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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有著自己的打算，并為此而在付出行動。

但是，貝爾摩德只能品嘗到這些一舉一動似乎有深意，卻無法撕咬到深意到底是什么。

放置組織、聯(lián)系警方，還把宮野明美送給警方，這些加起來，貝爾摩德隱隱約約有種不妙的猜測。

……親愛的首領(lǐng)大人不會是想碰瓷吧？

先找個似乎有點有道理可以鎖定對警方仇恨值的借口，再立刻把仇恨值具現(xiàn)化，直接轉(zhuǎn)換成火力攻擊警方，把警方一網(wǎng)打盡直接碾滅之類的。

‘似乎有點道理的借口’就可以是‘可惡的壞蛋警方，表面無辜吐舌頭搖尾巴想要摸頭，其實湊過來鉆進人類的懷里就是為了零食，咬了零食就風(fēng)緊扯呼，一定要懲罰！’。

宮野明美就是那包被偷咬走的‘零食’。

雖然和真正的事實有那么億點點的差距，雖然‘似乎有點道理’完全是錯覺，壓根沒道理，雖然捋順這套邏輯的人都會瞬間沉默，但是……

對日向合理來說，一本正經(jīng)地‘污蔑’、‘曲解’、‘打上莫須有的標(biāo)簽’，大概是情趣。

“既然不是為了安插自己的棋子，那你布置的這些，”貝爾摩德緩緩道，“是針對警方的陷阱嗎？”

日向合理沒有回答。

他聽到了腳步聲，上樓的腳步聲。

上樓者用的力道很輕，是一步、再一步，緩行著依次踩住樓梯邊緣的。

樓梯的陰影處，有一抹金色緩緩流動。

安室透慢慢地走到最高一階，在三樓的邊緣站定，他和坐在窗沿上的日向合理對視。

日向合理道：“嗯。”

他掛斷電話，頭也不低地摁出一條訊息給貝爾摩德發(fā)過去：【再過一個月，我會把你在意的那個人下葬，到時候，葬禮都交給你全權(quán)負責(zé)。】

過了幾秒，他又設(shè)置一封三天后自動發(fā)送的定時訊息，讓貝爾摩德去燒實驗室，‘處理’宮野志保。

安室透轉(zhuǎn)了轉(zhuǎn)纏著白色繃帶的手，他率先結(jié)束對視，移下視線去瞥了一眼日向合理摁鍵的手。

他問道：“有什么事嗎？”

日向合理移動視線，目光從安室透側(cè)臉上的幾個創(chuàng)可貼上滑過，又在他脖頸和肩膀連接處的那塊白紗布處停留了一下，繼續(xù)下移，略過他纏著繃帶的手上。

安室透沒動。

“你去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受傷了，”日向合理詢問，“是什么任務(wù)，居然讓你如此狼狽？”

安室透還是沒動，他把本來就冷的眼神冷下去，和冷冷看過來的日向合理對視了幾秒，才冷冷地笑起來，“你來找我，就是想打探其他組織成員的任務(wù)？”

他把手插進兜里，收斂了笑意，澹澹道：“能來找我，你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嗎。”

“琴酒知道你來找我嗎？”

說話的時候，安室透還在喝日向合理對視。

他維持著臉上冷若冰霜的神情，視線定格在那雙和宮野艾蓮娜幾乎如出一轍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和宮野艾蓮娜眼睛唯一的區(qū)別，本來只有兩點，一是眼睛下眼瞼又幾點像是貓類的深色加粗，二則因為是男性，日向合理的眼睛線條更凌厲一些。

但是現(xiàn)在，又有了新的區(qū)別，眼睛的顏色。

月光穿過云層，淺淺地把日向合理的半邊臉照亮，照成有些發(fā)光的蒼白質(zhì)感，他的頭發(fā)是純黑色的，介于黑與白之間的，便是一抹血色。

那是一抹像是靜靜流淌的濃稠血色，晶瑩剔透得像是脈搏處的血液。

在停下車、捕捉到三樓有碎片亮光的時候，安室透只是心里一沉，在開門上樓，從毫無變動的布置中察覺到另一個人的氣息時，他也只是再次微沉心。

日向合理會找上門這件事，在接下除掉宮野明美的任務(wù)時，安室透就有所預(yù)料。

他沒預(yù)料到的是，除了在視頻中，還能在現(xiàn)實中見到日向合理的紅眼睛。

這讓他想起兔子。

少數(shù)的純白兔子會有一雙這樣的紅眼睛，不過是因為缺乏色素，眼睛是透明的，透明的眼睛反映了血液，于是變成了有些濃郁的暗紅色。

兔子急了，是會咬人的。

日向合理調(diào)整坐姿，把腳從窗沿上放下去，面向安室透，他還是半坐在窗沿上，踩住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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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冷冷地僵持住。

