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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劍三]一騎當千最新章節!
任知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這場夜襲是何時開始,她的視線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片猙獰跳動的紅,于她而言再熟悉不過的淯水軍寨此時正在這片火光之中只余殘肢,火舌包裹著木料,貪婪地侵蝕著,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與怒喝聲、刀劍相拼聲在她耳邊聒噪著。
她手中握槍,也來不及去牽自己的馬,就匆匆沖入戰團,此時寨中一片混亂,雙方士兵持兵刃斗在一處,然而曹軍早因對方,這已幾乎是一場一邊倒的慘烈戰斗。
任知節沖入軍寨之中,所見到的尸體基本都是身著曹軍盔甲,她咬著牙將那些臉著地的士兵尸體反過來,無一例外都是那些青澀稚嫩的熟面孔,她心里難過,但又不敢過多糾結這樣的感情,只得握緊了槍,站了起來,往軍寨中央的主帳跑去。
她跑了沒多遠,便看見一個身披曹軍盔甲的將士正被一個敵軍壓在身下,那將士一身狼狽,肩上還插著支羽箭,眼看敵軍的大刀就要割上他的咽喉,任知節不作他想,飛身上前,一槍桶進那敵軍胸口,然后拔出槍,上前攬住那名將士。
她眼神好,借著攀附在轅門柵欄的火光看清楚了這名將士頭盔下的臉,雖滿是血污,但她還是認出這是那個總是蹬鼻子上臉叫她長點兒心的親兵。
那親兵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了,見到任知節之后亮了些,嘴唇開合,虛弱道:“知節將軍……”
“你撐住,我帶你出去。”任知節將親兵扶起來,還沒站起來,卻似乎被一股力量又往下拖,她猝不及防之下跪在了地上,才聽見那親兵道:“知節將軍……我出不去啦,我腿都斷了。”
他一邊說著,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任知節愣了愣,用自己的衣袖將他嘴角的血漬擦干,視線下移,才看見這個年輕將士的雙腿已被齊膝斬斷,斷口處一片血肉模糊。
她眨了眨眼睛,只覺得面前這張年輕又狼狽的面孔在她視線中逐漸模糊,她抬手用手背拭了拭眼睛,只感覺到手背觸到一片溫熱的液體。她手僵了片刻,然后便狠狠一擦,將眼眶中還未流出的熱淚一并擦去。
親兵喘了一大口氣,才道:“典校尉……戰死,大公子把馬給了主公……大公子……還在寨中……”
他吃力地伸手扯了扯任知節的袖子,任知節低頭看向他,他笑了笑,用另一手指了指自己的頭盔:“將軍……您忘了披甲……”
任知節來得匆忙,只帶了兵刃,卻忘了披戰甲,她只著了一件單衣,在冬夜中只覺得一股一股的寒意從這單薄的衣料之中滲入她的肌膚,再侵蝕她的骨頭。只是情況緊急,她并未太過在意,她笑了笑,只是笑得極為難看,她開口說話,只是聲音中已經帶了濃重的鼻音:“沒事,你將軍我本事大著呢,只是沒披甲而已,他們傷不了我。”
親兵只笑著,然后便吃力地伸手,想要將自己頭上的頭盔取下來。
“我戴著……也沒有了用處……希望……對將軍能有些用……”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當年……為了吃幾口飯就當了兵……也沒想過能在將軍庇護下活這么久……說來,那時還是將軍親自給我戴的頭盔……”
任知節捧著他遞過來的沾滿了塵土和血污的頭盔,笑了笑:“你現在也親自給了我,你不虧。”
“嗯……不虧。”他笑了笑,年輕而蒼白的臉上帶了些少年人的朝氣,“將軍,以后……要多長點兒心……”
任知節將他的頭盔戴在頭上,感受到眼眶中的熱流已經不受她控制地從她臉頰滑落。
“嗯。”她重重點頭,答道。
任知節戴著頭盔,握著槍,一路上擊敗幾名敵軍,繼續往主帳方向奔去,然而主帳附近火勢最大,那一圈營帳幾乎被焚盡,搭建營帳的木材橫七豎八攔在路上,她也不顧得是否引來敵人,便一邊在附近跑,一邊喊:“曹子脩!子脩婆婆!”
那親兵臨死前斷斷續續說了,典韋已經戰死,曹操坐騎絕影也已被殺,曹昂將自己的坐騎給了曹操,自己步行護衛,只是那時戰況太過混亂,他們一行人被沖散,想著曹操有馬,突圍應當不難,而曹昂卻難說了。
任知節在主帳附近跑了一圈,喊聲引來好幾隊人馬,她雙手握槍與對方戰作一團,雖將敵軍一一斬殺,然而因為未披戰甲,身上添了不少傷,握著槍的手掌也幾乎被槍身擦破皮。然而她也并不在意,只是許久過去,仍未找到曹昂,這讓她有些心急。
她咬了咬牙,跑出了主帳附近,在路過燃著大火的馬廄時,她忽然聽到一聲驚呼:“知節將軍!”
