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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章公主歲數小,還未出世之時,秦昭帝就已然下令焚書坑仕。焚書焚的是山河志,坑殺,坑埋的是南鄭十君子,在她成長的六歲之前,在謝必安跋山涉水來到咸陽宮,她身邊之前,這些往事在秦國緩緩飄散,消失,直到被湮滅歷史之中,再也消失不見。
而這一切,不過源于他們十人聯名上奏,為以謀反罪名午門斬首的蘭家大將軍上陳請愿,一封小小折子,輕飄飄的,要了十人的性命,可背后,不止是十條人命。
秦章儀想要說什么,忽地覺得喉頭緊窒,口唇發苦,那分明是秦氏權貴加諸于風流名士的苦難和滅頂之災,是自己的先輩們干的喋血之事。想了想,她終是艱難開口:“那謝子羨被坑殺之后,謝必安的母親呢?”
蘭清硯還是無奈搖頭:“不止子羨的家眷,其余九人的家眷,往來音信,老夫亦是一概不知。那年,老朽的十位得意門生被皇帝坑殺之后,書院解散,他們的妻兒老小被流放的流放,淪為教坊司官妓的流落風塵,幾乎是在這世上零落成泥,再無消息。”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若那位小夫人還在,又怎能容忍她和子羨的孩子淪為宦官,所以想必,”他再次嘆口氣,聲音愈加低沉地難以耳聞:“是不在人世了吧?!?
秦章儀只覺心頭似是被一口大石堵住,呼吸艱難,她竟問出一個自己都覺得愚蠢的問題:“有無可能蘭老先生年歲太大,老眼昏花,錯認了扳指,這扳指或許只是尋常物件,謝必安也不是南鄭謝家的后輩?!?
蘭清硯沒搭話,只是以一雙干枯粗大的雙手不住摩挲著青玉扳指,低喃道:“那孩子襁褓中,老朽還抱過他,怎知多年未年,相逢不相識,他淪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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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章儀隱下心頭悲愴,冷笑道:“何止呢,就因著選官變法,選了女子入仕,天下文人的唾沫星幾乎將他都要淹死了,話說的難聽至極,簡直不是人?!?
蘭清硯低聲道:“他怎樣走到今天呢?”
秦章儀再也坐不住,拿了扳指徑直出門,不過多叮囑了一句:“此事若是吩咐下屬去查,定然被他發現,是以朕只來問了蘭先生,言不傳六耳,您可別說了出去?!?
說罷轉身離開,卻見蘭老夫人端著托盤從廚房走出來,見她出了房門,蘭老夫人涼颼颼道:“不留下用膳?”
秦章儀對她笑得嬌俏,甜甜道:"改天吧。"不出所料,身后,蘭老夫人的面龐黑了三分。
回去的馬車上,只聽外面大街一角吵吵嚷嚷,罵聲一片。隱隱約約聽見女帝和千歲的名號,秦章儀芊芊玉指挑起車簾一角向外看去,只見一說書先生在木桌前唾沫橫飛,慷慨激昂,周身環繞帶著高帽的讀書人,幾乎他說一句,都是一呼百應,而說書的內容,是對女帝和千歲爺的謾罵。其中有一句:“還爺呢?連根兒都沒有的東西,怎么能稱之為爺,照我瞧來,下次你們爭口氣登上科舉進士,在金鑾殿謝恩之時只管他叫姑娘罷了,一個太監,偶然得了權就開始賣乖,處處向著個女人,怪道是個太監,不向著男人向女人!”
秦章儀坐在馬車中,手上手絹攥成亂麻,那片本柔軟溫熱的胸膛,現如今一片冰涼。謝必安是個宦官不假,宦官,是男還是女。都不是??蓪⑺旁谀腥说奈恢蒙?,他是個男人,若是將他放在女人的位置上,天下人就以對付女人,侮辱女人的手段來折辱他。
他毅然決然站在女人的立場上,在天下男人看來,他就是個女人,和女帝一起打為亂黨的女人,倘若今日,他反對蘭章女帝,反對女人如仕,他們立刻就會將他推舉為男人中的男人,是高高在上的九千歲,而非一個“躲在女帝后宮的軟弱男人?!边@般看來,還真是莫大的諷刺。請下載小說app閱讀最新內容
待回宮之后,換了一身皂羅袍,褪去一身風塵仆仆之后,這才見謝必安的身影重又回了聽政殿,盯著他一貫清癯的身形在書架和書桌前來回穿梭忙來忙去,她恍惚出了神,倘若謝子羨并不辭官,還是昭帝的左丞,謝必安以丞相之子的身份來變法改革,是不是罵名就會少很多?似乎有宦官這層身份,他做壞事就是天經地義,宦官就是該做盡壞事,被萬人唾罵,可,他分明做的不是罄竹難書的惡事,可他們還是因為利益侵損將他否定,即便之前這位九千歲為寒門學子爭前程,總之,他們只領利,不領情。
許是秦章儀的眸光太過悲愴決絕,謝必安被她灼灼眸光吸引,好笑問道:“您今日怎的了?誰又給您氣受了?”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陸七伍
秦章儀忍不住將手上隨意把玩的香囊一把扔進他懷里,轉身一撥簾子走進內間:“這皇帝我不當了!誰愛當誰當?!倍∠惴N子的枕上權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