安室透打量著日向合理。

日向合理的神情沒有那種人類正常幅度的傷心和憤怒，還是冷澹的表情，比平時更冷澹，冷澹到眼神仿佛從濃稠又晶瑩剔透的紅色凝結(jié)成冰塊。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安室透現(xiàn)在大概已經(jīng)死亡無數(shù)次了。

這不是正常人聽聞姐姐去世的反應(yīng)，情緒波動不大，卻很日向合理。

安室透有些相信日向合理是在傷心了。

又冷冷對視僵持了一會兒，他道:“那是命令我必須聽從。”

還是琴酒發(fā)來的命令，聽了會被日向合理記仇，不聽會被琴酒處理，收到這條任務(wù)的組織成員沒得選，只能當(dāng)拉仇恨值的道具。

負責(zé)處理掉宮野明美，再稍微平息日向合理怒火的一次性道具。

而琴酒和日向合理，分別是‘挾持者’和‘被挾持者’的角色。

起碼日向合理對警方表現(xiàn)出的是這樣，不管安室透信不信。

“你的傷很重，”日向合理重復(fù)，“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遇到抵抗了嗎？”

安室透:“沒有。”

“不知道為什么，任務(wù)目標(biāo)的身邊有警方的人，”他意有所指道，又笑了笑，“那些家伙追得太緊了，像是發(fā)瘋一樣的追趕我。”

傷不是宮野明美抵抗造成的，而是警方的追擊，保護線人的親人失敗，于是比往常更加勐烈的追擊，對波本的追擊。

他避開了宮野明美，選擇‘任務(wù)目標(biāo)’的稱呼。

日向合理的眼睛動了動。

安室透捕捉到了，他剛要再接再厲繼續(xù)說話，把仇恨值引回琴酒身上，順便試探在警方?jīng)]有告知日向合理假死行動的情況下，日向合理的細微反應(yīng)。

剛張口，他就聽到了低低的手機鈴聲，看到日向合理握在手里的那部手機再次響起。

有一個通話提示在屏幕上顯示出來，安室透瞥到了上面的簡短備注:【笨蛋】。

……啊……

是那位庫拉索吧。

他去觀察日向合理的表情，發(fā)現(xiàn)在查看手機的時候，日向合理的表情松緩了些許。

手機燈光把那雙眼睛照得更加晶瑩剔透，更加像濃郁的血液。

日向合理沒有接電話，他看著手機響了三四遍，才摁斷這條來自欲迎還拒笨蛋的通話。

他沒有收起手機，頭也不抬地冷不丁道:“為什么，她的身邊會有警方的人？”

“組織在警方有合作者，你知道嗎？”日向合理的視線還是看著手機，“琴酒告訴我，組織里有警方的老鼠。”

這段話，可以理解成很多意思。

可以從‘臥底’的角度理解，也可以從‘組織成員’的角度來理解，可以從‘虛假組織成員’的角度理解，更可以從‘虛假臥底者’的角度理解。

安室透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日向合理抬頭，他和安室透對視了幾秒，繼續(xù)道:“他討厭被人背叛。”

“我問他，你覺得誰背叛了你？”

他把問題拋給安室透，“你猜，他說了什么？”

安室透不動聲色地加強警惕，澹澹地轉(zhuǎn)圈打太極，“我怎么知道。”

日向合理沒理這個回答，他又和安室透對視了十幾秒，又低頭摁鍵，在手機上摁出一串?dāng)?shù)字撥打出去。

他頭也不抬地道:“問問其他人的意見吧。”

電話撥通，傳來都都的提示聲，日向合理順手把手機舉起來，讓安室透也能看到屏幕。

安室透皺眉，“什么？”

問問其他人的意見？什么‘其他人’？

提示了大概兩三聲，對面接通電話，一道聲線有些粗的男聲傳來，“喂？您好？”

這道聲音是成年男性的聲音，聲線又比普通男性粗重一些，還帶著疲憊和強打起精神，對面大概是個強壯的男性。

聽到這道聲音的瞬間，安室透的心陡然沉了下去，跌進谷底。

是尹達航的聲音。

“喂，您好，”日向合理移開視線，沒看安室透的表情，“請問是尹達警官嗎？”

他還沒來得及說自己是誰，對面就恍然，“噢，是小日向。”

辨認出來是誰后，尹達航的聲音嚴(yán)肅起來，“有什么事嗎？”

日向合理:“。”

日向合理克制住自己去看安室透的表情、并根據(jù)對方表情決定是否記仇的沖動，他棒讀道:“居然能立刻認出來是我，尹達警官好厲害。”

如果可以直接叫‘日向合理’，那就更厲害了。

他終于移動視線，瞥了一眼安室透，看到對方臉上毫無破綻的冷厲和有些疑惑的神情。

只從表情看，安室透像是沒明白他是在干什么、但是給予一點基本耐心的組織成員。

拉仇恨能力有些高的那種。

“我有件事想請教一下尹達警官，”日向合理咬重關(guān)鍵字音，慢慢地詢問，“我遇到了一位有些奇怪的大叔，他有著一頭金色的頭發(fā)，皮膚是褐色的，大概是美國人，有些像是fbi。”

