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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劍三]一騎當千最新章節!
入了夏,日頭也逐漸辣了起來,連許都街邊原本柔軟青翠的綠柳也無精打采地垂下了枝條,與畏寒的郭嘉不同,任知節畏熱,郭嘉不在家的時候,她便霸占了郭嘉那張搖椅,每日坐在的屋檐底下,耳畔蟬鳴聲聲,手中拿著蒲扇,時不時搖一搖,那一點點風雖然也沒有多大用處,卻也聊勝于無。
劉二時不時經過前屋,看見她這樣子就說一句:“好好的將軍,活得像個老頭兒。”
任知節瞇著眼睛,笑道:“我樂意。”
劉二嘖嘖:“表小姐啊,我真擔心過幾天上戰場您還是這副懶散樣子。”
任知節擺擺手:“劉二,你太小看我了。”
前日曹操已做出決定,將親自率軍南征,至宛城征討張繡,而此次出征,隨軍將領除了于禁、典韋等老將,還添上了長子曹昂的名字。
這些年來任知節算是與曹家上上下下都混得挺熟了,連曹操后院里新納的姬妾都時不時會做上些點心差人給她送來,曹操知道了也不惱,只笑著說任知節就盡占他們家便宜。而曹昂雖是曹操長子,性格卻不似曹操一般極端,他大都是微笑著站在一旁,武將們因意見不同大打出手時,他便苦笑著上前勸解,任知節跟郭嘉待久了,便也學得嘴賤,叫他子脩婆婆。
不過曹昂雖然平時是子脩婆婆,但上陣殺敵卻也不含糊,曹操就曾說過,他們曹家沒慫蛋,個個是猛將。
此次任知節也在隨軍將領之列,在聽到曹昂的名字之后,便拍了拍曹昂的肩膀,嚴肅道:“子脩婆婆,我會罩著你的。”
曹昂苦笑:“知節妹妹,勞煩你了。”
任知節正笑著,曹昂實現一轉,輕輕笑著道:“丕兒。”
任知節聽他一說,扭過頭去,便正好與曹丕的視線對上,曹丕一臉陰沉,一身深色武人打扮,顯得更加嚴肅而沉默,任知節愣了愣,隨即笑道:“徒弟!”
那天晚上雖然不歡而散,但任知節卻也沒太放心里去,曹丕算是她的徒弟,也是由她看著,從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兒長成了如今風姿雋爽的少年郎,無論曹丕性格如何陰沉,想法如何極端,她也只當他還是個小孩子,給多點時間便能慢慢改善。
而曹丕似乎沒想到她會笑著同他打招呼,并沒有立即回應她,那雙被濃濃劍眉壓得極低的眼中有一陣光亮一閃而過,但又很快被垂下的眼睫遮蓋住。他點了點頭,算作回應,然后折身離開。
任知節眨了眨眼睛,然后摸了摸鼻子,道:“子脩婆婆,你們曹家人少年叛逆期都是這么長嗎?”
曹昂聳了聳肩:“丕兒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
徒弟到了叛逆期,就算是盛夏之時,卻也感受到了如同秋風過境卷起枯葉時的蕭瑟啊。
任知節躺在搖椅上,嘆了口氣,她看著院里劉二提著水桶給郭嘉養的花花草草澆水,便道:“二叔,你有孩子嗎?”
劉二澆花的動作一頓,然后回過頭木著臉看她:“表小姐是在戳我的痛處嗎?”
任知節忙不迭搖頭:“哪敢哪敢!”
劉二哼了一聲,然后繼續澆花,一邊說:“我呀,是看著公子長大的,公子開心我就開心,公子生病我就難過,有個孩子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他話音剛落,院門便被人從外推開,一個略帶笑意的聲音從門外響起:“什么孩子?誰要生孩子了?”
任知節一聽見這聲音,眼皮一跳,隨即將大半個身子都窩進了搖椅中,翻過了身,面向房門,一串輕輕的腳步聲在她身后響起,陽光從屋檐外照射在椅子下,她一垂眼,便能看見一個越來越靠近她的人影。
“表妹,這是我的椅子。”
郭嘉聲音中帶著笑意,在她身后響起。
她耳朵一動,然后微微側過頭,郭嘉就站在她身后,逆著光,只能模模糊糊看見他笑得彎彎的眼睛,看來他心情還不錯。
任知節炸了眨眼:“先到先得。”
那邊劉二還在持續告狀:“表小姐一起床就躺在那兒了,都幾個時辰了。”
郭嘉眉毛一挑,道:“表妹身體抱恙?”
任知節擺擺手:“身體倍兒棒。”
“那怎么一躺躺這么久?”郭嘉說完,眼珠在眼眶中轉了一圈,唇邊笑意更深,“剛剛還在聽你們討論生孩子呢,難道表妹這是……”
任知節從搖椅上蹦起來,湊到了郭嘉面前,道:“郭奉孝你血口噴人!”
