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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垠的晨曦漸漸高升,把和人相比顯得有些偏小的黑氅照出亮色。
半顆被啃食的頭顱,重見天日。
四只橙黃花斑紋的埋葬蟲從浮腫的皮囊下鉆出,感受到太陽強烈的溫度,立刻就鉆進陰影不見了。m.
尸體的表情很恬靜,像在安睡,只是整張臉有一大半的肉被吃了,露出乳白的頭骨。
肥胖而粉白的蠕蟲在眼眶里里外外鉆來鉆去,還在鼻孔安了家,自在得很。
凌思遐看了眼溯源繩,繩頭連接尸體的心。
“就是他……?”
這就是讓霧衍殿寢食難安的逃犯?
他,死了?
白無雙說:“就是他,我手中的溯源繩也指向這個人,他就是我們要找的逃犯。”
“可是……”
“他已經(jīng)死了。”白無雙替她說出。
“師尊有必要為這樣的人師動眾嗎?”
凌思遐滿腹困惑,拔出劍,挑動尸體,想看看身上是否留下什么東西。
徒勞無功。
除了知道他是個很高的男人外,再也找不出線索。
驗尸也不可能了,尸體早就腐爛得不成形狀,細小的蟲子在其中安居,享受從天而降的糧食,四肢軀干都因發(fā)酵而腫脹,墨綠色的黏液從逐漸擴張的毛孔里滲了出來,變成了上好的肥料,把周邊的泥土混進泛青的糊狀物中,用劍翻動身體時,那些東西就發(fā)出黏黏的聲音,數(shù)不清的絲線組成粘膜般的半透明物質(zhì),叫人一陣惡心。
凌思遐扇手推開臭味,問道:“我們該怎么回去復(fù)命?把尸體帶去仙界?”
“只能這么做了。是你去還是我去?”
凌思遐不想再看到尸體,不假思索道:“就勞駕你了。”
“好。”
白無雙取出天羅網(wǎng),動念將它張開。
只見縱橫交錯的金光從他的掌心散開,猶如一朵盛放的鮮花,恣睢地伸向大地土壤里,金色的線裹住尸體,形成無堅不摧的巨網(wǎng),緊接著慢慢收攏,將尸體從泥土中拉出,泥巴從孔洞里落下。
沙沙、沙沙……
聲音從有到無。
在天羅網(wǎng)收攏尸體的時候,白無雙說道:“最近發(fā)生了很多事啊。”
凌思遐挑眉:“沒錯。”
“藏在寧火谷的秘籍失竊了。”
“聽說了這件事。”
“你見師尊的時候,可有跟他說明情況?”
“你呢?”
白無雙愣了愣:“我跟他說了。”
“師尊怎么說?”
“師尊并不關(guān)心此事,他只想抓到逃犯。”
凌思遐默然頷首。
天羅網(wǎng)徹底收攏,尸體蜷縮得像蝸牛殼,白無雙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提起尸體,像一位遠行的人,慢慢消失在凌思遐的視野里。
他們的交情就是這樣,簡單到簡陋的地步,從不多談一句。
凌思遐留了下來,將溯源繩收回掌心,繼續(xù)在附近尋找。
她來這不僅是為了完成師尊交代的任務(wù),還要完成尾浮子的囑托。
本來應(yīng)該跟歐陽靖熙一起來此地尋找極天露的下落,不過剛出發(fā),她就被叫去了仙界,現(xiàn)在沒法聯(lián)絡(luò)歐陽靖熙,索性自己找了起來。
她手中有兩根溯源繩,一根是前天晚上,師尊吳垠悼賜給她去追蹤逃犯的;還有一根則是許多年前她獲得的法寶。
這會兒,她收回新的溯源繩,取出舊的溯源繩,立刻運功讓它追尋目標(biāo)。
在來到此地之前,她其實先去了更東面的臧谷城,因為山馗弟子的尸首目前仍然放置在那邊。
溯源繩只有接觸到需要尋找目標(biāo)曾接觸過的東西才能發(fā)揮作用,因此,必須先讓溯源繩接觸已經(jīng)死去的彭騰。
她作為門派護法,不費吹灰之力就進入了存放尸體的房間。
彭騰和魚惜息死前的震愕和恐慌如實留在了臉上,盡管人們替他們闔上雙目,但那股猙獰,那股憤怒,那股無助,是不容易輕易抹去的。
閉上雙眼,十多顆被割斷的腦袋又浮現(xiàn)在心頭,凌思遐心底空空的。
她覺得那個黑袍里的男人絕不是真兇,但溯源繩確實追蹤到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