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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貨架,蔣也看見她被噎住,五官皺在一處,奮力地吞咽。
他禁不住失笑一聲。
那次是絕佳的機會,他卻沒有當場拆穿。
拈起一條面包邊,底部有被余溫烘烤過的硬脆感。蔣也扔進嘴里,喀嗤喀嗤,似乎灑了糖,咽下的時候,舌根反上若有若無的甜。
面包條的脆響時斷時續,直到水龍頭被擰開,涼水沖刷鍋底,那些細碎的面包渣和黃油流進下水道。
簡牧晚的臉上沒有特別的情緒,嘴巴卻翹起來,無聲地哼了一下,低頭,再看手里的畫,陰暗灰敗的雨景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塊小面包人的涂鴉。
她愣了愣,趕忙擦掉,即便如何用力,白色紙面留下一堆細碎的橡皮屑與灰色的臟痕。
吹走橡皮屑的時候,腳步聲從背后靠近。在她翻頁以前,蔣也已經開口:“好看。”
他倚在陽臺的門邊,投下灰色的影子,懶懶散散地挨著她。
“哪里好看,”沒回頭,她自動把這一句話歸為客套,“你懂什么?”
蔣也看她翻到新的一頁,拎
一拎眉峰,“怎么不懂?卡拉瓦喬拉斐爾,古典主義到后現代,該看的展都看得差不多了。”
“對了,”他特意補充,“你們美院的結課展我也去看了。”
她的作品平平無奇,她知道。
聽蔣也提起,立時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他的任何嘲諷批判。
可是他只說:“很好看。”
幾乎從沒有獲得夸獎的簡牧晚,試圖從這三個字中間,尋找到一厘、一毫諷刺的意味,未果,便屏息等待他的轉折聯詞,與教授們一樣評論:“畫面很美,但是沒有靈魂。”云云。
沒有但是。
疑似是被大雨吞沒,也或者大腦選擇性地濾過,除了連綿的雨聲撞擊窗欞,她什么都沒有再聽見。
鉛筆從汗津津的手心滑落,在白紙的角落,粗魯地砸下小,卻重的一點灰斑。
滿腹回擊的話囤在胃里,未消化的黃油,叫她心口發悶。
僅僅發出一個短促的單音節:“哦。”就讓她更加難受。
蔣也:“能不能給我畫一幅?”
“不能。”她脫口而出,而后,垂下頭去,話講得有些含糊:“你不要吵我,我要繼續練習了。”
水簾似的雨,把人影澆得面目模糊,紅潤的嘴唇卻格外明顯,嘟著、翹著,得意高興得要命,偏偏全憋在心里,只從嘴角漏出一點。
蔣也識趣地回到客廳。
電視機被打開,英文電影的聲音低低地,與鉛筆躁動的沙沙聲匯在一處,一起一伏,和諧平靜。最終,尾音落在畫紙右上方的角落里,一個小小的“+5”字樣。
他只有品味好這一個優點了。
簡牧晚想了想,又慈悲地在“5”的前面,加上一個“1”。
不過,她仰著下巴想,還是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