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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卻哈哈大笑起來，似乎若不是隔得遠(yuǎn)，那吐沫都要飛濺過來：“你不認(rèn)識我，我可是認(rèn)得你啊！之前你回京城時，我可就遠(yuǎn)遠(yuǎn)的見過你了。”

說著，手就已經(jīng)摟在了身邊的那個男寵的腰上。那男寵矯揉造作的哼吟了一聲，似柔弱無骨般靠在男人身上。這一聲哼吟，林琫終于確認(rèn)了這人的性別，雞皮疙瘩也隨之起了滿身。

雖然知道即便是這個社會也存在著龍陽之好，但是從未想到能如此明目張膽！

“真是的，老爺，這樣摸人家，被人看了去像什么樣子……”

“啊……”林琫的視線順著被那肥大的手摟住的腰肢上，又極快的把視線挪了回來。他不知道說什么，也不太愿意和這人扯上什么關(guān)系。林琫低頭把手中的那杯酒完全咽下了肚，那人繼續(xù)道：“其實(shí)，在世子未回來之前，我就常常聽太子殿下念起世子你了。說你小小年紀(jì)就隨軍征戰(zhàn)，在用計(jì)策上十分大膽，戰(zhàn)績驚人。如今這樣一看，吞貌也是俊秀無比啊！”

“咳咳咳……”林琫口中的酒在哪人說出“太子殿下”四個字時就幾乎從口中噴了出來。林琰起身來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林琫擺了擺手，終于將視線重新落在那肥大的男人身上，試探的問道：“看來你……和太子殿下很熟悉。”

說話間，小二已經(jīng)端著菜上了樓，一一擺在了桌案上，不出片刻，菜盤將桌子擺的滿檔。待小二下樓時，男人卻招呼了小二過來，一錠銀兩放到了小二手上：“這座客人是本官的好友，這桌的飯錢，本官便替他們付了！”

這一桌飯菜雖然貴了些，但是哪用的上這么多。小二卻忙著收進(jìn)懷里，笑著點(diǎn)頭哈腰：“好勒，多謝老爺！老爺吃好喝好！”

林琰開口道：“我們出門自然也是帶夠了銀錢的，不必如此。”

“嗐，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好友，也就是我王某人的好友，況且這區(qū)區(qū)一頓飯錢，不值得一提。”話罷，又在身邊男寵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道：“愣著做什么，去給林世子倒酒！”

“咳咳……不用了……”

“是，老爺。”男寵嬌媚一笑，扭著身子走到林琫身旁，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捏了酒壺。桌上的飯菜味甚至都被掩埋在其中。林琫低頭看著那杯酒，嗓子里火辣辣的感覺還沒散去，這樣的怪異感讓他說不出話來。

他遲遲沒有伸手接過那杯子。男寵將那張滿是脂粉的臉湊了過來，笑道：“世子可是害羞，不敢喝？還是不喜歡？不如……奴家喂你，可好？”

“不，不必了……”

林琫的雙手在寬大的袍袖下緊握了拳頭，恨不得給這倆人一人一拳，然后拉著林琰趕緊離開這地方。按理說林琫在沙場上出謀劃策從來考慮長遠(yuǎn)不曾急躁，但是此時，卻已經(jīng)壓抑到了邊緣了。

轉(zhuǎn)念想來，沙場上從

來都是真槍真刀的拼來，斷不會有如此折磨人理性的東西。

“好了好了，世子不喜歡你，沒見人家?guī)е閬淼膯幔俊?

“……那是林某的小妹，并非女伴。”

男寵嬌慎了一聲，終于放下了酒壺從林琫身旁挪開，靠在了男人懷里。林琫此時的大腦徹底放空了，他甚至有些不敢看林琰，甚至都有些不敢想這件事被別人知道會是怎樣的下場。

太子……太子沈瑜和……

這一只腳還沒踏入朝堂內(nèi)，就先碰上了這樣的事。且這官員，竟還是太子黨派下的臣子。這件事讓他無比震驚。原以為應(yīng)當(dāng)都是些品行德行極佳之人，不說極佳，也應(yīng)是可以交流的人。雖說林琫對他人的喜好想來報以同我無關(guān)的心態(tài)，但這個人自插入兩人之間的話題后，跟本沒有給林琫說話的機(jī)會！

“唉，看來世子也是個不懂男人好的主啊。”男人笑呵呵的在男寵臀上捏了兩把，幾聲輕笑間帶著幾聲矯揉造作的“討厭”在林琫耳邊蔓延開。林琰坐在林琫身邊，也是皺著眉，不知道從何說起。男人又繼續(xù)說了下去：“這男人嗎，調(diào)教好了，便是咱京城的花魁都比不上。林世子，我知道你和太子交情深，待世子得了空，我可以好好的跟世子說說太子的喜好。如今令妹在此，就不多說了。”

什么叫“令妹在此，就不多說了？”

什么叫“太子的喜好？”

