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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漆黑,船艙里亮起柔和的燈光,伴隨微波爐“?!钡囊宦?,傳來洋蔥與芝士的香味。
她站起身,抻了一個懶腰,突然船主在外面大聲喊她:“簡、簡,快出來!我的上帝,極光!”
她立刻裹上衣服,跑上甲板。刺骨的寒讓她打了一個抖,卻沒有人關心溫度,鋪天蓋地的藍綠色爆發(fā)在眼前,像神明的裙裾,凡人難得窺見一斑。
在頂禮膜拜的心情里,她虔誠地觀賞著,心里悄悄地許愿:身體康健、萬事順意,成為知名畫家。
忽地右邊閃過一道白光,像是相機的閃光。
她循光追去,乍亮以后極度的黑,只能看見蔣也的橙色沖鋒衣。他低頭擺弄著什么,應該是相機。
她也舉起手機,一張張記錄今日奇觀。
“沒想到能遇見極光,”船主興奮地說,“它看起來,kp值至少在五以上!”
簡牧晚拍完照片,期望也能夠看見白鯨。可是,許多人終其一生都不得見的場景,能見到一次已經(jīng)是奢侈,上天沒再
給她第二次幸運。
船返航時,她捱著寒冷,在甲板上記錄極光的形狀。
風里傳來吉他與鼓點聲,模模糊糊。她偏頭去看,掌根一松,畫紙極速地翻飛,簌簌作響。甲板上不見人影,古老的詩謠藏在翻滾的白浪里,低低吟哦:
「……那些離去的不會再回來,
可我回來了,毫不猶豫地回來了,
以每小時一百一十千米的速度,
回到你的身邊。」
她靜靜地捕捉著灌在風里的英文字眼,鼻腔干澀。
歌聲一路唱著,她也一路坐著,一動不動。直到船身一晃,船主告訴她靠岸了,她才回過神。臉頰冰涼,頭被海風吹得隱隱作痛,站起身,腳步發(fā)軟。
提著包,暈暈沉沉地跨上岸,不忘向船主道謝。
她沿著岸邊走了一段,突然記起,她不住在黑珍珠,低頭去包里摸手機,查看地圖。那本畫了一半的手賬擱在欄桿上,搖搖欲墜,僅一個垂眼的功夫,本子便跌下欄桿,摔進水里。
頭暈腦脹,簡牧晚當時想也沒想,一腳踩在欄桿上,便要跳水撈畫本。
“哎——你!”
聽見身后有人叫她時,她已經(jīng)跳了下去,刺骨的海水包裹身體,一個激靈,她撈起本子,握住圍欄。
而后,一個更大的水花劈頭蓋臉地打下,她愣愣地看著蔣也跳了下來。
橘色的沖鋒衣沉在黑色的海水里,像為她而來的朝陽。
“簡牧晚,你瘋了?”他頭一次瞪著她,單手一撐,站回岸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拽住她的袖子,惡聲惡氣地質(zhì)問,“你知不道有多危險?一個本子,不知道拿別的東西撈,非要跳下去?你知不知——你還笑?”
他匪夷所思地盯著她。
簡牧晚泡在水里,漆黑的發(fā)像一團散開的海藻,眼睛里閃爍著瑩瑩微光。凍得蒼白的臉上浮起一點笑,讓他不合時宜地想到,純真又惡毒的水澤仙女。他是岸上的許拉斯,心甘情愿為她溺死,一而再,再而三。
早上因為被拒絕而生起的那些怒氣、怨氣,通通散盡了。他想,在沙漠里徒步的人,怎么會埋怨綠洲的錯?
她能出現(xiàn)在面前,已經(jīng)是上天眷顧。這話有自我說服的嫌疑,可是沒辦法,他偏愛她傲著的這一股拗勁,愛得要命。
他嘆了一口氣,拉著她:“上來再笑?!?
海水拍在岸邊,濕漉漉的水澤仙女語氣幽幽,牙齒輕顫。沒頭沒尾地突然問他:“你什么時候申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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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謠取自《魚沒有腳》
《許拉斯與水澤仙女》講述英雄許拉斯出征汲水時被仙女拉下水潭淹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