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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人奔至,提鋤大笑。
似還不解氣,又上前向樵夫連踹數腳。這才側過身去,向臺下靈真禪師笑道:“和尚!那賴狗子被俺打死啦!哈哈哈!你快宣了勝負,俺好回寨召集兄弟、將他那寨子挑了……唔!噗嚕嚕嚕!嗬呼嗬……”wap.
農人話沒說完,便見一截血紅的投槍、斜斜透胸而過。不但扎破了心包,便連肺葉也洞穿了半扇。血水洇出,浸透裈衫,迅速在腳下蜿蜒成幾條赤蛇。
農人一口氣未泄盡,難以置信扭過頭去,卻見樵夫單臂撐在地上,滿口血齒、一臉慘笑望著他。手中握著投槍尾端,早已說不出話來。
農人帶著投槍,很快軟倒在地,臉面恰好落在了樵夫眼前。口中“唏哩嗬呼”一通怒罵,卻早于事無補,眼皮越來越沉,終于再雨水拍打下、徐徐闔住。
樵夫也想大笑,笑到嘴邊、卻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血水噴濺開,在雨水中灑下許多桃瓣,像是渾噩一生謝幕時、最后的華彩與繽紛……
靈真禪師望著臺上相繼倒地不起的兩人,眼中露出悲憫且無奈的神色。
眾俠士中自有好事之人,向靈真禪師調笑道:“靈真上師,不知這一場比斗,該算誰勝誰負?”
靈真禪師沉吟半晌,才向身側一眾武僧擺擺手、示意他們上臺將兩人尸身殮了,盡快交還給兩寨隨行匪人,免得徒生事端。這才看向群俠并長軒下眾人道:“阿彌陀佛!二位豪杰同歸于盡,自然是平局。不過人死燈滅,還是早些入土為安罷!”
少頃,眾武僧才七手八腳、提了農人與樵夫的雙臂雙腿,將兩人尸身搬抬下來。血水瀝瀝漉漉,沿著棧道一路灑落而下,在泡著雨水的木板上洇出瓣瓣榴花。
果然便有兩寨匪人從群俠中擠了出來,個個表情各異:有人悲憤、有人暗喜、有人麻木、有人慌張。但看向對面匪人的眼神里,卻都是不加掩飾的仇恨。匪人們一聲不吭,接下各自匪首,連一聲客套致謝也沒有,扭身便出了演武場。想來是要盡快趕回寨中,一面料理匪首后事,一面搶奪那頭把交椅。
此時雨水漸稀,天光似也明亮了幾分。
靈真禪師定了定神,重又看向眾俠士道:“刀劍無眼,死傷難免!惟望諸位英俠謹守江湖道義,只爭勝負,莫決生死,免得互生仇怨。下來請掣得號序為‘柒伍’的兩位俠士驗明正身、登臺打擂!”
話音甫落,楊朝夕幾人已將目光投向張打油。卻見他蓑衣緊裹、木屐斜出,雙臂交于胸前,笠帽壓得極低,竟發出微微鼾聲。
“張三哥,到你了!”
楊朝夕拍了拍張打油肩膀,不由嘆服道,“站著也能睡著,你這本事是跟馬兒學的罷?”
張打油掀開笠帽、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道:“跟啥學的不清楚,反正困得緊了,便能隨時隨地睡著。不過張某倒的確是屬馬,哈哈!”
說話間,張打油已是困意全消。右手將那四尺來長的短扁擔摘下,左手則從一只大腹便便的油簍中、摸出那支序簽來。當下踩著木屐,便向負責驗看的英武軍衛卒、并香山寺武僧大歩行去。
長軒下元載眸光微凝,搭在圈椅扶手上的右手、不覺間攥了起來。
一旁河南尹蕭璟余光瞥見,登時猜到此時登臺之人中,必有元載關注之人。且照情形來看,應當是敵非友。
立在元載身后的“南衙雙鷹”秦炎嘯、秦炎彪二人,見此情狀、則是對望一眼,瞬間明白了元載心中所想。登時分出一人,悄然向轅門奔去。
而轅門下張打油這邊,對長軒下悄然而興的惡意、卻似渾然未覺。大喇喇走到一隊衛卒面前,便將羽箭遞出,旋即右手一挺、把個扁擔舉過頭頂,示意可以搜檢。
然而潁川別業那晚之事,委實在這些英武軍衛卒心里,留下了深刻陰影。是以一時之間,眾衛卒俱是一陣恍惚,竟無人膽敢上前驗看羽箭、或是貼身搜檢暗器等物。面面相覷的眼神里,不是忌憚、便是畏懼,全無之前跋扈之態。
靈真禪師面色微沉,輕咳一聲,才有幾個香山寺武僧走上前去,接下羽箭,行禮過后,照例詢問來處。
張打油笑呵呵回道:“各位禪師!此前承蒙貴寺照拂張記油坊,今日必不叫諸位為難。小可姓張、排行老三,爺娘便喚‘張三’。因以打油賣油為生,坊市間皆呼作‘張打油’,反而蓋過了真名……兵刃么,便只這一根挑油簍子的扁擔,鐵鉤皮索均已摘去,免得誤傷對手……”
靈真禪師眉頭微微舒展,唱了句佛號,才看向英武軍衛卒道:“眾位軍爺!張掌柜販油之人,最講誠信,搜檢便不必了,先放他登臺去罷!”
張打油聞言,握著扁擔一個抱拳,便要登上棧道。這才瞥見后側一人,面漆重彩,發如蓬蒿,穿著一副寬大的百衲斑斕袍,竟是洛陽城中時常可見的古彩戲師!花淡茶濃的如水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