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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跟你一起擦。”
不經(jīng)同意,她自顧自撅腚擦起地板來,邊邊角角,細(xì)致到位。餓得前胸貼后背,真冬沒氣力多問她一個字。
“你大晚上怎還擦地板?不睡覺?”
困得眼皮打架,真冬想將她的問話反問回去也做不到。
“你困啦,好,那你睡吧,不必管我,我累了就消停了。你睡吧,等你醒了我就擦好了,擦好我也睡了。”
“你話好多。”
松雪融野好似永遠(yuǎn)不會累。
意識模糊,靠墻歪身睡去,小人兒還在不知疲倦地忙活。
再次醒來,真冬發(fā)現(xiàn)身上蓋著面料舒適柔軟、繡有松雪家紋的羽織。松雪融野躺在她身邊,比她白比她嫩的手牢牢攀著她,酣睡得像只小動物。
疲餓交加,真冬推不開這臭小孩。
女子悄步而至,真冬已做好挨罵的準(zhǔn)備,卻聽女子問:“你是這里的稚兒嗎?”
真冬點頭又搖頭。寺院稚兒都是有名有姓的出身,再不濟(jì)也出自商賈人家。她寄生于此,什么也不是。
“這樣啊……但你住在這里對吧。”
真冬點頭。
米飯的香氣倏然鉆進(jìn)鼻孔,真冬幾以為是餓出了幻覺。
“她好動,在寺里的日子能不能麻煩你多擔(dān)待些?”
咽下口水,視線對上笑顏暖人的女子,真冬半是搶奪的氣勢接過她手里飯團(tuán),大口大口地吞食下顆粒飽滿香甜的白米飯。
擔(dān)待?如何擔(dān)待?松雪融野要愿意,真冬可把劈柴燒水洗衣做飯的活都予了她干,不信她不累。
“是她要擦的,與我無關(guān)。”
跪坐慈嚴(yán)面前,真冬低頭回到她的問話。
“讓你擦地板是為何?告訴我。”
“我偷了松雪的筆。”
“好。”
余光里真冬看到慈嚴(yán)身畔的毛筆,筆毫雪白蓬松,是新的。
毛筆遞來,遲疑后真冬伸手接下,捏在手中捂熱它,又忍不住搓起筆桿。
“喜歡嗎?”
“嗯,喜歡——”
“折斷它,真冬。”
剎那的喜悅轉(zhuǎn)瞬即逝,真冬愕然抬首,似是沒聽懂尼君所言。
“我要你折斷它。”
“可以……告訴我為什么嗎?”
“我要你折斷它。”
是不容分說的語氣。
心臟在那時似狠狠遭人踐踏蹂躪一般,唇張開又合上,她幾次都沒能喊出“母親”。
“是她要擦的……與我無關(guān)……”
“那是對你的懲罰,與她無關(guān)。”
雙手顫抖,她無法反抗母親的命令,無法抗拒她生來的卑賤命運。
“還敢嗎?”
她的淚隨“咔嚓”聲的響起而墜落,再度看向慈嚴(yán),她看不清那是張怎樣殘酷的含恨的臉。
她于沒人的角落哭干了淚,劈柴時卻又見松雪融野。
“來玩啊來玩啊,嘿嘿……”
她笑得且憨且傻,整日樂呵呵不曉快活在哪。
扯過破爛衣袖,真冬忍住怒火,“你就不能去畫畫么。”
“我畫好了!”
松雪融野一張五指,“我畫了五十張!我每天都畫!畫好了才來找你的!”
行吧。真冬悟得松雪融野是惹不得也親近不得的,只會招來不幸。
“我說,來玩嘛,我閑得慌!”
“我劈柴。”
“我?guī)湍闩!?
“你不會。”
“那你教我。”
“我又會被罵。”
“我頂著——”
“鬧夠了沒有!”
想起那折斷的毛筆,真冬火上心頭。
丟開斧頭,搡她,搡不動,一頭撞上去,撞得自己也摔在地上。
拍拍灰塵,融野忙去攙扶:“你沒事吧?”
揮開她的手,真冬吼道:“不愁吃不愁穿,想畫就畫要什么有什么,你來掇弄作踐我作甚,有意思嗎?!”
“我沒有……”
被吼得定在原地,融野兩手抓緊了袴,“我沒想作踐你,千枝姐說我們差不多大,可以跟你玩……”
“滾滾滾!你滾!滾回你家去!”
嘴巴一癟,淚珠兒說掉就掉,懷里掏出包花林糖擱樹墩上,木屐“噠噠”響,融野掩面跑開。
“你煩我,我走就是了,這個花林糖好吃,你吃吧,你都吃了吧……我走就是了……”
打那之后直到松雪家人離寺,松雪融野見她就躲,跑得比兔子還快,總是落下這糖那果。藏起松雪融野掉落地上的各式蒸酥果餡,真冬沒敢吃,她只敢一天吃一塊花林糖。
松雪家人整飭行裝離寺時,真冬被叫去收拾偏廂客房。
“我要回去了,再不能掉果子給你吃了……”
沒理這掉果童子,但真冬會得那些是松雪融野送她的,她吃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