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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栗一愣:"是他?"
眉骨很高,有點像混血。哪怕此刻這人雙眼緊閉著,也依舊有種尊貴的氣場在那。
是那天晚上在跨江大橋上遇到的男人。
待人堆散去后,轉過身的李栗便看見原本就站在人群外的劉芬和孟群。
孟群還是一張波瀾不驚的臉,要不是他中途來幫助李栗,很難不讓人懷疑他似乎只是路過圍觀了一場鬧劇。
而一邊劉姐的表情欲言又止,李栗知道她在擔心什么,但似乎是因為與那位車主有過一面之緣,李栗此刻并不覺得有什么負擔。
"放心,那個人不會……"他開口正欲反過來安慰劉姐,孟群便從原地大步走了過來。
這時候了他還嚴肅什么呢。李栗腦海里剛劃過這個念頭,下一秒便驚愕地瞪大眼睛。
他瞠目結舌地看著握住自己左手手腕的孟群,像是被他這突如其來,且前所未有的舉動給嚇到了,說話的聲音都磕巴起來:"你、你干什么……"
"你受傷了。"孟群稍稍蹙起眉頭,表情看著只有坦蕩的關心:"這里。" 他用食指稍稍托起李栗的手背,攤開向上的手心里赫然一條血痕,而涌出的鮮血已經在虎口處暈成一片。
劉姐湊過來一看,忙說:"前臺有藥箱,你們先回大廳坐著,我去找藥。"
“麻煩了。”孟群沖她點了點頭,卻旁若無人般始終握著那只手腕。就在他準備用這個姿勢帶著李栗回到機構大廳時,李栗終于回過神,一個激靈把手甩開了。
“其實不怎么疼。”他捧著自己的手喃喃道,眼神依舊驚恐地瞪著身前這突然轉了性似的人。
被甩開的孟群并沒有因為李栗不知好歹的躲閃而有所情緒,他只是神色自若地側身示意李栗走到自己前面,心平氣和道:“過會兒就疼了,先去消毒。”
李栗忙大步往前走去:“哦。”
他腳步慌亂,很快就和孟群拉開了距離。
而孟群看著李栗的背影,幾秒后才邁開腿跟上。
在無人注意的時候,他面無表情地,將被汗濡濕的手心往褲子側邊蹭了一下。
大廳旁邊的家長等候區被設計成讀書區,定制的長凳邊緣圓潤地彎曲著,像不規則的海浪,被有序地框在割出的面積里。此刻太陽已經開始西沉,陽光像有了重量,直接穿透玻璃,不僅海浪邊緣鍍了層金黃,幾乎整個大廳都被那模糊曖昧的暖色給侵襲了。
李栗進了門后便又遲緩了腳步,隨后孟群從身后對他說道:“去那。”
他像是牧羊,緊跟著李栗,將人逼至讀書區前排矮矮的,海浪般彎曲著的長凳上,直到盯著李栗準備坐下。
只是李栗剛一屈膝蓋便感受到一股鉆心的疼痛,這讓他瞬間跌在凳子上,痛痛吸了口氣:“嘶……”
孟群愣了下,隨后眉頭微皺,眼神終于帶了些隱隱的擔憂:“除了手還有哪里?”
“好像是膝蓋……喂,你別——”李栗忍著疼回答,下一秒就被蹲下的孟群下了一大跳。
孟群只是掃了一眼便伸出手指,動作盡可能溫柔地從褲子上摘出了一塊玻璃碎片,邊緣帶了點紅色的血跡。
"膝蓋也受傷了。"孟群陳述道。
他微微仰起頭,陽光照進他的眼睛,李栗才發現原來那雙淡漠的眸子是棕色的,被光一照,淡得像琥珀。
李栗不自在地移開眼,腳也往凳子下縮了點:"小傷而已,你不上課嗎?"
這時劉芬終于找到了前臺柜子里的醫藥箱,她連忙挑出里頭應急用的藥品,小跑到兩人身邊把東西放到凳子上,又在家長的催促聲中匆匆跑回前臺了。
孟群沉默從醫藥箱里挑出了用得上的工具,然后才不急不緩地開口回答道:"提前做完了小測,就可以先走了。"
李栗見他又伸手要去托自己的手,忙道:"我自己來。"
孟群沒有將手里的東西遞給他的意思,明明語調還是很平,但愣是透露出了他的耐心:"這樣方便。"
"……那你別這樣單膝跪著,就坐我旁邊,"李栗便認為自己是想太多,"這樣怪怪的。"
孟群眨了下眼睛,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單膝跪地的姿勢有些曖昧,在李栗的要求下馬上站了起來,然后繼續鎮定自若地移開藥箱坐到了李栗的身邊。
"手給我。"他說。
李栗沒再吭聲,就稀里糊涂地任孟群托住自己的手背,用鑷子仔細夾去掌心里那道傷口中殘留的玻璃碎。
孟群盡量放輕了動作,但偶爾的刺痛還是讓李栗不禁皺起眉頭,輕咬住自己的下唇。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干脆把盯著手的視線轉移到了正垂著眼睛專心幫自己清理傷口的孟群的臉上。
若換成幾個月前,他又怎么敢想到,自己和這位有朝一日能這樣心平氣和,友好互助地同坐在一張凳子上呢。
他盯著那掃了層金粉似的眼睫毛出神,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或許只是單純的發呆而已,直到那纖長的睫毛抖了兩下,緩緩上抬,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珠,下一秒李栗又似乎覺得那死水般的湖面似乎震了一下,漾出兩道淺淺的波紋。
涂完碘伏,又用膠帶在傷口處簡單貼了紗布,孟群做完后又想起李栗受傷的膝蓋,便抬頭想提醒人把褲腿挽上去。
結果他直接撞進對方漆黑卻剔透的眼睛,那呆怔的視線像是看了自己很久。
孟群只覺得心臟不由自主地跳快了兩拍,他快速地低下眼簾,抿了抿嘴唇,將胸腔內兀然出現的狼狽藏好了,才開口:"把褲腿拉上去,看看膝蓋有沒有血。"
"哦,好,"李栗也有些心虛,慌忙彎下腰拉起褲腿。
所幸今天穿的是運動褲,寬松的褲子卷起來很是方便,只是李栗動作有些慌亂,不小心就蹭到了傷口,疼得他又咬緊了下唇。
孟群終于露出了無奈的表情:"小心點啊。"
他俯身,但李栗傷著的地方靠近膝蓋下方,不太方便操作,李栗見狀便攤開手:"我來吧。"
"你自己這個角度,恐怕也不容易,"孟群起身,在李栗愣怔的注視中再次單膝點地,"這樣方便些。"
所幸玻璃扎得不深,也沒留多少殘渣在里面,這次孟群處理得快,他盡量放輕了呼吸,但依舊有氣流輕輕撲在李栗的皮膚上。有些癢,李栗想著,低頭看著孟群的頭發旋,忍著那種細細碎碎的酥麻感,努力讓膝蓋不要晃動。
他們二人坐在冬日的陽光里,從窗戶照進來的光芒似乎就仗著自己惹人貪戀的溫度,霸道地將他們之間的陰霾驅趕成身側的影子,冰釋前嫌般,兩道影子親昵友愛地相連著,投射在旁邊的書墻上。
“好了。”孟群起身。
與此同時,見黃昏已至,陳芬打開了大廳的燈。
一瞬間,暖色調退去,又是一片白茫茫的光從他們頭頂落下,讓少年人各自的別扭或心跳無處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