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韋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眾人一一檢查蠟印之后,紛紛點頭,最后一個將卷軸還給曹文宗,曹文宗捏碎蠟印,展開卷軸,誦讀起來。原來這卷軸里是王文佐的親筆信,信中語言甚少,卻是王文佐自承時日不多,招諸子回范陽交待后事。堂上頓時一片死寂,眾子面面相覷,神色慘然。
“這,這怎么可能?父親身體素來康健,怎么會突然要交代后事了?”第一個說話的卻是夜叉,和他的名字一樣,他是個剛勇激烈的性子,跳出來便要伸手去搶曹文宗手中的卷軸,曹文宗伸手一格一推,夜叉便一屁股摔回椅子上。
“夜叉公子請自重!”曹文宗神色威嚴:“大王確實身體素來康健,可他今年也是五十多的人了,從馬背上摔下來,斷了兩根肋骨,愈發重了,這是范陽眾人都親眼看到的,豈可胡言!”
“父親半生戎馬,不過是馬背上摔下來,算的什么?”夜叉道:“定然是那女人壞了心腸,勾結庸醫……”“住口,夜叉!”須陀喝住夜叉:“這種事情豈可胡言的?你再不閉嘴,就滾下堂去,省的在這里礙事!”
夜叉剛想反駁,卻被旁邊的藥師扯了一把,拉住了。那藥師向須陀拱了拱手:“須陀兄長休怪,夜叉自小就是這樣,您別在意!”
“我倒是沒什么,但曹師范此乃是帶著父親的信,我等若是無禮,便是對父親不敬!在家為父子,在外為君臣,那是要治罪的!”須陀冷聲道:“夜叉剛剛算是首犯,記下不罰,若是再犯,則兩罪并罰!記住了?”
“小弟記住了!”夜叉領會得厲害,趕忙躬身道。
須陀點了點頭,轉身對曹文宗道:“父親信中可有對我等的具體安排?”
“有的!”曹文宗將卷軸遞給須陀:“你看,大王讓元寶留鎮交州,其余公子回范陽!”
須陀看了看,將卷軸交給元寶,然后眾人一一細看。這個安排倒是在情理之中,元寶身為交州刺史,安南都護府都護,自然不可能把這一攤子都丟下來不管,跑回范陽給王文佐送終,但這也意味著他在分遺產上要吃些虧,想到這里,眾人投向他的目光露出幾分憐憫。
“那也是沒有辦法了!”元寶嘆了口氣:“只能請諸位兄弟替我向父親多盡幾分孝心了,不過曹師范,朱蒙眼下也不在交州!”
“朱蒙?”曹文宗看了看左右:“他不在交州,那他在哪里?多長時間能趕回來?”
“他前些日子乘船出使高棉了,應該在水真臘的首府婆羅提拔城,但現在在哪里我們也不清楚!”須陀答道:“至于什么時候能回來,那就更不知道了!”
“高棉?水真臘?婆羅提拔城?”曹文宗被須陀這一連串平生未曾聽過的地名給弄糊涂了,急道:“那快派使者通知他呀!親爹病重,當兒子的怎么能不去床前盡孝?”
“這……”須陀露出一絲苦笑:“曹師范,您剛剛也聽到了,我們也不知道朱蒙他現在具體在哪里,只是知道他可能在那兒。就算他真的在那兒,派船去通知他一切順利,來回也要兩三個月后了!”
“什么?兩三個月后?”曹文宗目瞪口呆,旋即他頹然坐下:“哎,大王一世聰明,怎么會想出把你們都派到那么遠地方的主意,到頭來自己老了老了,床前都沒幾個孩子!”
“不是有阿盛嗎?”元寶道:“彥良還有往北邊的兄弟們應該也會很快趕到吧?”
“是呀!”曹文宗嘆了口氣:“但畢竟還是少了這么多呀!別看大王平日里那個樣子,他這人心里其實很軟的,對我們老人,對孩子們都看的很重。外人不知道,我跟著他這么多年,還是知道的!”
須陀和元寶交換了一下眼色:“曹師范,要不這樣,您遠道而來,先下去歇息歇息。我們立刻派人去一趟水真臘,看看能不能把朱蒙找回來。至于交州這邊,也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反正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們就先走一步,朱蒙后面趕一步,至于最后趕不趕得上,只能看老天了!”
“也只能這樣了!”曹文宗嘆了口氣:“哎,若是你們父親這次有個萬一,我也就沒啥心思再當這個勞什子都督了。前些年我在家鄉捐了一座菩提寺,便在寺里念念經,替大王他祈些冥福也好!”
眾人將曹文宗送下堂,回來分別坐下,堂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王文佐的這些遠在交州的兒子們陡然發現,他們原先的那些矛盾突然變得微不足道了,面對父親墜馬,陡然病危(可能已經死去)的現狀,他們必須團結起來,共同面對。
“元寶哥,須陀哥!”藥師突然站起身來:“我等見識短淺,前些日子言語沖撞,多有得罪之處,還請海涵。眼下的局面,我等一定視你們馬首是瞻!”
“對,我也是!”
“我也是!”