更何況，他還未答應(yīng)太子去趟這渾水！又何來“摯友”一說！

原本對太子此人報以很大希望的他，如今見面前這兩人，竟有些退卻了。

林琫如同木了般，仔細(xì)的回憶著沈瑜和的每一個舉動。就算當(dāng)初在沈家時，沈瑜和也沒有表現(xiàn)出這樣的喜好來！他對著那一桌子的菜，現(xiàn)在卻一點(diǎn)胃口都沒有了。

那番話林琰自然也聽在了耳中，又將那男寵上上下下仔細(xì)的打量了一遍。男寵察覺到林琰的眼神，輕輕的“哼”了一聲，把頭轉(zhuǎn)了過去，甚至還白了林琰一眼。舉止上盡是說不出的怪異和違和，林琰將袖口上的褶皺撫平，視線停在林琫愈漸發(fā)白的臉上更是瞬間明白了什么。

莫非，這太子……

林琰不敢繼續(xù)想下去。她也聽說過不少富家子弟朝廷官員喜好這一口，但是都只敢偷偷摸摸的，哪像這人這樣招搖。原本想好好的同林琫吃一頓飯，而今不僅興致全無，還讓她意識到什么更不妙的東西。

林琰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覺。畢竟經(jīng)營布莊許久，她自己也是個商人，這直覺讓她避開了許多同

行之間的算計(jì)。這頓飯怕是不能再吃了，得想個法子離開。

紅秀站在一旁一句話也未說。在那官員夸夸其談時，林琰在兩人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手指，紅秀當(dāng)即心領(lǐng)神會般湊了上來，低頭在林琰耳邊說了什么。林琰裝模作樣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當(dāng)即站了起來，向著林琫道：“兄長，若是紅秀不說，連我都忘了。今日布莊上新到了一匹織錦，本是想給兄長挑兩件做衣服的。兄長可愿陪同阿琰去布莊上看看？”

“哎呀，才聊了兩句，便要走，連人家的酒都不賞面喝一口。”男寵先行一步開了口，林琫自然也借著林琰的話繼續(xù)說了下去，同時不失禮儀的拱手道：“是，若不是紅秀提醒，就連我也忘了這樣的事。林某，先走一步！”

“唉，林世子！這事那里那樣急，吃完飯?jiān)偃チT！”

“不，不必了。便是阿琰一個人去，我也不放心。”林琫伸手從紅秀手中接過披風(fēng)穿在自己身上，幾乎是逃似的下了樓。這倒不怪林琫慌張，只是這件事便是前世的時候，都沒有見過這種陣仗。

如果官場上人人都是如此，他寧可找個理由跑去蜀中，陪著蕭子昱在軍中待著！

自望江樓出來的林琫依舊有些渾渾噩噩，腹中也還空著，卻是什么都吃不下了。原本好好的一次出游，倒是被徹底擾了興致。林琰在旁不知如何寬慰，只能同林琫走的近了些，道：“兄長，我剛剛見路邊有一些做工精巧的糕點(diǎn)，咱們不如過去瞧瞧？”

“啊……也好。”林琫多少有點(diǎn)魂不守舍。經(jīng)此一事，徹底算是見識了一番。林琰笑著從攤上拿起一個做工精巧的紙盒來，站在攤前細(xì)細(xì)的將糕點(diǎn)挑進(jìn)盒里。林琫站在旁邊，視線落在林琰身上。待紅秀付了錢，林琰端著糕點(diǎn)走到他面前，伸手遞過去：“你嘗嘗。這板栗酥香甜不膩，兄長餓極了，不如先吃上一塊？等下會了府上，我立刻叫人準(zhǔn)備飯食。”

“那我就不同阿琰客氣了。”

林琫從盒里捏了一塊出來，塞入口中，心情才總算平復(fù)一些。他吧手上的渣子拍去，咽下了口中的食物：“阿琰，我看前面那個面攤就不錯。我們在那吃一些吧？等下，我倒也確實(shí)想去那布莊上看看呢。”

東宮。

沈瑜和看著桌上那兩件未送出去的禮物，沉默的伸手將盒子扣上。

寧如笙搖了搖頭，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罷了。”沈瑜和招了招手，叫來下人將盒子收了下去，輕輕咳嗽了幾聲合上了手中的書籍。“原以為若是林琰能收了禮物，或許此事倒也有機(jī)會談上一談，如今一看，倒是我著急了。”他抬眼看向?qū)幦珞希瑔柕溃骸按耸拢闳绾慰矗俊?

寧如笙摸了摸下巴，思考著道：“臣倒是認(rèn)為，若是林琰能收下禮物，才是怪事。”

“你是這樣認(rèn)為的？我倒是記得林琰雖然性格冷淡了些，但是還是很好說話的。”

“太子殿下，臣自然是不太了解林琰此人的。只是臣在想，若林家這大小產(chǎn)業(yè)，內(nèi)外事務(wù)都林琰一人打理的話，她自然也是有一番其他女子不曾有的傲氣在身上的。再者林琰也是丞相的學(xué)生，自然也清楚凡是都有利弊。”

“利弊？”

“嗯……臣不知該講不該講。”

沈瑜和笑起來：“你我是什么交情，何必說話遮遮掩掩的。若是你都跟我遮掩，那我身邊可是連個推心置腹的人都沒有了。”

