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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驛館時,已是深夜。
剛剛推開驛館的大門,“回來了?老道說了,別去湖廣,別去湖廣。你就是不聽,這回后悔了吧。”
席應真咧著大嘴,翹著二郎腿,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陳則武看了一眼席應真,沒說出話來。
掙脫開牛大的手,幾個踉蹌,抱住馬棚的柱子,大口的喘氣。腦袋越來越覺得沉重,兩眼也不自覺的閉上。
“山陽侯。”牛大急忙扶住。
席應真低聲喝道,“別碰他。”
快步上前,席應真用手探在陳則武的鼻下。又伸出臟兮兮的手指,彈掉手指甲里的泥垢,輕輕的放在陳則武的手腕處。
“一,二,三,四……”嘴里念念有詞,半閉著眼睛。
良久,席應真才把陳則武扔給牛大,“急火攻心了,不妨事。讓長沙府,送些蓮子,半片白荷花。蓮子熬湯,把白荷花放進去。大火猛煮之后,再盛起來。”
牛大木訥的點點頭,正要過去吩咐,又被席應真叫住。“你自己去,別讓長沙府的人抓藥。”
“熬藥的時候,讓武定侯盯著。”
牛大一愣,隨即怒道,“怎么,他們還敢下毒不成。”
席應真把手指頭伸進陳則武的嘴里,拽出舌頭,仔細看舌頭的根部,“你可別忘了,前幾年的烏頭,到現在還沒能真相大白呢。”
烏頭一案,雖然并不是人盡皆知。但是在宮里和百官之中,早就已經傳開。
關上門,牛大連夜跑了出去。只留下陳則武和席應真,還有旁邊的那輛囚車以及拉囚車的馬。
“賊道,你還會醫病?”陶金勇探出腦袋,一臉壞笑。
席應真沒作理睬,背起陳則武往屋里走。在墻角轉彎時,停下腳步,“陶金勇,你別以為你的那些勾當,毛鑲他就真沒防著你。”
進了房間,席應真把陳則武放在地上,自己卻是爬上了床,呼呼大睡。
天漸明時,席應真從床上翻身起來,瞧了一眼睡在地上的陳則武,“這娃娃,還真能睡哩。”
聽到陳則武發出的輕微的鼾聲,席應真也沒有絲毫的慌亂。
躡手躡腳出了房間,門口郭英靠在墻上,牛大躺在地上。一碗藥湯,放在窗邊,早就沒了溫度。
“咋不進去。”席應真踢了一腳牛大。
牛大摸了摸頭,打了個哈欠,“武定侯說山陽侯,打著呼嚕呢。許是沒事,便讓下官不去吵擾。”
席應真端過藥碗,仔細的端詳,“行,你去吧,我進去喂藥。”
“我也進去,看著你喂。”郭英也從地上爬起來,十分警惕的盯著席應真。他昨晚特地問了夏元吉,這兩味藥,沒有絲毫的毒性。
席應真撇嘴,打開門,讓郭英進來。
“你咋讓他睡地上,自己卻睡床上。”昨晚郭英看到時,就想問。又怕吵到陳則武,因此忍住。
席應真扶起陳則武,在他手心撓了撓,“他是心火旺,睡在地上,反而好。”
陳則武手指抽動幾分,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眼面前那根臟兮兮的手指,頓時嚇了一跳,“什么玩意兒。”
“來,喝了它。”席應真遞上碗,又笑著搖搖頭。
“能醫得好太后,卻醫不好自己。果然是說,心病最難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