堂上的每個人都不是傻子,就算剛剛沒有想到,現在有人做榜樣,其他人也立刻明白過來了,紛紛表態。看著堂上這幅其樂融融的樣子,須陀心里卻有些發冷,顯然藥師、夜叉他們并不是突然良心發現,而是父親突然去世,要盡快抱團,才能和其他兄弟們爭遺產。
面對這些昔日桀驁不馴的弟弟們,元寶卻表現的很大度,他伸出右手向眾人壓了壓:“好了,好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自家骨肉兄弟,又有什么過不去的。其實這次我沒法回范陽親自向父親膝前盡孝,很多事情就只能請你們替我去做了!倒是勞煩大家了!”說到這里,他站起身向眾人做了個團揖。
“元寶哥說的哪里話,這不是咱們當弟弟們的本分嗎?”
“就是,元寶哥這也是因公廢私,化孝為忠呀!”
“不錯,大伙兒去范陽,若沒有元寶哥在這里鎮守,咱們怎么放心的下,是該咱們謝謝元寶哥呀!”
眾人謙孝恭敬了半響,終于有人說出一句要緊話來了:“諸位兄弟,父親有病,咱們做兒子的回去盡孝是本分,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總不能空著手回去,把性命交在別人手上吧?”
“不錯,是要防備下,眼下爹爹病重在床,那范陽的軍政大權在誰手上?多半是在那個女人手上,誰知道她會不會鋌而走險,把咱們都料理了,替她兒子開路!”
“這倒是,我差點沒想到,那我們要帶多少兵回去?”
須陀越聽越覺得不像話,怒道:“你們這是什么意思?父親生死未知,你們就想著骨肉相殘?這是何等混賬話?”
“須陀哥!”藥師道:“不是我們琢磨著骨肉相殘,而是防備萬一。崔大娘是什么人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父親在的時候她最多吹幾句枕頭風,父親要是不在了,她就是嫡母,又有阿盛在手上,清河崔氏還是河北士族之首,她發起瘋來誰還能攔得住她?”
“藥師你休得胡言!”須陀怒道:“范陽兵權不在崔大娘手上。再說了,父親如果病危,彥良、護良二位兄長肯定也是要去范陽的,他們兩人一個是倭國大王,一個是朝廷的大將軍,天子的姑父,給崔大娘十個膽子,也不敢動二位兄長半根毫毛,既然她不敢碰彥良和護良二位兄長,又怎么會碰我們?”
面對須陀的反駁,藥師一時啞然,旁邊的常念冷笑道:“護良彥良二位兄長崔大娘的確不敢碰,我們就未必了,再說了,崔大娘說不定與這二位兄長結為同盟,一同來對付我們也不一定!”
“常念你越說越混蛋了!”須陀冷笑道:“且不說護良彥良二位兄長是什么人,崔大娘有什么本事能一下子把他們兩人都拉過去?再說父親身邊的勛貴故舊有那么多人,他們當中不少人都有子弟跟我們來交州了,你覺得他們會眼睜睜的看著我們被隨意殺害?你真是糊涂到頂了!”
“諸位兄弟,諸位兄弟!”一旁的元寶見堂上越發爭的激烈,便開口勸解道:“須陀說的沒錯,父親這個人做事何等穩妥,他從馬背上摔下來又不是立刻斷氣,肯定會對自己的后事有所安排,怎么會搞出兄弟鬩墻的悲劇來?不過呢完全不作提防也不好,這樣吧!每個人帶一百五十人,就這樣吧!”
第936章
利害
元寶這一開口,堂上頓時靜了下來,這倒不是他在眾人心中威望更高,而是他要留在交州,不和眾人一起回范陽,無形之中在眾人心中就成了一個“中立方”的角色,自然他說的話就容易入耳的多了。再說,夜叉、藥師等人雖然這些日子操練編練了一支軍隊,但畢竟時間還短,上下恩信未固,帶去攻打林邑、高棉等國也還罷了,帶回范陽爭權奪利肯定是不成的,而他們各自身邊信得過的部曲最多也就兩三百人。
“既然你們沒有異議,那就都依照一百五十人為限吧!許少不許多!”須陀暗自松了口氣:“時間緊迫,都各自回去準備吧!今天不在的那兩個,你們也去通知一下。出發的時間嘛!”說到這里,須陀稍微停頓了一下:“那就七日后吧!”
看著最后一個弟弟走下臺階,倦怠感突然如排山倒海般朝他襲來。須陀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手指在桌子上無意識的摸索。好累呀!他一邊想,一邊努力回憶王文佐的音容笑貌,盡管他有那么多煩惱的事情,可在自己面前他總是在笑,現在他就要永遠離開自己了,輪到自己來面對這一切了,一想到這些,須陀就覺得混身發冷。
“給你!”
須陀感覺到手里被塞進一個硬物,回頭一看卻是杯子,元寶笑著看著他:“喝吧!會舒服點,我知道你現在心情很不好!”
須陀喝了一大口,溫熱辛辣的液體流入胃部,血液似乎也隨之沸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也漲紅了:“什么酒?好烈!”
“蒸餾過的甘蔗酒,用榨過糖剩下的摻雜釀制的!交州的甘蔗很多,所以我建了一個釀酒廠,這是最新出產的一批,我摻了點月桂粉!”元寶也喝了一口:“還想要嗎?”
“算了!”須陀搖了搖頭:“我已經有點頭暈了,你這酒勁頭太大了!”
“哈哈哈哈!”元寶笑了起來:“當然,這是把新酒蒸餾之后,再摻了一點舊酒調成的,你喝的也太快了!這種酒要小口小口慢慢品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