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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哼哼道:“今晚少爺也回不來呀。”
任知節一本正經道:“我饞。”
劉二也只能哼哼著去做飯了。
那把搖椅又被劉二從里屋抬了出來,任知節攏了攏衣服,便摸索著,坐到了搖椅上,輕輕搖晃著。
鳥雀在藤樹條間嘰嘰喳喳,還有院中的公雞不甘寂寞地打了個鳴,正與院外的傳來幾個小販的吆喝聲合了起來,唱歌似的,任知節聽得笑了笑,然后聽見一個極為穩健的步子由遠及近,停在了院門外。
幾個小孩子笑鬧著跑過,院外那人仍未抬手敲響房門。
任知節皺了皺眉,難不成就是那兩個士兵所說的冀州來的探子?
她這么想著,撐著搖椅的扶手,慢慢站了起來,如今這院子里就她和劉二兩人,她如今已算是廢人,劉二也上了年紀,正要打起來,肯定是沒勝算的,得想想其他辦法。
她正胡思亂想間,卻聽見門口傳來幾聲略帶遲疑的敲門聲。
在廚房忙活的劉二聽見聲音,應了聲,便急匆匆地跑了出來,聽動靜應當是要開門,任知節剛想出聲喝止,卻聽見院門已經發出了吱呀一聲,然后劉二略帶驚訝地說道:“張將軍?你怎么來了?”
任知節愣了愣,張將軍?
下一刻,她聽見那腳步聲跨國門檻,踏在了院中的石板路上,一個低沉的男聲道:“我……來看看知……任將軍。”
門外的小孩子又呼啦啦地跑了過去,任知節回過神來,才想起下邳城中那個黑著臉,卻意外討小孩子喜歡的張文遠張將軍。
“是你呀。”任知節笑了笑。
對方沒有回話,任知節又笑道:“我現在可是瞎了,沒法兒從你臉上看出你想要說的話,所以文遠兄,你可不能不回話的。”
對方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買了……”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任知節嘆了一口氣,道:“糕餅?”
張遼“嗯”了一聲。
“我倒不知你比從前更不愛說話了。”任知節沒好氣地說,然后側過頭道,“二叔,今天多準備一副碗筷,張文遠這是好運氣,湊到飯點來。”
下邳一戰,呂布白門樓喪命,而張遼卻是隨曹操回了許都,若換成以往,任知節絕對是要拉著他喝遍許都大大小小的酒館,但她受傷眼瞎之后,性格也變了些,再加上不想面對不肖徒弟曹二,便很少出門,只是聽郭嘉說了些,然后托郭嘉從自己存在酒樓的酒里拿了一壇子給張遼送了過去。
而張遼這也是第一次上門拜訪。
劉二置好了桌椅,便去伙房弄菜了,屋子里只剩下了任知節,與坐在她對面的張遼,張遼不太說話,任知節跟他說她自下邳離開后的經歷,只不過把自挖雙眼,曹丕囚禁事兒給省略了,就說了得阿碧母女相助,來到了許都郭嘉身邊。
她正講得興起,便聽見對面張遼沉聲說道:“知節姑娘,若不是我執意送你離開下邳去往馬邑,你便不會……”他說著,頓了頓,“是我的過錯,所以來許都這么就,我一直不敢來見你,是我的錯……”他的聲音很低啞,像是將喉嚨撕開一般,光是聽這聲音,便能感受到他此時的痛苦。
任知節笑笑,道:“文遠兄,這是我自個兒手賤,不是你的錯。”
“是我……”
“是你什么呀,是兄弟,就來喝喝酒,別扯那些古早事兒。”任知節笑著揚聲喊道,“二叔,把伙房存的那壇子酒給我拿過來唄!”
劉二應了一聲,然后從伙房提了一壇酒過來,一邊倒酒,一邊碎碎念:“你少喝點,萬一讓少爺知道你偷偷喝酒了,咱們都得完。”
任知節嬉皮笑臉地端著酒碗啜了一口,道:“你不說,我不說,文遠兄不說,就誰也不知道了。”她嘖了嘖舌,道,“這酒口感不太好,也不知道表哥從哪兒弄來了,差萬金樓的差多了,改天我帶你上萬金樓喝酒去,我在那兒存了好幾壇子呢。”
她嘴上嫌棄,但還是把那碗酒都喝完了,放下酒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朝著對面道:“你怎么不喝呀?”
張遼沉默了會兒,道:“這碗酒,我無法喝下去。”
任知節嘆了口氣,道:“張文遠,若沒有當初你在淯水旁把我撿回下邳,別說一雙眼睛,我一條命都沒了。這雙眼睛是我自己挖的,不關任何人的事兒,若真得有人為我這雙眼睛而受到什么懲罰,那也絕不是你。”她嘴角輕輕揚起,道,“你偷偷把我送去馬邑這事兒,我不怪你,你是為我好。再說了,你不是也道過歉了嗎。”
張遼愣了愣,隨即吞吞吐吐地說:“那天……”
“那天我聽見了。”任知節笑道,“被你的迷藥迷暈之前剛好聽見你說對不起。”
那天張遼給她送了飯菜來,在飯菜里動了手腳,以為她睡著了,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他說了那么多話。
其實當時任知節已經不是很清醒了,她只記得下邳的風很是輕柔,吹在人身上很是暖和,她迷迷糊糊要睡著時,聽見耳邊嘰里咕嚕的聲音頓了頓,然后只剩下了三個字。
對不起。
只是她不知道,除了那三個字,張遼還說了很多很多,每一個字里,都是他從不曾袒露過的感情,她也不知道,現在的張遼,坐在她對面,握著那只酒碗,手輕輕的顫抖著,碗里的酒水泛起一層層的波紋。
他正要仰頭將這碗酒灌進喉嚨之時,卻聽見對面的任知節說了句:“酒,你還沒喝吧?”
他的動作頓了頓,放下酒碗去看她,卻見她笑了笑,嘴角滲出了深紅至黑的血,酒碗從他手中滑落,砸在了桌上,酒水灑了一桌,從桌沿一滴一滴地滴下地去。
任知節的手緊緊握住了衣襟,她咬牙忍住腹部刀絞一般的劇痛,只感覺到一股熱流從食管沖破喉頭,從她唇齒間點點滲出,她張了張嘴,那溫熱而粘稠的液體悉數流了出來。
“帶我……”她另一只手抓住桌沿,指甲在桌沿上抓出深深的痕跡,“帶我……去找郭嘉……”
作者有話要說: _(:з」∠)_更新啦!!!!!!!!!
我說我會一口氣完結……你們……還信不信………………………………………………</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