她停下腳步,扭過頭,只看見柵欄邊的尸堆中地爬出一個抖抖索索的人,那人在火光中的面孔有些模糊,她走進了些,才借著火光看清楚那人的相貌。
“曹安民?”她皺眉道。
“對、對,是我。”曹安民抖著雙腿都地上站起來,諂媚道。
任知節只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應當隨侍主公身邊嗎?”
“我……”他說了個字,便卡在了喉嚨里說不下去了,他眼珠轉了轉,又道,“半路與主公被敵軍沖散了,知節將軍,我們快走吧。”
“你先去找主公吧,我還要去找曹子脩。”任知節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曹安民愣了愣,立馬跟上前,道:“知節將軍,你不用找了,大公子已經戰死了……”
他話還未說完,任知節猛地停下腳步,倏地扭頭看他,那雙眼睛中還帶著血絲,分外駭人,一時間那很少出現在她眼中的戾氣讓曹安民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你說什么?”任知節死死盯著他,問道。
曹安民不安地吞了吞口水,然后道:“大公子他……已經戰死了……他將坐騎給了主公,然后被沖過來的敵軍騎兵踩踏致死……”
任知節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沉默片刻,她扭頭繼續超前沖,她的速度太快,曹安民根本無法追上,只得在她身后不住喊道:“知節將軍!知節將軍!你別丟下我,張繡還在這軍寨之中呢……”
他見任知節仍未放緩腳步,一咬牙,一跺腳,喊道:“知節將軍!你可要護住我!二公子說了事成之后一定會護我周全的,您是二公子的師父,自然也是樂見其成……”
他話未說完,只見眼前銀光一閃,他還未清楚發生了什么事,喉結處便已經感受到了銳氣刺骨的寒意,任知節已經如他所愿,停住了腳步,轉過了身,只是她手中舉著槍,那柄曾使徐州軍聞風喪膽,與呂布的無雙方天戟戰了平手的長/槍正直他咽喉,銳利的槍尖幾乎將要刺破他吞咽口水時上下滾動的喉結。
任知節就在他身前盯著他,目光是從未出現過的冷冽及陰沉,軍寨中愈燃愈烈的大火在她臉頰上映照出暗紅的光,如同從她體內糾結出的地獄惡鬼的印記。
“你說……二公子會保你事后周全?”她沉聲問道“什么事?”
饒是曹安民再不懂,此刻也清楚地認識到了,任知節并不知道曹丕在這一場仗背后所做的手腳。
他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任知節的槍卻也緊隨而上。
“回答我!”任知節提高了聲量。
她一向是身披戰甲,臉上帶笑的,雖然身為武將,身上并沒有尋常女兒家的嬌柔氣質,卻性格隨和,常與其他武將打成一片,她聲音算不得多么悅耳動聽,只是那音色中的朝氣與英朗總能使人一聽便忍不住跟著她笑。
幾乎從未有人見過她陰沉的樣子,也從未有人見過她發怒至此。
曹安民心中害怕到了極點,他想掉頭就跑,然后他也知道,就算如此,任知節也能很快追上他。
“二公子……讓我在主公需要歌姬助興時將張家的女眷……帶入主公帳中……”曹安民低著頭,答道,“想辦法讓張繡知道此事……挑起事端……然后趁亂……”
“別說了!”任知節大喝一聲,手中長/槍遞出,直直刺入曹安民喉嚨,曹安民掙扎了眼睛,抖了抖,無力地掛在了她的槍頭上。
任知節將槍從他喉嚨中拔出,任那一噴射而出的血濺在了她單薄的衣衫上。
寒風凜冽,吹在她沾滿了粘膩血漬的衣衫上,戰斗的時候不覺得冷,然而此時歇了下來,反倒感受到了刺骨的寒。
她抬手擦了擦那些濺到了她臉上的血污,然后轉身離開。
原本與宛城連成一片的淯水軍寨此時已皆數陷入大火,火光映紅了冬夜的天空,也映紅了平靜的淯水水面。
此時,她終于知道了為什么出征前半年曹丕便一直反對她隨軍征討宛城,并一直強調此行“會有危險”,她笑曹丕小孩心性,也想耐心給他說,身為武將,本就是將腦袋拴在了馬鞍上的,戰爭即是如此,總有一方死掉,也有一方活下來,她運氣很好,一般都是活下來的那個。
只是,她沒想到,在曹丕的眼中,這場仗,并不是如此公平的生死各半,而是九死一生。
曹安民剩下的話不用說,她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