安室透:“……”

大、大叔，美國人，f、b、i。

就算在故意踩雷點，也不要踩得那么精準(zhǔn)吧？！

“他有些奇怪，”日向合理道，“跟蹤能力很強，身體素質(zhì)也很厲害，好像認識我，只要我一把視線轉(zhuǎn)過去，就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和他對視，他一直在看著我的眼睛。”

他盯著安室透，和對方對視，又慢悠悠補充，“看起來很兇，像是捕獵狀態(tài)的野獸，但是，身上又有警方的味道，有的時候敵意很濃，有的時候卻又沒有敵意。”

“他好像認識你，尹達警官。”

日向合理的語氣慢慢、慢慢地放緩，聲音也越來越輕，“你認識他是誰嗎，尹達警官？”

安室透:“……”

他動了動眉頭，克制住自己的動作，還站在原地，沉默著和日向合理對視。

日向合理沒有再說話。

電話那端也沒有第一時間回復(fù)，沒有尹達航的聲音，只有車聲和路人的背景音。

明明不算太安靜，卻有一種寂靜在靜靜地流淌，流淌在電話對面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流淌在窗邊，流淌在籠罩著陰影的樓梯口。

大概過了三四秒。

尹達航用不確定地口吻進行回憶，“金發(fā)褐皮的男人嗎？”

“不好意思，我沒在東京見過金發(fā)褐皮的人，這樣的人特征很明顯吧？他大概多大，我去查一下最近來東京的外裔吧。”

他有些擔(dān)心地道:“他在跟蹤你嗎？這件事你和松田說了嗎？算了，我等下告訴他。”

“你要小心點，最近不要落單……”

“……”日向合理打斷對面開始漫長起來的關(guān)心，進行確認，“尹達警官，你不認識金發(fā)褐皮的人嗎？”

啊？

但是組織在警方高層的線人已經(jīng)指認了安室透，確認他是東京警方的臥底，并且和尹達航是同屆了啊？

“我沒有見過，”尹達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雖然娜塔……咳，東京很少有金發(fā)的人吧？我從來沒有見過。”

日向合理:“……”

尹達航有些擔(dān)心道:“你別擅自接觸他，他可能居心不良，哪怕看起來是fbi，進行跟蹤也算是不懷好意的行為，而且你之前上過新聞，有些罪犯會盯上你，你……”

啊。

順著竹竿往上爬，順手敲打安室透的尾巴，讓他最近過分謹(jǐn)慎起來，以免這段時間有小東西的計劃失敗。

尹達航反應(yīng)過來了。

反應(yīng)過來安室透在進行臥底工作，所以在聽到試探的時候，直接進行了否定。

那位線人警官在指認的時候，不是說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安室透的臥底身份，他的其他同學(xué)完全不知情，根本不知道他的下落嗎？

……算了，讓從小在東京本地長大、在東京警校上學(xué)、并且有‘金發(fā)褐皮紫眼’這種顯著特征的人，在東京本地臥底成黑色人物，警方的能力和腦回路可見一斑。

這樣想想，完全瞞不住安室透其實去當(dāng)臥底，讓他的同學(xué)們發(fā)現(xiàn)察覺，很正常。

很正常。

日向合理本來也沒打算真把安室透怎么樣，他漫不經(jīng)心地修正敲尾巴計劃的細節(jié)，順著大體走下去，“是嗎？好的。”

“麻煩您了，回頭我會和松田警官聯(lián)系的。”

他掛斷電話，用手指摩挲還亮著的手機屏幕，“聽到了嗎？”

安室透沒有出聲回答，他的喉嚨還在發(fā)緊，只用鼻腔發(fā)聲，示意自己聽不懂，“嗯？”

“琴酒從線人那里得到消息，警方派了警校畢業(yè)生潛入組織當(dāng)老鼠，”日向合理移開視線，去看樓下，“線人說，那是一只金毛老鼠。”

“我已經(jīng)確認你不是了，對吧？”

安室透:“……”

樓下有車子駛來，在門口停下。

日向合理瞥向那輛車，重復(fù):“我已經(jīng)確實你不是了，你應(yīng)該知道怎么做。”

不管過程如何，恐嚇程度是差不多的，都能讓這只兇狠的獵犬乖巧蹲坐在休息間，不敢第一時間探頭追蹤可疑的痕跡。

把這句簡單的恐嚇告別說完，他便翻身從三樓的窗戶翻下去。

安室透下意識伸手，抓到了窗邊的一片空氣，他低頭看到日向合理在二樓短暫停留了一下，手機燈火還是亮著，有代表電話的鈴聲再次響起。

日向合理還是沒接，直接掛斷，又熄滅手機，翻身落到一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一樓的一片濃郁黑暗里。

十幾秒后，門口新停下的那輛車震動了幾下，重新啟動，向遠方駛?cè)ァ６炀鸵晕鞴系目履现藶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