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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低垂,映照著陸沉舟的臉龐。
他的鳳眸里倒映著瀲滟如血的月光,以及月光下那座插著桔梗花的、孤零零的小墳包。
身姿半傾,剔透如玉的骨節在幽藍的花瓣上微帶眷戀的輕拂而過。
順著他的目光,連司宸的視線也落在了陸沉舟身后那叢桔梗花上。
夜色中,這些生長于山野的花叢安靜而爛漫的盛放。
一叢接一叢,層層疊疊,堆積起來好似深藍的雪。
月光下,幽藍的花瓣也朦朧上了血紅色的熒光,枝葉搖曳間,更顯得迷離而蕭索。
晚間有風吹過,花瓣飄零在小小的墳塋上,好似一個沉默冷清的葬禮。
盯著那叢艷到糜麗的幽藍,連司宸腦海忽地一痛。
眸光有一瞬間的怔愣,連司宸只覺得自己好似忘記了什么東西。
他蹙起眉頭,即便絞盡腦汁回想,所剩的也唯有一片茫然。
從疑惑中回過神來,連司宸看著已經站起身的陸沉舟,收起思慮,點了點頭:“好,我們回去。”
不過……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個陸沉舟剛剛伸手整理過的小墳包,連司宸心頭閃過細微的納悶。
這個小土堆,是沉舟親手堆好的嗎?
忍不住又看了眼,心道,怎么看起來,怪像是一座墳的形狀?
可這樣小小巧巧的,又能埋葬什么東西呢。
而且剛才陸沉舟對于這座小土堆的態度,又像是哀傷又像是留戀,實在是令他難以琢磨。
正想問出聲,卻見陸沉舟已然往山下走去。
冷紅色的薄唇緊抿,攏在一起的眉梢里掩藏著陰云,哪怕是聽到了陸禾心蘇醒過來的消息,他周身籠罩著的陰翳卻仍未消散多少。
連司宸愣了愣,趕緊快步跟了上去。
相較于他,聽到這個消息后,最樂呵的反而是展躍。
從連司宸的身后挪走身軀,展躍一邊留神避開腳下的尸體,一邊長舒一口氣:
“大佬總算要離開這地方了,真是太好了!”
滿地的尸體啊,太可怕了,簡直是多看一眼晚上就會做噩夢的程度。
他的話引起了連司煜的注意。
見到這個牢牢搶占他位置的馬屁精,連司煜不悅的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又是你。”
天天跟在沉舟哥身后無事獻殷勤,比他還積極。
展躍卻只是指著他腳下,吞吞吐吐的道:“那個,你踩到了……”
話還沒說完,連司煜在展躍的目光下意識到了什么,不由低頭往下一看。
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也咚的一聲跳到了他哥身上去了。
指著險些被他踩上一腳的何瀾笙,顫顫巍巍的問:“他還有氣嗎?”
連司宸盯著何瀾笙胸前那兩道深可見骨的血洞,嘴角抽搐著反問:“你說呢。”
晶核都碎了,這人應該是涼透了。
連司煜小心地伸手推了一下何瀾笙的身體,掌下人體肌膚的體溫已經開始冰涼,他像觸電般收回了手,搖著腦袋左右張望,“誰、誰做的?”
轉眼看到何瀾笙旁邊已經成為一具尸體的林蔓蔓,連司煜更吃驚了,與此同時,還有些不可言說的恐懼浮上心頭,猛地打了個寒顫。
“哥,他們都……”連司宸指著兩人聲音顫抖,剩下的話則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連司宸嘆了口氣,用手把他的眼睛遮住:“阿煜,別看了。”
掌下傳來連司煜悶悶的聲音:“是不是,沉舟哥他……”
連司煜在談及陸沉舟的名字時頓了頓,腦海里驟然浮現出陸沉舟站在桔梗花叢前的身影。
好像月光都照不透他骨子里的落寞疏離。
也不知道就這一會兒發生了什么事,讓陸沉舟周身僅存的溫暖不翼而飛。
整個人眼神的涼意觸目驚心,甚至可以說,這時候他看見的陸沉舟本人,遠比之前任何一秒都要可怕!
連司煜搖了搖頭。
不!
他寧愿相信這些人,包括何瀾笙和林蔓蔓,都是死于喪尸和掠食者的爪牙下,也不愿意相信陸沉舟會做出這樣殘忍的事情來。
展躍卻在此時撇了撇嘴,他的前兩具分身都死在何瀾笙手下,要不是最后關頭僥幸突破了異能,覺醒了第三具分身,他的這條小命早就玩完了。
現在看見何瀾笙的尸體,反而有了一種大仇得報的感覺,故此特意對著連司煜解釋道:“你可不要誤會大佬啊,要我說,都是他們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