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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嬋羞憤難當,便要抬起右臂、催發“暴雨梨花針”。然而方七斗左手一晃,登時將一只四四方方的小鐵匣子亮了出來——三寸長,兩寸闊,一寸高,不是“暴雨梨花針”又是何物?
方七斗隨手向后一拋,“暴雨梨花針”撞開雨線、落入仿佛沸騰的伊水,連水花也沒濺起半個,便消失無蹤。
唐小嬋目眥欲裂,右手蜷作鷹爪、就向方七斗咽喉抓去。方七斗左手在腰間一帶、當即將方才那鐵蒺藜挾起,旋即出招如電,將鐵蒺藜塞入唐小嬋右手手心。但見羊脂白玉般的手掌中,頃刻多出一只血口,將手掌染作殷紅。
同時,方七斗右手一翻、竄入唐小嬋彩袖內。接著“呯叮”幾聲細響,方七斗右手已然抽出,手中已多了一架構造精巧的精鋼小弩。小弩已調轉弩頭,抵在唐小嬋胸口,氣得她幾欲昏厥過去。
雨幕瀟瀟,打濕裙袍。
本就輕盈的裙衫浸透雨水、貼裹在唐小嬋身上,圓柔中透著冷艷。
雨腥味混著濃郁的脂粉香氣,鉆進方七斗鼻孔,撩撥著他的底線。仿佛眼前這窈窕冷艷的佳人,便是自己數日未見的發妻唐娟,直想一把摟在懷里、互訴衷情……
好在方七斗只稍稍一個恍惚,便定住心神。雙眸里轉瞬即逝的柔情,頃刻轉作一片冷冽:“唐姑娘,若你還不肯認輸,便不必認了!方某人會拖著你的尸身,向江湖同道代你認輸!”
唐小嬋身子緊繃、雙目彤紅,時而盯著胸前精鋼小弩,時而瞥向煞星附體的方七斗,終于忍將不住、抿唇低聲啜泣。
眼淚溫熱,雨絲冰涼,合作兩股,自嘴畔臉頰奔涌而下,似宣泄著無盡委屈。看得臺下眾俠士里有人憐香惜玉、有人義憤填膺起來——
“欺負弱質女流,算什么英雄好漢?!”
“好一朵梨花帶雨,好一雙催花辣手!”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公門走狗’方七斗、竟是要極盡侮辱之能事,才將那姑娘抹殺,當真下作至極!”
“八尺軍漢,雙刀凜凜斬粉黛;六幅裙釵,孤劍吟吟動客情!”
“這等人面獸心之徒,吾輩女子共討之!”
“……”
方七斗聽得一頭冷汗。果然漂亮女子、眼緣都不會太差,臺下眾人只瞧見自己辣手摧花,卻全然忽略了唐小嬋的陰狠狡詐。古之所傳“我見猶憐”桓溫妾、“擲果盈車”潘安仁,其信然矣!
便在此時,長軒下一聲冷喝、震驚四座:“豎子匹夫!安敢傷吾唐門姝麗!!”
方七斗側目瞧去,卻是元載發妻、唐門大師姊王韞秀,霍然立于檐下。一柄長劍遙指四方臺,已是怒不可遏。退出轉碼頁面,請下載小說閱讀最新章節。
王韞秀身旁群立的“唐門六姝”“唐門六士”“唐門六子”等人,亦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將臺上持弩傲立的方七斗大卸八塊,方可消心頭之恨。
方七斗面色微尬,撓頭冷笑道:“原來唐門弟子行走江湖,靠的是傳風搧火、人多勢眾……還有師門威風啊!只不過今日栽在方某人頭上,也算報應不爽。哼哼!還不快快認輸?免遭皮肉之苦!”
唐小嬋陡然收住眼淚,秀目圓瞪:“你!你娃臭蝦子……我師姊肯定錘死你個憨批!嚶嚶嚶……”
“認、不、認、輸?!”
聽著臺下鼓噪喝罵之聲,方七斗耐心漸失、一字一頓迸道,眼中兇光乍盛。
唐小嬋渾身一顫,兩股間泛起酸暖之意,險些當場失禁。腔子中的一團突突亂跳,幾乎要從口中嘔出。正欲服軟認輸,忽見唐小珞頭戴箬笠、足蹬皮靴,從長軒下至轅門下,叫道:“師姊莫慌!叫他瞧瞧我唐門手段,才好心服口服!”
話音未落,一支銀亮的判官筆,翻著筋斗、向四方臺上飛去,在雨幕間劃開一道弧線。不過幾息工夫,便“咄”地一聲悶響,斜斜扎在臺面木板上,距離方七斗、唐小嬋二人,不過丈許距離。
筆管上似縛著一環金燦燦的物什,在雨花簇擁下、閃著燦目光華。
楊朝夕“嚯”地站起身來,怒視靈真禪師道:“靈真和尚!何故唐門暗器、你便不攔不擋?!”
靈真禪師卻似超然物外、神色淡然,徐徐轉過臉去,竟是不理不睬。
唐小嬋瞥見那物什,登時面色大喜,連下巴都擎高了幾分。
方七斗卻是瞳孔驟縮,渾身上下俱涼了半截:那金燦燦、搖搖晃晃的小東西,赫然便是方子建從周歲時起、便時時佩戴,幾不曾離身的金項圈!
方七斗寒聲微抖:“賊賤婢!!你們將我建兒擄去了哪里?!若敢教他有半點閃失,方某人便是翻秦嶺、越巴山、穿蜀道、過劍門……亦必將你唐門,屠、盡、殺、絕!!!”
唐小嬋有恃無恐,忽自袖囊中拔出一柄木簪來,在方七斗眼前晃了晃,不無威脅道:“瓜娃兒!你曉得這個不?若不認輸,你婆娘、娃娃兒就要死求嘍……”
方七斗怒目逼視,果見那木簪中部、有一道斜逸曲折的細縫,被杏木膠黏結得十分緊實。正是當年他攀上麟跡觀圍墻、偷瞧楊朝夕與花希子崔琬激斗時,被唐娟射來的那一柄木簪。后來他假借還簪,去尋唐娟詢問名姓,反被惱羞成怒的唐娟當場折斷木簪、摔在了地上……再后來他尋了杏木膠,重將這木簪粘黏起來,卻也促成了他唐娟的百年之好……
憶及往昔種種,方七斗沖冠眥裂,牙縫中迸出幾個字來:“此、言、當、真?!”
唐小嬋卻是不答,皓腕一揚、將木簪拋飛出去。
方七斗果然大急,揮臂便要去接,登時被唐小嬋覷著空當、劈手奪回精鋼小弩,一下便揮砸在方七斗腮幫子上。接著將位于弩前的含口、懟在方七斗下頜,笑意恣肆道:“你個憨批!你有得選么?!敢鼓搗老娘,老娘錘死你個龜兒子……”
方七斗面沉如水,瞬間沒了還手的勇氣,腮上已多出一道紫紅色的淤痕。含垢忍辱道:
“我方某人,認、輸——!”花淡茶濃的如水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