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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劍三]一騎當千最新章節!
似乎也就在渡過了幾輪渾渾噩噩的夢境之后,下邳城外的紛繁春景也逐漸凋零,杏花方凋,院里一片生機勃勃的綠,帶著幾聲零零散散的蟬鳴。
任知節日上三竿才從被窩里爬出來,迷迷糊糊地從枕頭邊上摸索出一件外衣披在肩上,然后打了個呵欠,日光從窗紗外泄入,透過光線可見半空中浮起的細塵,她總覺得今天有什么不一樣,直到推門而出,看見空落落的院子,才想起來,那群平時在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小孩子,已經隨他們的父母逃離家鄉,躲避即將到來的戰亂了。
前陣子傳來消息,曹操與劉備率大軍自許都而來,就算如今下邳守著一個名震天下的呂布,幾年前將彭城屠了個干凈的曹操還是令下邳的百姓們選擇了攜帶家小,逃離此處。
春季時還滿城喧鬧,如今推開院門,卻只能看見冷冷清清的街道,對面酒家的掛著的招牌還在微微晃蕩,只是已經少了門口小二的吆喝。
任知節嘆了口氣,摸了摸肚子,也少了熱乎乎的張記糕餅。
她正要抬手和上門,卻聽見一陣極有節律的腳步聲,隨著這一聲聲腳步,一種極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也闖入耳中。一般人可能并不太在意,然而任知節卻對這些細微聲響再熟悉不過,行軍之時,便是將士們早訓的喊聲與這一聲聲甲片相撞的聲音常伴她耳邊,在常人聽來冰冷刺耳,卻在這長久的陪伴中,讓她覺得溫暖不已。
她手上的動作一頓,側過頭,看見了一身玄甲的張遼。
張遼帶著頭盔,一張本就嚴肅的臉被這玄色頭盔沉得更顯冷冽,他見任知節只披著一件單衣站在門口,愣了愣,然后道:“怎么就穿一件外衣。”
任知節木著臉擦了擦額頭的汗,說:“文遠兄是覺得我在這么熱的天氣都能染上風寒嗎?”
張遼正色道:“多注意些不是壞事。”
任知節想扶額,卻一晃眼瞟見張遼手中的食盒,眉毛一揚,道:“今兒帶來什么好吃的。”
張遼道:“夫人做的幾樣小菜,讓我帶來給你解解饞。”
張遼口中的夫人,便是貂蟬了,任知節被張遼從淯水中救起帶回下邳,在床上躺了兩個月,本來已經氣息奄奄的她,在下床之時,已經被貂蟬的手藝養胖了一圈。
任知節一聽見張遼帶來了貂蟬親手做的小菜,立馬一臉狗腿笑著讓到一邊,迎張遼進門來。
這院中沒有了那些小孩,倒顯得空蕩蕩的,似乎連一片葉子掉在地上也能聽見回聲。
任知節坐在石凳上,手支著下巴,看著張遼取了食盒蓋子,從里面端出幾樣小菜來,雖不是大魚大肉,但光是聞著味兒也讓她眼睛發亮。
她取過筷子正要開動,對面的張遼忽然開口說了句:“曹軍已經攻下了彭城,廣陵郡太守陳登率軍作為先鋒進抵下邳。”
任知節手上動作一頓,隨即點了點頭,她面上表情不變,一遍咀嚼,一遍口齒不清的說:“你家主公可有退敵良策?”
