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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帝五十四年八月十三日,皇十三女章儀繼承大統,順應天意登基,是為秦國開國三百年唯一女帝,改年號,蘭章。
登基詔書自咸陽宮奉先殿傳遍四海,天下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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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鶴被扭送至拱衛司地牢之前,以所剩無幾的兵力負隅頑抗,對咸陽宮放了一把大火。平度王萼貴妃二人與丹青殿內楊柳觀音像一同葬身火海,咸陽宮凌煙閣也付之一炬,火勢順應風勢吞噬整座咸陽宮,陳貴妃亦在病榻上駕鶴西歸。
傷懷無濟于事,秦章儀被叛軍重圍,雖逃出生天,仍是傷了胳膊,顧不得疼痛,披上趕制的明黃色龍袍,以魏長青為首召集戈蘭所剩兵勇奔赴東南沿海,首輔大臣陸壽昌,淵文閣學士沈修文同赴姚安。
蘭章元年八月十五日,紅河對身騎烏騅的女帝肅聲道:“陛下,再有兩個時辰就能趕到姚安兵營。”
魏長青面色難看至極,他遙遙遠望江南煙雨:“探子來報,百姓鬧事,謝帥現在束河。”
秦章儀已然顧不得多少,只沉聲道:“先去束河。”
待穿梭過門可羅雀的道道街市來到束河中樞-紅樓大街,一見入眼光景,年輕的女帝面色登時煞白。
她騎于烏騅馬之上只覺搖搖欲墜,自問一路跋山涉水風雨兼程,還值得嗎?
入眼處,黑壓壓的百姓齊聚七尺城門之下,門樓處圍地水泄不通,秦戈將士三三兩兩散落人群中,頭盔上紅纓一轉兒,再也淹沒不見,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面蒙白巾,抵御疫病。
只有兩個人沒有戴面巾。
一個是陳茂行,一個是謝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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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茂行面目發青雙眼緊閉,是身死多日的模樣,他身著白色中衣,被隨意丟在下過雨泥濘潮濕的地面上,尸體被數十布衣手拿鐵鍬看守包圍,只要有將士微近,鐵鍬毫不留情沖腦門拍下來,兵勇不對百姓動手,對被他們百般凌辱的為國征戰的老將軍遺體,紅了眼眶。wap.
謝必安更是受非人待遇,秦章儀眼前徹底一黑,從馬上一頭栽倒,魏長青眼疾手快將她接住。陸壽昌熱淚盈眶,仰頭吼道:“謝大人!”
謝必安被扒光了衣服吊于七尺高門樓之上,他們故意將他雙腿扯開,用粗布吊于兩邊,露出丑陋而殘缺的傷口。
而他的口中,被勉強塞進一個用來堵嘴的香囊。
秦章儀握緊馬鞭,氣得渾身發抖,戰栗不止。
她是認得那香囊的。
去年金陵一行,跟著管家婆在其上繡“錦繡山河”四字,只是最后犯懶失了耐心,“山河”二字,只用墨筆勾勒。
他的口齒將香囊打濕,“山河”二字泅氤,難見其形,只剩空泛“錦繡”二字殘存繡口,口水混著被打濕的墨水流出嘴角,是墨黑色的,秦章儀直覺,是對大秦十多年的昭昭心血化就。
山河自他口中流出,流出本該是朱色的氣血。
謝必安是清醒的,可從未有這么一刻,迫切地希望自己昏迷不醒,這幅不堪的模樣,被她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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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著對他指指點點的人潮,與她遙遙對視,恍若隔世。他沒有苦笑,只剩眸間幾兩死氣,是頹靡沒有活的欲念。
小黃門唱喏聲亦帶幾分泣血悲戚:“女帝駕到!大秦兵勇到!”群情激奮的百姓從城樓太監身上移開目光,紛紛轉首。只見十面四尺長的大秦玄朱龍旗在風中飄揚,紫袍藍衫的官員緊隨其后,新登基的女帝一襲明黃龍袍,騎在高頭大馬上,威儀棣棣地掃視眾生。
當即烏央伏倒在地,口中恭敬道:“小民見過女帝,女帝福壽安康!”
秦章儀不語,隔著嘈雜人群看向謝必安眼底,只覺心要一片片碎開。
有一似是族長的老年男子,跪倒烏騅前,聲淚俱下道:“陛下終于奪回大秦,救民于水火,不讓這宦官禍害東南...”
秦章儀看向列布和邵珩鄧騫幾人,他們面上都是一片死氣,不是打敗仗的萎靡之氣,是比那還頹喪許多的沉垂之色。吃敗仗還能繃著不服輸的勁頭,那萎靡也是蓬勃奮發的,可被以畢生心血護衛的百姓這般對付,他們失了多年信仰,只覺一股股心勁崩塌傾頹,那種癱軟,是扶不起的。
她不語,半晌,忽地將面上白巾一把扯下扔向背后,在如潮驚呼聲中,她手執馬鞭一指謝必安的赤身裸體,極力自持著一位新帝的風范:“他身上幾十處為國征戰的刀劍之傷,你們看不見,你們只能看見那殘缺的傷口,那是恥辱,他整個人就是恥辱,就不該被容于世,對嗎?”
身為皇帝,她為主帥鳴不平。
陸壽昌凝眉,統治者合該無條件站在她的百姓身邊,可她沒有,她站在了對面,將謝必安護之身后。
百姓本當女帝是救星普世,不曾想她竟對一太監說好話,當即群情激奮,那族長“噌”的站起身,一指謝必安,唾沫橫飛:“他惹怒神女江神明,神明降罪瘟疫,都是這宦官害得!”他話音未落,一呼百應,幾萬布衣高舉手上鐵鍬刀锨,聲震束河:“殺宦官,殺宦官!殺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