“臣聽說圣上要與林家聯(lián)姻。是否也有一種可能，就是太子殿下，您會娶林琰為太子妃？”

沈瑜和點(diǎn)頭：“確實(shí)是有這種可能。不過父皇還是更意向如何將公主嫁于林琫。嗯……”他似乎明白到了什么，苦笑了一下。“看來這件禮物被送回來，說不定還是這林琰本人的意思。畢竟曾在府中，我也未怎么見過林琰幾面。再者……唉，算了，或許也只是我的猜測。”沈瑜和拉了拉披在身上的衣物。“近來許多事有了變故，同樣，若是有林琫的加入，這件事也會變得輕松許多。……總是要親自過去，同林琫交談一番的。”

“太子殿下莫非還想親自去到林府嗎？哎。”寧如笙勸道：“此時可并非最好的時機(jī)，若是這樣做了，說不定反將其越推越遠(yuǎn)。”

“那你說該如何？”

“殿下，若我是林琫，才從沙場回來，便有人讓我去參與跟本不熟悉的權(quán)謀斗爭里去，我自然也會百般推卻的。況且在利益的博弈里，我們的籌碼顯然沒有真正的讓這位林世子感受到誠意。畢竟這樣的人，能得到他的助力，基本上便是得到林家的助力了。”

“嗯……但是，還有誰會拉攏林琫？”

“您忘了？自然是二皇子。”

“沈瑜喬……”沈瑜和念著這個名字，不由自主皺起眉來。這倒是提醒了沈瑜和，此事若是他再不著急，說不定真的會叫這二弟招攬了去。他走到書桌后的架子前，看向其上掛著的玉具劍，將其拿了下來。寧如笙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未再說什么，攏了袖站在一旁。

“這柄劍倒是跟了我很長時間了。”沈瑜和將其放在掌心上撫摸著，又咳嗽了兩聲：“如笙，勞煩你將莫長庚招進(jìn)宮來。之前的那些事他應(yīng)該也處理好了。其他的事……你先叫他來吧。”

“是。”

不出半個時辰，寧如笙便引著人回到了書房。

寧如笙照常站在了一旁。身著官袍的青年手捧一卷冊子，低頭向著沈瑜和行禮：“太子殿下。”

“不必多禮。”沈瑜和坐回到桌前，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你先去休息吧，如笙。趙中書。之前讓你查的劉洵此人相關(guān)的前朝官員，可有進(jìn)展？”

“是。”寧如笙抬手一禮，離開了屋子。

“是，殿下。現(xiàn)如今所有整理好的資料都在這里了。”

青年一眼便瞥見了放在桌上的那柄玉具劍。他把懷中的冊子遞交到太子面前。沈瑜和翻開來，一字不落的將其全部看完，皺眉道：“原以為有丞相在，這劉洵也應(yīng)該安分許多的。如今一看，倒是十分貪心，妄想蠶食我大洪國本啊。”

“太子殿下可有了打算？”

“有是有。若說完全沒辦法，自然是不可能的。如今歐陽丞相年事已高，自然不能什么事都讓丞相一人擔(dān)著。林國公此人，唉。征戰(zhàn)沙場自然不在話下，但終究是武將，此番回朝又被數(shù)雙眼睛盯著，許多事做起來不占優(yōu)勢，甚至可能落了下風(fēng)。”沈瑜和合上了冊子，放在一旁。“你我亦是。”

“如此。那王榛還需留著他嗎？”

“自然是要留著。他也算是劉洵此人的一步吧。但王榛的誠意要比他那惡劣的喜好好上太多，暫時倒是可以信任他。這枚棋子在必要時，甚至反而被我們利用。畢竟王榛這類人，總是會屈服于眼見的那點(diǎn)利益的。”

“那，依殿下之見，我們這邊該當(dāng)如何？”

“自然是要找一個，能應(yīng)付的了這些事的，且不會被注意到的人。”沈瑜和伸手握住玉具劍放在掌心，“林家的那位義子，如今被陛下封為世子的那位，便是最好的選擇。”

“此人嗎？”青年有些詫異，他道：“此人的名聲，我倒是有所耳聞。許多官員也都知曉此人，若是他，豈不是更顯眼？”

“此人年紀(jì)不大，同樣身無官職，雖說會傳此人在前線的所有功績，不過在一些文官眼里，仍是莽夫罷了，更何況是這些前朝遺患。況且，正因?yàn)樯頍o官職，也不會被人盯上。許多事都能放開去做，無后顧之憂。”沈瑜和將那柄劍遞到青年面前，道：“這也是我叫你來的另一件事。趙家亦是將門，林琫此人同你來說幾乎無二，若是你去，或許他能收下這柄劍。”

“這柄劍……”青年有些驚訝的從沈瑜和手中接過。他自然知曉這柄劍的含義，卻見沈瑜和面上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問道：“殿下當(dāng)真要將此劍贈與他？”

“去吧。現(xiàn)在便去。若是他收下，你回來告訴我。他不收下，你便將劍帶回來，我自會登門拜訪。”沈瑜和咳嗽了兩聲，擺了擺手。“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