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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手腳上都有傷，沒法碰水。夏天汗大，一天不洗澡整個人都會臭掉。鄢行瀾在晚上就給他打了水，用毛巾浸濕，耐心地給他擦身體。

擦完了自己也出了一身汗，他讓林奈躺在病床上看電視，自己進(jìn)浴室洗了個澡。

林奈把電視遙控器按到電影頻道，這個時候銀屏上正在放一部外文電影。一位母親去世前為自己即將出生的女兒準(zhǔn)備好了從一歲到十八歲的禮物，林奈看了一會兒覺得有趣，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電影正放到女兒與母親錯時空相遇，林奈的電話就響了。

看了一眼來電人是林成翰，林奈不敢不接。他把電視聲音調(diào)至靜音，剛接通，林成翰便在那頭不客氣地囔囔道：“林奈你怎么還報警呢？小孩子不懂事你跟他計較那么多做什么？何必那么小肚雞腸？你想過如果真有什么事會對你弟弟以后造成什么影響嗎？”

林奈張了張嘴，等他一連串說完，才重復(fù)了一遍：“報警?”他扭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浴室門。

“再怎么說也是你的親弟弟，那么較真做什么？道個歉就算了，何必鬧到警察這邊，也不嫌丟臉嗎?”

不知道為什么，林奈突然想起那句‘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做什么’。他好想笑，伸出手按著自己的眼角，想了想，又對林成翰輕聲說：“爸爸，你知道嗎，我懷孕了，不用過多久，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盡管林奈每天都很努力的想要掩蓋自己膨隆的孕肚，但每每出門的時候，總是有路人會把好奇的眼光投在他奇異隆起的肚子上。林奈想，與他漠不相關(guān)的人都能發(fā)現(xiàn)自己身體的異常，可他今天跟父親離得這么近，父親卻沒有發(fā)現(xiàn)半點不對勁的地方。思來想去，唯一的答案，只能是不在乎。

林奈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我很愛我的孩子，我每天能感受到他們在我肚子里的動靜，他們很健康，會在我的肚子里翻跟頭。我經(jīng)常會想，從前我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媽媽是不是也常常祈禱，她肚子里的是個健健康康的小孩?爸爸你從前也有這么想過嗎？可是我讓你們失望了。我不是一個正常人，是你們口中的怪物，生為男性，卻有女性的器官，還能生孩子，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很惡心。我也不想這樣，我做夢都想做一個正常人。”林奈輕嘆了口氣，“很抱歉沒有變成你們想要的樣子，所以你們離開了我，這大概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小時候我想要好好學(xué)習(xí)，想要成為您的驕傲。這樣我就可以找借口跟您說話，跟您說我又考了第一，老師又夸我了。那個時候我很傻的以為這樣可以引起您的關(guān)注，但是……”林奈的喉結(jié)滾了滾，“您從來都是不在意的。”

電影演到了女主人公陪伴著自己的母親去給自己買十八歲的生日禮物，一件藍(lán)色的連衣裙引起了她們的爭論。林奈有些出神地望著電視里的那件連衣裙，繼續(xù)道：“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我很愛我的男朋友，他能接受我身體的殘缺，我想，他也愛我。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以后的日子他和我們的孩子會陪著我，我覺得這就夠了。爸爸，從小到大我都讓您丟面，您一直以有我這樣的孩子為恥。后來有了洋洋，我知道他是您的希望。那么接下來，就全部交給洋洋陪伴您吧，我保證不會再出現(xiàn)在你們面前了，您就當(dāng)從來沒有過我這個兒子，忘記我。再見了，爸爸。”

鄢行瀾洗完澡出來，林奈正好支起身，把手機放在旁邊的柜子上，眼角紅紅的。鄢行瀾不解道：“怎么了？”

林奈看著鏡頭里女主和母親的分別，有些難過：“我不想看這個電影了。”

“那就不看。”鄢行瀾哄他，伸手拿了遙控器把電視機給關(guān)了。然后起身，想要打開折疊的行軍床在林奈的床邊整理好自己的小窩。

林奈哪里舍得讓他睡在那么小、那么硬的床。捧著肚子吃力地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空出來那塊地，催促鄢行瀾：“上來呀。”

關(guān)了燈，鄢行瀾躺在林奈身旁。林奈的肚子太沉壓得慌，只能側(cè)著身子睡。鄢行瀾摟著他，林奈的大肚子夾在兩人中間。

“肚子好大，我都不能好好抱你。”

“再忍忍，他們就快出來了。”

“他們好安靜。”

“應(yīng)該是睡著了。”

鄢行瀾說話的氣息噴在林奈臉上，林奈忍不住仰頭蹭了蹭他的臉頰。兩個人在不大的病床上親昵了好一會兒，臨睡前，林奈伸出手在黑暗中描摹著鄢行瀾的臉。鄢行瀾抓住他的手，湊到自己嘴邊親了親，然后拍了拍他的背：“快點睡覺。”

“今天的事，你是不是報警了?”

林奈看不到黑暗中的鄢行瀾的臉?biāo)查g黑了：“你怎么知道?你爸跟你打電話了？”

林奈沒有說話，鄢行瀾又繼續(xù)追問：“他還跟你說了什么？”

林奈不回答，反而說道：“行瀾你明天能去跟警察他們說別跟林洋他們計較了嗎？”

鄢行瀾氣結(jié)，翻了個身不愿意搭理林奈。

林奈抱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背上，悶聲道：“說到底我畢竟沒出什么事，他們又能抓著林洋多久呢？他還沒有到法定刑事責(zé)任年齡，警察能把他怎么樣？警察很辛苦的，不要浪費警力了。”

輕微傷大多不構(gòu)成刑事責(zé)任，頂天了就是賠禮道歉。如果鄢行瀾真的以傷害孕婦未遂的罪名起訴，那他面臨的問題是該如何證明林洋傷害的是個懷著孩子的‘妊婦’?把林奈帶去驗傷，然后跟所有人公布他身為一個男人可以生孩子的事情?這樣對林奈造成的傷害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