在等我，那我先走了。”他匆匆對鄢行瀾的母親說了一聲阿姨再見，也不管鄢行瀾嘴巴動了動想再說什么，自顧自快步離開了這。

楊粵明已經在車里等著他了，林奈走過去敲了敲車窗，楊粵明搖下車窗對他說:“你坐后面。”

林奈進了車，楊粵明也沒有急著發動車子，沉默了一下，對著林奈道:“我們聊聊吧。”不等林奈拒絕，他繼續道，“林奈，你今年多大了？”

林奈上學比正常人晚了一年，別人今年高考十八歲，他算了算:“十九了?！?

“你肚子里的那個……它的另一個父親是誰？在校學生?社會人士?”

林奈沉默著不說話。

楊粵明敲了敲方向盤，沉聲道:“你今年十九，你以后還會經過二十九，三十九的歲月，你未來的人生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你能保證你現在這個在我看來是個非常錯誤的決定，能為你的將來負責嗎？你能保證你在未來不會后悔嗎？”

林奈搖了搖頭，緩聲道:“楊叔叔，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楊粵明不再說話了。他啟動車子，等開出醫院，過了個十字路口，他開口道:“我有個師兄，他很厲害，是很有名的產科專家。我會求他來當你的主治醫生。術業有專攻，內科和產科之間也隔著很深的河?！?

林奈正要拒絕，楊粵明接著說道:“不要急著拒絕，聽我說完。你要知道，生孩子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不然怎么說生孩子如同在鬼門關前走一遭呢？況且我國目前尚且沒有一例公開的成功的雙性人產子案例，林奈，你到時候要怎么生，能否成功把孩子生下來，這些都是問題?！彼戳艘谎哿帜?，笑了笑，“你也沒有想過那么多吧？”

林奈很誠實:“沒有。”

“你需要別人的幫助?！?

林奈想了很久，終于在丟人和更大可能保住自己和寶寶的性命之間選擇了后者。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楊粵明的心情并沒有好轉。他牽強地扯了扯嘴角，目光不禁落在車載后視鏡上掛著的他家全家福照片。

“自從你上了高中，就再也沒有來我家玩過了吧？巧燕時不時還在家里問我你最近的身體怎么樣了。”王巧燕是楊粵明的妻子。楊粵明說著說著，陷入回憶，“不記得以前有沒有告訴你，巧燕跟你的母親在高中是最好的朋友……也就是你們現在說的閨蜜。我和巧燕雖然比你母親先結婚，但你母親后來居上，結婚沒過多久就懷孕了。巧燕知道以后很高興，還跟你母親說要做你的干媽?！?

林奈安靜地聽著楊粵明說著有關自己母親的事情。母親對他來說是一個極為生疏的符號，母親留下的照片很少，他只在以前跟爺爺奶奶一起居住的農村小屋里見過父親與母親的結婚照，照片上那個溫婉漂亮的女子笑得一臉溫和，眼中有對未來生活無限的期許。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在不久的將來自己十月懷胎會生下一個‘怪物’，自己又在生產后不久就毫不猶豫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楊粵明絮絮叨叨了許多，等把林奈送到小區樓下，他長嘆一口氣:“林奈，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真心希望你好。”

夜晚洗完澡，林奈換上睡衣，以大字型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兒，他起身，扶著腰去客廳拿起今天楊粵明給他開的藥，從里面倒出十幾粒一次性吞下。

藥很苦，但他知道這是對他的寶寶好。

“你們以后千萬不能生病，”林奈摸著自己的肚子，話語小聲的像是自言自語，“生病就要吃藥，要打針。打針很疼，吃藥很苦，我不希望你們遭這個罪?！?

說完話，林奈想起今天楊粵明跟他說自己肚子里懷的是雙胞胎，嘴角又止不住地往上翹。他在腦補自己肚子里的小baby，以后出生是更像自己呢，還是更像鄢行瀾呢？最好一個像他，一個像鄢行瀾。

忽然手機一個震動將林奈飛出十萬八萬里遠的思緒拽了回來。林奈回神，打開手機一看，是鄢行瀾發了消息，喊他明天體育課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