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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走廊傳來“咚”地一聲,隨之響起的是錢兩落地的“嘩啦啦”。
“先生!又沒犬大人攆你,您跑什么!又摔著哪兒了?”
“您回來了。”見少當家出了吉原大門,隔了茶盞,千枝起身迎接。
“可還順利?”
“路上我與千枝姐說。”
編笠還與茶屋,兩人離開吉原這承載諸多是非之地。
聽她說交隱雪先生作繪,千枝亦放下心來:“如此也免去少當家憂煩了。”
“她心雖黑得發(fā)亮,繪技著實不賴。”
想到她臨摔前的話,融野自言自語:“若白之女,我竟從未聽說……”
“隱雪先生是若白公的千金嗎?”駐足,千枝語聲透奇。
“不好說,那人很會信口胡謅,我信但也不全信。”
“千枝也未聽說過‘小傳馬松雪’有這號人物——您不妨去問問枯山公?”
“有道理,這就去。”
走了兩步,融野又停下來含羞扭捏,“千枝姐……”
“是。”
木屐踢了腳邊小石子,融野聲若蚊蚋:“是我沒用……下次、再不犯了……”
幾乎是立馬反應(yīng)過來的,千枝無奈笑道:“您玩得可開心?”
“就……嗯……虧得千枝姐這么相信我……”
那倒沒有多相信。
她的少當家多情未必,好色一定。
“是千枝不好,您已三日未……是千枝失職,少當家恕罪。”
這話說得融野更是無地自容,活活羞成了天邊春霞。
別別扭扭兩人朝小傳馬町的工房走,到時工房仍亮著燈,仍有人在忙活夏日團扇的繪制。
將軍賞賜后宮男眷男官的團扇由“小傳馬松雪”和“鍛治橋松雪”的家主筆繪,大名諸侯的訂單也要視其碌高地位分配,德川御三家及加賀藩的交由分家繼承人,再往下是各家家主的得意門生及其余門生。
御用繪師非專指哪一人,二百年松雪乃曠古未有的“繪師集團”,靠血緣支撐起的松雪一族,大小活計各有分工,不得僭越。
“若白見過少當家。”
“若白大人也在。”
叔爺忙得焦頭爛額沒空招呼少當家,融野不急,自顧自入了內(nèi)里,正見著“小傳馬松雪”的家主松雪若白,遂與她對坐呷茶。
聊了將軍美人圖,又哀過鶴殿離世,融野撥轉(zhuǎn)話頭說道:“我知‘小傳馬松雪’非松雪族人所立分家,是初代琥珀公得宗家準許才冠‘松雪’一姓的。”
“少當家所言正是。” 若白點首,“琥珀公師從宗家二代家主,奉師命與其子成婚,由此后代亦算得松雪族人。”
折扇慢敲膝頭,融野猶豫道:“若白大人似乎……”
若白微笑:“我乃上代家主養(yǎng)女,雖奉師命與松雪族中男子成婚,然未能誕下延松雪之血的女兒。”
“大人至今未再續(xù)弦,膝下也無子嗣,可有其他打算?”
正欲回應(yīng)少當家的詢問,且聽枯山感嘆:“少當家越發(fā)有少當家的樣子了,老朽甚是欣慰啊。”
“枯山公說的是。”若白亦笑。
轉(zhuǎn)目融野,若白又道:“門生子弟中尚有秀彥幾人,待若白年邁再難握繪筆時自當有所交付。”
看她一字不提隱雪,想有隱情,融野沒好多問。
“少當家是知曉了哪些?”
若白回府后,融野聽得叔爺松雪枯山的問話。
“融野愚鈍,還需些時日方可判斷真?zhèn)巍!?
“多聽多看多辨,少當家是沉穩(wěn)了許多。”
融野擺首,且問:“那幅叔爺看來……?”
“技法純熟,只筆觸不像如今的少當家所作。”枯山回道。
“叔爺洞若觀火,融野頗以為然。”
忙活一天,身子乏了,點煙盤腿,吸了一口醒神,枯山方說道:“少當家曉得那隱雪身份了。”
“若白之女,僅此而已。”
“哪里得知的?”
“她告訴我的。”
“呵呵”打了兩聲笑,枯山樂道:“看來隱雪與少當家頗有一段故事了。”
故事,是有的,一來二去反正沒好事。
“若白公既有親生女兒……母親不知可知,融野從未聽說過。”
“嗯……誰都有不好說的事,若白也有若白的苦衷。”
嘆氣,枯山又道:“少當家眼下莫再多問,暫且保全若白臉面,她日后自會去宗家請罪。”
細抿此話,融野亦嘆:“那就照叔爺所說,融野且摁下好奇暫不深究。”
“哈哈,這枯山代若白謝過少當家寬容了——說起來少當家何日啟程?”
融野答:“明日午后。”
“覺慶托我借來海北友松的模本,少當家若方便還請一并帶去妙心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