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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寂靜,車內的音樂都帶著欲蓋彌彰的聒噪。
兩人在日料店的包廂里相對坐下,彬彬有禮地對服務員點完餐,看著服務員的背影離開后,包廂恢復安靜。
清淡柔和的日式燈籠懸掛,明明滅滅的燈火照出層層疊疊的影,木質桌上被擦得發亮,濃郁的玄米茶含著絲絲苦味,鉆入鼻尖。
氣氛有些凝滯,顧覺卻走神了,他看著桌面,忽然覺得坐在對面的謝白玉,離他好遠。
謝白玉主動打破靜謐,垂眸開口:“我不喜歡出爾反爾,昨夜你明明答應將夢境的主動權給我,但是夢里又仗著主宰權耍賴,這次的夢境我不喜歡,下次不要這樣了。”
顧覺眼睛直直看著玄米茶,淡綠色的水面如鏡,玄米茶總是這樣,不清不楚地曖昧著,渾濁又清晰,茶粒翻滾浮沉好幾遍,不上不下。
“你不喜歡性愛中的凌辱話?”顧覺輕輕問道,沒看謝白玉,身子板正得像是新兵,頭微垂,眼睛沒離開過玄米茶。
“不是。”
“你不喜歡打屁股?”
“不是。”
“那你不喜歡扇胸虐乳?不喜歡內射?不喜歡灌尿?不喜歡口交?不喜歡肏進子宮?”
“都不是。”
“那你他媽的生什么氣?”男人驟然的怒火宣泄而出。
謝白玉沒有表情,一雙眼睛如過去三年里的每天,清冷又漠然:“問題的根源不是我有什么性癖好,而是你出爾反爾,你別扯什么是我自己要寫的設定,你自己捫心自問你按設定走了嗎?還是誠信在你眼里就這么不值一提?”
顧覺倏然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謝白玉:“你是小學生嗎?這不就是個‘你想設定就你來設定,我想設定就我設定’的問題嗎?有什么好生氣的?有什么不可以商量著來?有什么不可以好好說?為什么非要冷暴力?”
“什么叫‘不就是個問題’?你覺得答應了別人又反悔這種行為很常見?不是個值得嚴肅討論的問題?”謝白玉也抬頭,緊緊盯著顧覺的眼眸。
這兩雙爭鋒相對的眼,明明昨夜才深情凝視彼此。
顧覺冷笑一聲:“我算是明白了,還扯什么不誠信、出爾反爾呢,你不就是因為覺得失去了主動權,所以不安嗎?謝總,您整天像個變態的完美主義者一樣,非要將一切都控制在你的計算范圍內,您不累嗎?”
“那你是覺得,因為奇遇而得到了可以控制我的夢境的東西,很光榮?我本來不想把話說絕,但很顯然,我不挑明,你是不識好歹的,這個控制夢境本質不就是在夢里實行強奸嗎?而你明明知道夢里的人是我,還以愛之名欺騙我、奸淫我、從精神身體兩方面控制我,如果不是我發現,你本來打算后續怎么做?PUA大師?”謝白玉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
“在你眼里,我是個這樣的人?”顧覺收起笑容,專注地看著對面那張漠然又譏諷的臉,心里一股無力的感覺涌出。
謝白玉沉默了一瞬,繼而有些惱怒:“你不要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上一回我們的問題就沒有解決,我最討厭這種嬉皮笑臉的含糊問題態度。”
“所以是因為謝總您善良,才上一回明明沒有解開心結,還裝作大度地原諒了我,然后現在為了讓我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惜冷暴力對待?謝白玉,我是你的狗嗎?”怒到極致的盡頭是平靜,顧覺面無表情,吐出來的話帶著幾分機械,他甚至走神地注意到玄米茶不冒熱煙了,應該是冷了。
“我不是為了讓你意識到問題而冷暴力,我只是沒辦法立馬平靜下來,你不能要求我像個機器人一樣處理問題,我也只是個人,”謝白玉聽到顧覺兩次提到冷暴力,迅速回顧了一下自己的行為,繼而說道,“我不知道我這是冷暴力,我......很抱歉,我的本意是解決問題,并不是對你施暴。”
“您當然不知道了,您從小被人捧著,誰敢給您臉色看啊,也就是我顧覺,反正也沒什么值得謝總您俯身施舍一眼目光的,任由您隨意搓圓揉扁唄。”顧覺嗤笑。
謝白玉蹙眉:“你能不能不要這樣陰陽怪氣地撒潑,我是希望解決問題,我很重視誠信問題,人應該對自己說出來的話負責。可是你一出爾反爾,二含糊其詞、逃避問題,三對自己犯下的強迫奸淫、靈肉控制毫無悔意。我只是希望你尊重我的意愿和我的情緒。”
顧覺冷冷說道:“我確實不能理解你的境界,我看你在夢里發騷得這么歡,還以為你很喜歡呢,故事是你自己設定的,明明性愛過程你也很喜歡。如果一點問題就要上綱上線,那我們還談什么戀愛?需不需要我每天起床跪在地上對你行禮請安才算是尊重你?”
這話一落,謝白玉就沉默了,他看著眼前的顧覺,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眼眸像是有一瞬迷茫。
他轉頭看著包廂的和風木質推拉門,門檐上有個小風鈴,明明沒有風,那個小風鈴卻在輕輕晃啊晃。
“顧覺,我和你......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謝白玉的聲音輕得像是要破碎在風鈴的晃蕩里。
顧覺拿起西裝就拉開門走了,空氣窒息得他一分鐘都難以待下去。
謝白玉右手肘撐在桌子上,右手托著臉,微微仰著頭,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微紅的眼眶終究沒兜住淚水,咸咸的淚珠沿著臉頰滑落到手上,浸濕微紅的燙傷傷口,傳來火辣辣的疼,這是早上給顧覺做早餐時燙到的。
恍惚地胡思亂想著,他的記憶好像瞬間回溯到八歲那年,他在日記本里,歪歪扭扭寫下:“我真的很不討人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