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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必安身形略有僵硬,盯緊了她玉指上的青玉扳指,抿了抿唇,未見言語。
陸壽昌早年寒窗之時,南鄭書院還不是今日破敗的氣象,反之,舉國聞名,達官顯貴使出渾身解數將家中小輩送往南鄭,更有長鸮戈蘭亦或是佛桑一眾小國學者不惜千里路迢遙,前來求學問道。
除了書院主人蘭清硯之外,南鄭十君子的名號享譽天下。他早年曾拜讀十君子最出名的《疏朗奏》,只是還未中舉,蘭大將軍叛國案發,一夜之間,南鄭十子被坑埋,所有手書信箋,盡數焚毀,昭帝下令,天下學子不許私藏,不許偷學,違令者斬首,菜市口示眾三天。是以對此亦不大了解。
唯有沈修文在垂髫之年時,與十君子之首在淵文館見過幾面,彼時那位前輩官拜左相,正是昭帝能臣,時常與父親沈鴻共商國事,可惜沒過多久,就辭官環游山水而去,自此,二人再不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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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稀記得,那位君子風范衣袂飄搖的左丞相,似乎是姓謝…
這般想著,他亦搖頭道:“時隔已久,晚輩們再難見前輩風姿。”
秦章儀不指望這幾人能說出些什么,只抿抿唇,低聲道:“按朕的意思,就選在登基那一日,將朱公公與陳帥棺槨一齊出殯,按國喪之禮,安葬皇陵,陳帥戎馬一生,合該安享太廟,你們以為如何?”
這是無上殊榮了。兵荒馬亂,百廢待興之際,正是一劑將渙散民心收攏齊聚的猛藥。
陸壽昌一拱手,無限感懷道:“微臣早有此意,只是擔憂陛下嫌棄登基大喜遇上兩道白事,恐不吉利…”
秦章儀勾唇道:“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朕不信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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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里,尚衣局來人,正經為皇帝丈量尺寸趕制龍袍袞服,不是奔赴東南時匆匆趕制的龍袍,而是大耗人力所繡,緙絲十二章團龍,外有正龍升龍降龍的大統衣冠。
彼時秦章儀半臥于聽政殿內殿軟榻之上,對坐在八仙桌前批閱奏章的謝必安哼哼唧唧撒嬌道:“忙活了一天,可累壞朕了。”
謝必安筆下一“準”字,在她這句話中劈了最后一筆,染污一片刺眼墨跡。他手腕一抖,便將朱筆置于筆托上,毫不留情戳破道:“陛下從聽政殿睡到奉先殿,又睡回聽政殿,吃喝玩樂一整天,累了也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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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章儀未見羞赧,仰面躺著,將腦袋懸空垂在軟榻邊上,倒過來看向謝必安:“陪你寫寫畫畫一整日,朕心亦甚累嘛。”
正說著,尚衣局來人為皇帝量尺寸,謝必安卻對外吩咐道:“將竹尺一應兒拿進來罷。”
小夏子不解問道:“爺是要尚衣局來人在外伺候了?”
謝必安默默看向他,不語。
小夏子恍然大悟,忍不住暗中給自己個嘴巴,爺這是要親自動手了,哪里還用的到尚衣局的人呢?想他內侍小夏子聰明一世,在見識盲區栽了跟頭,亦不算失手吧…
秦章儀自是將對話收入耳中,她不置一詞,只是依舊仰面躺著,在如晝燈光下,舉起雙手,打量著青玉扳指透光的澹澹青綠色。
托盤被小夏子呈上來,謝必安掃視其間竹尺,卻并未拿起。他緩步走至親章儀面前,自上而下看著她,高大身形垂下一片陰影,將美人兒嬌小身形盡數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