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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佳其實很想回老家幫母親料理后事,可她根本回不去,有夜總會的人時常盯著她,而且,她感覺好累,真的好累。
今天下午,佳佳在陽臺喝了一下午的酒,看著橘紅的夕陽一點點消失在天際,等再次天亮時,她又要回到那個惡心的地方,去面對那些惡心的人。
或許心生悲哀,或許酒意催促,她終是在寒夜的冷風中,站起身,翻過欄桿,沒有絲毫猶豫地,一躍而下。
佳佳平靜地說著,語氣毫無波瀾,林少卿卻聽得不是滋味,他想起來了,在他辭職的前一段日子,佳佳就很異常,經常眼睛紅紅的,沒想到佳佳竟承受著這樣的壓力。
見林少卿情緒復雜地看著自己,佳佳輕輕笑了笑,從容道:“少卿,你別用這種同情的眼神看著我,我不喜歡,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現在死了,我開心了很多呢,生前勞勞碌碌奔忙的事,現在看來,也沒什么意義”
“對不起,佳佳,我不是同情…嗯,好吧,其實有一點,我只是覺得你不該是這樣的結局,上次見面的時候,我還以為…”
“不用說對不起,這世界上,你可能是唯一一個還關心我,能來看我一下的人了,其他所有的人,都是在看熱鬧”
聽著佳佳平靜柔和的聲音,林少卿心中壓抑難受,佳佳以前活潑開朗,而現在,眼中充斥著滄桑,這種平靜,倒不如說是絕望,絕望得不想和這個世界做任何爭辯。
林少卿抬頭眨了眨眼睛,把眼中溫熱的液體憋了回去,他盡量壓抑著自己的心緒,柔聲道:“佳佳,你很好,這不是你的錯,我找個人來給你超度一下吧”
說著話,林少卿拿出了手機,翻找著李棄的電話,但佳佳搖了搖頭,拒絕道:“不用了,我不要超度,知道我為什么坐在這里嗎,我在等太陽出來,陽光可以凈化罪惡,我很臟,我需要陽光”
“可是你現在是魂體,接觸陽光會很痛苦的”
“沒關系少卿,我都知道,你能陪我一起等太陽出來嗎?”
“好,我尊重你的選擇”
林少卿同意了佳佳的請求,生存或是毀滅,是一個人應有的選擇權利,消散在陽光里,也許是佳佳對自我靈魂最后的救贖。
寒冷的夜里,林少卿陪著佳佳坐在花壇處,白澤坐在林少卿另一邊,一言不發,只默默地陪伴著。
期間,佳佳說起了自己的弟弟,說到開心處時哈哈大笑,林少卿陪著笑,后來又說起了高利貸的事,佳佳便把所有事都告訴了林少卿。
放高利貸的那些人,專門針對女孩子下手,拍裸照借錢,然后利滾利,故意讓女孩子還不起,還不起之后,就被送到相應的場所,有人被迫賣淫,有人被迫賣卵,還有人被迫代孕。
這些都是一條龍,一條極其完整嚴密的產業鏈,進入這個圈子的女孩,已經沒有了人的尊嚴,她們只是貨物,是牲口。
女孩一旦反抗,就會遭遇毒打,會被那些壞人輪奸,而且還被拍了各種隱私照片和視頻,壞人還威脅他們,說她們要是敢跑,那就拿她們的家人開刀,全方位的把控,讓那些女孩被死死栓在了黑暗里。
而佳佳,她想要錢給母親治病,從一開始就很聽話,很受那些壞人的喜歡,所以在她不停哭鬧的時候,她才會例外被放出來幾天。
最后一個親人走了,佳佳沒了活下去的動力,也沒了可以被威脅的把柄,只是她很遺憾,沒能把弟弟找回來。
佳佳把高利貸公司、夜總會、賣卵場所的地址都告訴了林少卿,還有這些場所負責人的名字或代號,以及其他關鍵信息。
林少卿邊聽著,邊用手機打字記了下來。
這一夜過得很快,轉眼間,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佳佳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眸中帶著期待的微光,柔柔道:“少卿,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很高興在這個世界的最后一段時光,是你陪著我的”
林少卿無奈地笑了笑,惋惜嘆息一聲。
天邊漸漸泛紅,佳佳望著天空,林少卿推了推白澤的手臂,小聲道:“上來,待會兒別把你送走了”
白澤寵溺一笑,溫柔應道:“好”
不一會兒,太陽升上了天空,晨光逐漸鋪灑大地,佳佳站了起來,笑著道:“我走啦,謝謝你”
林少卿點點頭,也微笑著道:“人生不易,最后一途旅程走慢些吧”
佳佳含笑不語,與林少卿對視幾秒鐘后,轉身毫不猶豫地奔赴了陽光。
半透明的魂體暴露在陽光下,即使是柔和的晨光,也被灼燒得發出“呲啦”的異響,佳佳的魂體迅速碳化,并冒出縷縷輕煙。
佳佳痛得發出壓抑的呻吟,但她的臉上,卻帶著解脫的笑容。
林少卿依舊坐在花壇處,靜靜地看著佳佳寸寸消散,他喉間哽咽,卻哭不出來。
片刻后,一切恢復了平靜,陽光之下,沒有了鬼魂。
林少卿站起身,淡淡道:“白澤,我們回去了,一夜沒睡,我困了”
“好,回吧”
白澤溫潤悅耳的聲線從林少卿身上傳出,此刻有人應自己一聲,林少卿覺得幸福極了。
回到別墅,李棄正在吃早餐,林少卿跟著吃了一份,然后步履沉重地上了樓。
仰躺在床上,林少卿望著天花板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覺得心頭堵得慌,可是又無從發泄。
白澤這次很難得地沒有吃醋,他上了床,將人摟入懷中,揉著懷中人的后腦,溫柔道:“卿卿,我知道你難過,想哭的話,就哭一會兒吧”
本來林少卿還憋著,一聽白澤這話,一下子就忍不住了,他埋頭在白澤胸前,雙腿曲起,整個人都無助地縮在白澤懷里,幾秒后,白澤胸前就響起了悶悶的哭聲。
他越哭越兇,越哭越大聲,大肆發泄著心中淤堵的情緒,白澤沒有說話,只緊緊抱著,大手撫摸著懷中人單薄的后背。
良久后,林少卿終于哭夠了,整個人舒服了很多,他抬起頭,用紅紅的眼睛望著白澤,帶著一點未盡的哭腔問道:“白澤,你不生氣嗎?”
白澤低頭,抬手給懷中人擦了擦淚,溫柔笑道:“我為什么要生氣?”
“你不是最愛吃醋了嗎…”
聽著這話,白澤輕笑兩聲,寵溺反問道:“怎么,我不吃醋你還不樂意了?”
“不是,我就問問嘛”
“卿卿,我是愛吃醋,但是我也分得清情況,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但她也算你熟識的朋友,在生離死別面前,人是很容易被觸動的,你不例外,我也不例外”
“怎么?鬼還怕死?”
“不是怕死,是怕和在乎的人分開”
聽著白澤溫柔低沉的聲音,林少卿眸光幾動,他望著白澤白皙俊雅的面龐,突然開口道:“白澤,我們做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