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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知節睜大了眼,她槍下的頭領卻大笑著喊道:“大部隊!大部隊看見我們留下的記號過來了!”
他沾滿了塵土的臉在火光中顯得有些猙獰,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任知節,用音調奇怪的中原話說:“你殺了我,你今天的命運也只不過像只螞蟻一般被碾死在這里。”
任知節看著他,小鎮居民的慘叫聲聲入耳,她的心越來越沉,那碗被她吃下肚里去的熱騰騰的餃子仿佛也成了堅硬的冰塊,沉甸甸,發出刺骨的寒氣。她呼出一口白氣,手向前一遞,槍尖刺入那頭領喉嚨。
“就算會被碾碎,我也能咬死一頭獒犬。”她將銀槍抽出,將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吹了一聲響亮的唿哨,一聲馬嘶與之相和,火光之中,一匹白馬從客店后院奔出,正是青海驄,任知節在青海驄跑到自己身邊時,一手拉過韁繩,身體順勢跨上馬背,一人一馬往鎮口沖去。
此時小鎮的寧靜已徹底被打破,那后至的吐蕃軍足有百眾人數,闖入小鎮之中殺人放火無一不做,一時間火光沖天,映紅了漆黑的夜空,慘叫啼哭不絕于耳,不時還有吐蕃軍士的厲喝。小鎮居民來不及收拾東西,裹著襖子抱著孩子便要往外跑,然而他們哪里跑得過騎著馬的吐蕃人,跑不多遠,便被一刀砍在背后,栽倒于地。
任知節咬著牙,抖著韁繩,青海驄足下生風,猶如一道銀色閃掉在火光映照的雪地中奔馳,她將還要往小鎮居民身上再補一刀的吐蕃軍軍士一槍挑下馬,來不及下馬觀察小鎮居民的傷勢,幾柄巨刀便已經從四面八方刺了過來,她橫出銀槍擋住幾人攻擊,雙手持槍,用力舞出,將那幾柄長/刀一一挑飛。她順勢揮舞著手中傲雪貪狼槍,一招戰八方在吐蕃敵軍中開出一條道來,槍刃過處血光乍現,將那些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吐蕃軍刺死在馬上。
她紅衣白馬,所經之處吐蕃軍士無不在她槍下命喪黃泉,極為引人注目,然而隨著圍上來的敵軍越多,她也感覺到了揮舞銀槍的雙臂開始柱間變得酸軟。雙拳畢竟難敵四手,況且吐蕃人尚武,軍中多有力大無窮之人,她一番酣戰,終極是在一輪又一輪涌上來的攻擊中感到了幾分吃力。
任知節只覺得心塞,難不成這次還未打出愛情線,就得命喪黃泉?
她一槍/刺死一個吐蕃軍士,忽地聽見耳后傳來弓弦勁響,而慘叫與哭聲之中忽然蹦出一句“女將軍小心”,她側過身,一手握住射向她后腦的箭矢,那箭矢出勢極快,箭身甚至磨破了她手心的皮肉,而這時,她身側的吐蕃軍士趁此機會,手中長刀直取她頭顱,她余光瞟見對方動作,手中銀槍來不及揮出,只得矮身躲過,那刀雖未砍下她頭顱,卻削下了她一截頭發,砍碎了她的頭冠,頭發忽地散落下來,她眼前頓時一片模糊,隨即腰上傳來一陣劇痛。
任知節咬牙摸向傷處,只摸到一手溫熱的血液,她忍痛將手中箭矢往旁擲去,旁邊一名吐蕃將士發出一聲慘叫,落下馬去,她一把捋開散在面頰上的亂發,挺槍向方才出刀砍傷她腰部的吐蕃軍士刺去,而這時,第二支箭矢也已經疾速飛來。
就算是死也要拉一個陪葬!反正讀檔重來老娘又是一條好漢!
任知節雙眼怒睜,似乎殺紅了眼,亂發覆面,身上的紅色大氅已經被亂刀刺破,戰甲所有破損,如同一個從尸堆中爬出來的夜叉惡鬼,她打定主意就算讀檔重來也要先把這個捅她腎的家伙弄死,也不管那支箭矢會不會在下一刻便刺進她后腦。
然而就在她手中銀槍往進那吐蕃軍士的胸前刺進之時,她卻感覺到身后一陣凜冽劍意拂過,一聲極為輕微的箭矢斷裂的聲音傳來,她猛地扭過頭,已經被血與火映紅的視野中只看見一襲棕色斗篷的一角。
那支箭矢在披著斗篷的人箭下變為兩截,從半空中垂落至沾滿了鮮血的雪地上,那人背對著鎮口沖天的火光,面孔在陰影中變得晦暗不清。
任知節只覺得方才勉力提起的一口氣松了下去,她往前傾倒,趴在了青海驄的脖子上,她身上流下的血液將青海驄雪白的馬背染得一片紅,青海驄有些不安地刨著蹄子,然后往那個披著斗篷的人走去。
她直覺那人有些危險,想拉住韁繩制止青海驄靠近那人,而那人卻往前走了幾步,一拉馬鞍,翻身上馬,坐到了她身后,她正震驚青海驄居然沒有一蹄子將這人踹飛,便感覺到這人從她身后伸手握住韁繩,將她整個人圈在了懷里。
她幾乎吐出一口老血:媽個雞我才不要這樣娘們兒兮兮坐在別人懷里!
她屈起手肘,正要一肘擊向身后那人,卻聽見那人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坐穩了。”
那聲音渾厚低沉,很是好聽,最重要的是,非常熟悉。
任知節回過頭,看見棕色斗篷下一雙極為熟悉的飛揚入鬢的長眉,她愣了愣,嘴微微張大,想叫出一個名字,那兩個字卻梗在喉嚨吐不出出口。
而這時,對面的吐蕃軍統領放下周中的弓,望著他們,眼中有些復雜,他開口替任知節說出了那個名字:“李倓?”
而坐在任知節身后的李倓微微皺眉,隨即輕聲說了一句:“居然認出來了。”
任知節:“……”
隔了那么老遠,吐蕃軍統領都能認出來,這絕逼是真愛。
自認達扎路恭小舅子的革命戰友的任知節羞愧地捂住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