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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剜他一眼,側身睡進內側,語氣涼薄:“隨便你。”
她感受到謝必安輕輕躺下了。那只寬大的手掌此刻正放在她后背上,有韻律的有節奏的輕輕拍打著,她不去管他,只閉眼假寐,不多時倒也睡下了。
夜深人靜,她眉頭緊蹙,額間冷汗橫流,顯然睡得不大安穩,一個不期然,鉆進了謝必安溫熱懷中。
向來對當朝千歲半推半就,嫌棄非常的蘭章公主,第一次,破天荒的,伸手環住他的腰身,緊密的窩在他的心口。
萬人之上的謝千戶心頭一跳,懷中溫香軟玉環抱他的力度很大,生怕他離開似的,他仰面盯著帷帳上張牙舞爪的游龍戲鳳,微微一笑,便俯唇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又忽地一愣,感受到了胸口一片濕冷,那是她在睡夢中默默流淚。
蘭章公主厭惡掉眼淚,便是哭起來,也是毫無聲音,只是躲起來默默流淚。
怪道適才提起先帝,怕是太廟一行加之蘭亭宮一行,心頭不大好受。
許久,他摸摸她的腦袋,語氣依舊戲謔:“公主哭得臣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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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十八皇子被乳母抱著來凌煙閣請安,乳母一張口便是吉祥話:“皇十八子桓安給十三姐姐請安,十三姐姐平安順遂,身體康健。”
前些日子來過幾次,秦章儀總是愛答不理的,今日卻出奇的對乳母招招手道:“抱來我瞧瞧。”新生兒奶香陣陣,粉雕玉琢的,咿咿呀呀瞅著秦章儀直樂,她蹙眉端詳一陣,輕聲道:“與他母親極像。”
乳母嘆氣:“可不是呢?”
秦章儀又淡淡問道:“兄長們可都看過小皇弟了?二皇兄不像別的兄長宮外建府,離得近些,大抵對小皇弟瞧得最多吧。”
這話便是試探了。
乳母搖搖頭:“不曾,其他皇子都一一瞧過,偏生二皇子從沒去過。陳美人喪事,夜間哀樂陣陣,小皇子聽著直樂,倒讓咱們好生心疼。”說完霍然一滯,猛地想起眼前這位公主也是一落生便沒了母親當即懊惱得欲咬斷舌頭。
秦章儀瞧在眼里,不動聲色,只頷首低眉道:“將將是這孩子滿月宴,宮里一切可籌備妥當了?”
“自然,妥妥當當的。”
秦章儀亦暗自冷笑,怕是英國公,鎮國公亦準備的妥妥當當的。
凜冬將至,卯時初刻天已灰蒙蒙,夜色緩緩降臨。
謝必安翻窗進了凌煙閣,二人不知說些什么,秦章儀冷笑森森,謝必安瞧著她怒目圓瞪,垂眸淺笑。
外間傳來小黃門急促的聲音:“十八皇子不見了!公主,千歲!十八皇子不見了!”
秦章儀斂眉,對這人道:“你倒有閑心貓捉耗子玩。”
謝必安只挑眉道:“十三公主心疼了?”
秦章儀別過頭:“這有什么好心疼的,生死博弈,不外乎此。”
他定定瞧了她半晌,才冷冷站起身道:“走吧,這次臣請公主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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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南門永定門前,抱著不停啼哭男嬰的男人坐在輪椅上,正被城墻上數千弓箭手對著,寒箭森森,他面不改色,只用自己寬闊的后背極力擋著那小嬰兒的身軀。
不多時,馬蹄聲陣陣,揚起沉沙在詭色夜幕中更添詭譎,謝必安和秦章儀在一聲鳴于九皋的馬嘶聲中穩穩停在距他三尺遠的城門前。
他轉過頭,瞧著馬上二人,一瞬間便全然明白了。
不禁搖頭苦笑道:“我這小妹向來坦率,在兄長面前從不說虛言,說避無可避便真的避無可避,逃?又能逃去哪里?”
他無比蒼涼的吟出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夜間的風極其凌厲,刮在臉上如刀,他懷中嬰兒啼哭不止,凄厲而又撕心裂肺。
衣裙被烈風騰然翻起,發絲亂舞,謝必安脫下披風正欲披在秦章儀肩上,她一推手,擋了回去。
只上前一步,溫聲道:“兄長,十八皇子下落不明,明日他們便會以蘭章公主和謝千歲挾幼子以登大寶,盜國竊政為由,起兵造反。你這般做,不妥。”
秦桓知眼淚婆娑,俯身盯著懷中嬰兒,他的聲音極輕,似乎被風一吹便吹散了:“我與芷菱少年相識,我于十六歲在定情樹下發下血誓,此生非陳芷菱不娶,我們娶妻生子,我只做個閑散王爺,我們只做一對恩愛夫妻。”
“結果,五年前,父皇奪我愛妻。如今,小妹奪我愛子。縱然我瘸了腿此生再不能奪嫡,你們縱橫捭闔之間,還是不放過我。”
嬰兒啼哭聲不斷,抱著他的男人淚水滿面,十尺高的城墻上,數萬根冷箭森森,蓄勢待發……丁香種子的枕上權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