張遼卻不回她的話,只接著道:“我已吩咐了兩名親衛,今夜帶你離開下邳,你出了城之后可往西北雁門馬邑而去,那是我的家鄉,還有些親人,你帶著我的書信前去投奔他們,他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任知節抬眼看他,他那張看起來嚴肅的臉上仍然沒有任何表情,她歪了歪頭,他的眼神隨她飄到一邊去,皺了皺眉,道:“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任知節瞇著眼看著他,笑了笑,道:“我不走。”
說完,又埋頭大快朵頤。
張遼皺緊了眉,道:“若曹軍攻入城來……”
“曹軍還能吃人不成?”任知節道,“文遠兄你可別忘了我曾經也是曹營的人,你再說壞話我要揍你了啊。”
她仍是埋頭吃著菜,說這話揚了揚手中的筷子,如同揮槍一般,張遼皺緊的眉頭松了松,沉默著看她一頓風卷殘云將那幾樣精致小菜吃完。
她伸了個懶腰,將筷子連同那幾只碟子往張遼那邊推了推,道:“文遠兄,這段日子實在是麻煩你跟貂蟬夫人了。”她笑著看向張遼,張遼難得聽她正正經經道謝,倒愣了一愣,隨即有些不自然地別開頭去。
“說來也是奇怪,明明我們倆的初見都不是十分愉快,你在濮陽城墻上朝我射了三箭,如今逢了下雨天,我的老腰還是隱隱作痛呢。而我也在文遠兄你的臉上留下了永恒的印記,破了文遠兄的相,也不知道害得文遠兄錯失多少段大好姻緣呢。”任知節笑著說道,在自己的臉頰處比了比那道劃痕,她這道歉道得漫不經心,張遼臉上也沒什么表情,他埋頭將空碗空碟裝回食盒,就聽見任知節說了一句:“所以那天文遠兄為什么會救下我呢。”
一片翠得喜人的葉子從枝頭緩緩掉落在被太陽烤得微微發燙的石桌上,擦著張遼布滿了厚厚繭子的手,輕輕晃了晃。
張遼扣上食盒的蓋子,沉聲道:“你錯了,我與你的初見,并不是在濮陽。”
張遼抬眼看她,陽光透過樹葉在他硬挺的面頰上灑下斑斑駁駁的影子,他的眼睛平時猶如展翅擊空的隼一般銳利,而此時那雙眸子似乎也模糊了那幾乎能刺穿敵人的棱角,變得格外的柔和。
任知節晃了晃腦袋,趴在了石桌上看他。
“我在很多年前,曾有幸得潁川槍王任儼任秋名指導過一段時間的騎射,恩師臨走前我告訴他,待日后我功成名就,定當報答他,他笑道,他的妻子及獨女都住在潁川,他身為武將,遭逢亂世,定是要立一番功名,已多年未歸家,若我得空,還記得今日對他的承諾,那便去潁川潁陰替他看看夫人身體可好,看看獨女知節有沒有好好練槍。”
張遼很少說這么多話,任知節竟聽得有些暈暈乎乎的,她將下巴擱在手臂上,只覺得袖子濕漉漉的,順手往臉上一抹,竟抹了一把涼涼的淚水,她愣了愣,便聽見張遼又道:“后來我到了丁原帳下,隨他一同前往洛陽,丁原死后,又到了董卓帳下,十八路諸侯聯盟討董之后,又隨董卓去了長安。恩師說得對,戎馬生涯太多身不由己,我竟一直沒有替恩師回鄉看看。直到聽說李傕、郭汜與朱儁在中牟一仗之后率兵劫掠陳留、潁川,我才想起當年對恩師的承諾,于是便連夜快馬飛奔至潁陰,打算將恩師家眷一并接回長安好生照看。”
“然后在潁陰街頭看見了一個當街攔馬救人的姑娘。”
張遼說到這里,頓了頓,他低頭看向任知節,任知節已經趴在石桌上睡著了,幾撂發絲輕飄飄地搭在她的臉頰邊,她的臉頰還有未干的淚痕,也不知道在睡著之前是聽到了哪里,張遼垂下眼眸,將那很少表露出的感情掩藏,一片葉子打著旋兒落在對面熟睡的人的箭頭,綠葉粉裳,猶如夏日水面上悄然綻放的荷花。
“也是在濮陽城頭射下了那一箭之后,我才知道,原來她,名叫任知節,是我恩師一直念叨著的從小便愛舞刀弄劍的獨女。”張遼說完,伸手將掉落在她肩頭的葉片拂去,站起了身,緩緩走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抱在了懷中。
任知節靠在他的肩窩,仍在沉睡,不知道夢見了什么,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張遼低頭看了她半晌,才小聲說了句: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