郭嘉聳了聳肩,隨即慢悠悠地錯開她,然后一抖身前衣擺,雙手交疊撐在腦后,姿勢瀟灑地躺在了搖椅上。
任知節:“……狡猾。”
郭嘉面不改色:“兵不厭詐。”
兩人一個躺著,一個站著,在屋檐底下曬太陽,盛夏午時的太陽頗為毒辣,任知節只曬了會兒便受不了了,她往后退了幾步,走到了郭嘉的搖椅后面,郭嘉半瞇著眼,笑道:“這么好的太陽,不曬可惜了。”
任知節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兒,道:“冬天那么好的雪,不堆堆雪人也可惜了。”
郭嘉失笑,他每每笑出聲來,那喉嚨間溢出的聲音便讓任知節想起兩個人初識的那年冬天,郭嘉窩在馬車車廂的角落不停地咳嗽,似乎每一聲都能將內臟咳出來的似的。
好在如今是盛夏,郭嘉的笑聲圓潤柔和,不似凜冬中的咳嗽聲一般似乎用鈍刀割裂的粗礪。
“小孩子似乎總是很喜歡下雪天。”郭嘉道,“我小時候冬天就裹在被子里,捧著暖爐,不能出門,隔著窗戶都能聽見其他小孩子的笑聲,想撐開窗戶看上一眼吧,又怕自己受不了。”
郭嘉忽然將自己悲慘的童年遭遇慢悠悠講述出來,讓任知節聽得有些難過,她正想安慰安慰這個忽然脆弱起來的表哥,忽然又聽見郭嘉道:“表妹,你猜,生幾個孩子最好?”
任知節:“……啊?”
郭嘉扭頭看她,笑容中充滿戲謔:“八個。”
“……”任知節嘴角微微抽搐,“愿聞其詳。”
“文若兄的祖父荀淑生了八個兒子,人稱‘荀氏八龍’,河內司馬防生了八個兒子,人稱‘司馬八達’。”郭嘉說完,還點了點頭,“八個好。”
任知節:“……”
她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安慰人的話語全爛在了肚子里。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發飆,郭嘉卻從懷中摸出了一封書信,食指中指拈著,向后遞給了任知節:“回來時收到了,說是從鄄城寄來的。”
任知節的怒火飛到半空又被撲滅,她抽了抽嘴角,一把接過那封書信,嘟噥道:“鄄城?鄄城還有誰寫信給我?”
“大約是紅藿那群姑娘吧。”郭嘉隨口道。
任知節點點頭,像她這種綁定了攻略同性荷爾蒙的英武女將,身邊美人無數,那些被搶去風頭的鄄城世家公子們自然是不會寫信給她的了。
她嘆了口氣,拆開信,只匆匆瞥見信箋抬頭的“知節姐姐”四個字,院外便有人叩響了院門,她將信塞到懷中,便走下了階梯,穿過花園,拉開了院門。門外站著一個仆從打扮的年輕男子,微微弓著腰身,眉眼很是恭順,他見來開門的是任知節,便垂著頭道:“知節將軍,二公子有請。”
“二公子?”任知節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這二公子就是她那個目前正處于叛逆期的徒弟。
仆從道:“二公子備了好酒,請知節將軍過府一敘。”
嘖嘖嘖,備了好酒,真是了解她啊。
任知節笑笑,回頭朝郭嘉打了個招呼,便隨著仆從離開了郭府。
曹丕如今還未及弱冠,并未像曹昂那樣另開宅邸,而是仍住在丞相府,只不過他年歲也不小了,為了避嫌,便不能與曹操姬妾以及其他年幼的子嗣住在一處,再加上他喜靜,便住得有些偏僻。
任知節平時來丞相府,不是在前廳議事,便是受曹操姬妾子女之邀,去混點兒點心吃,于是此次竟是她第一次來到曹丕的院子。
曹丕院子雖偏,風景卻極好,正是盛夏之時,曲曲折折的回廊之下,池塘被一片一片的荷葉映成濃郁的碧綠,碧綠之間嫩粉的荷花點綴其間,鼻尖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沁人心脾,偶爾還能看見荷葉下成群游弋而過的紅鯉。
午后陽光熱烈,晃得任知節只得瞇著眼睛,往回廊的白墻處靠了靠,她隨著那個仆從拐過回廊,便看見不遠處荷塘之中一座被荷花簇擁著的精致的湖心亭。
走在她身前的仆從卻在這時停住了腳步,然后彎下腰,道:“知節將軍在前面的亭子里稍等,二公子馬上就到。”
任知節點了點頭,便錯開仆從,往湖心亭走去。
這段路并不遠,走幾步便能看見亭中的石桌上已經放了一套酒具,想到丞相次子請喝酒,那酒必然也是好酒,任知節便覺得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她加快了腳步,正經過白墻一扇扇形雕花鏤空窗時,卻忽然聽到一個壓低了的聲音道:“今日二公子殺掉的那小子還是個富家公子哥兒?行李包了好些值錢的東西。聽說是鄄城來的,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