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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16日
第六章
林琫又在府內一連呆了數日。
直到京城中爆竹聲都淡了去,林琫開始在林升的書房里整理雜書和筆墨,甚至大多不太重要的擺在桌上的文件林升也放心的讓林琫翻看。林琫倒也從來不客氣,畢竟這樣的東西相比書房里那些不太實用的兵法相比,用處大了不是一點半點。
林升自然也有他的深意。
做了這所謂的平南公,卻沒有絲毫的輕松時刻,即便在不過才剛剛過了初二,宮中就來人傳信請人入宮商議政事。大抵因此,自然也對林琫這個圣上親賜的世子格外重視。
再加上宮中時常有人往林府來取,他若是半分不知道,豈不是個傻子。
林琰對此倒是沒什么特別的感受。這些年來林升征戰在外,這整個林府也是她擔著,只要布莊的生意不受影響,倒是也沒有什么可說的。
但對于林琫來說,這樣的差事倒是打發了不少時間,然他不至于閑得發慌。
若不是此處是林升的書房,他甚至愿意搬來個床,日日夜夜的待在這里,甚至飯菜都要在這里解決。即便放在桌上能讓他看的東西有限,他還是能將上面的東西看懂個七七八八。
“少爺,少爺!開飯了……少爺?”
露瑩一手端著撐著飯食的托盤,一手在書房的門上一遍遍敲著。按照露瑩的話來說,這少爺前腳才從那書閣里出來,就又進了書房里。她也不知道什么東西能叫林琫看的這樣入迷,只是苦了她這個每日來送飯的丫鬟了。
“唉……”她站了也有一刻鐘了。這天氣仍是寒冷,盤中的飯菜都涼了個七七八八了。露瑩正準備著帶回膳堂內重新熱上一熱,一回頭就對上了林琰的視線。
“啊,小姐!”露瑩忙著向林琰一福身。;林琰看來一眼他身后緊閉的門,問道:“這飯食,他可是一口未動?”
“不是,只是……少爺在里面,不知道做什么,奴婢一直敲不開門?!甭冬撆踔斜P,低聲應著。
“嗯,看來他又忘了吃飯,這樣可不好?!绷昼皖^看了一眼托盤上的飯食,道:“你且去熱上一熱,剩下的,交給我便是。”
“是?!?
林琫坐在座位上,對著一頁紙張發呆。那紙張上的字不過兩行,卻讓他不禁皺起了眉。
這大概是林升誤放在此處的。只是如今這書桌上的東西林升本來也知道他會翻看,就算到時候問起來裝作不知道,也絕對會被一眼識破的。
他將那張紙暫時的放在了一旁,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這一口茶還未下肚,書房的門就被從外推開來,叫林琫實打實的嗆了一下。林琫咳嗽著將手中的杯盞放下,抬起頭,便見林琰端著飯菜,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書房內。
她裝作漫不經心的左右打量了一番書房中的裝飾,視線又在那柄掛在墻上的劍上停留了片刻,終于落在了那從桌前站起來的人,笑著道:“我剛剛同露瑩聊天的時候,說起你這幾天一直都在書房內不好好吃飯,今日,我便親自給琫哥哥送過來了。你看,今日的菜可還合口?”
“咳咳……哈,我當時誰,原來是阿琰?!绷脂e尷尬的笑笑,伸手從他手中接過了飯菜放到一旁的小桌上?!爸皇且粫r看書看的忘我,忘記了吃飯。嗯……阿琰可不要責怪露瑩。”
“我可未說我責怪露瑩。且露瑩一直是府上最能干的小丫頭,所以才讓她來照顧你。只是琫哥哥,你這一日一日的不吃飯,那丫頭認真,這飯菜一遍一遍的熱了又涼,我看了都覺得勞累?!绷昼p輕的嘆了一口氣,語氣中似暗藏著幾分責怪,但聽來卻又聽不出個什么來:“這吃飯是自己的事,琫哥哥便是再專心忙碌,也莫要忘了身體才是本錢。若是失去了這本錢,做什么事也都是事倍功半了?!?
“是,是,阿琰說的是。這飯菜倒也挺香?!绷脂e笑著在旁側坐了下來,正欲捏起筷子夾菜時,突然想到:“對了,這是義父的書房,我在這里吃豈不是不太好?”
“唉,便是從這里折騰道膳廳去這飯菜又要涼了大半,便在這吃罷,稍后露瑩來打掃便好?!绷昼叽僦诹肆脂e對面,看著他一口一口的吃飯。“這幾日天氣尤其冷,改日我叫膳堂做些暖胃的湯來,琫哥哥吃著自然也舒服的多。”
“自然是好。不過湯嗎,我倒是更喜歡阿琰前兩日做的冬筍湯,味道鮮美,讓人喝也喝不夠?!?
林琰聽罷,臉上微微帶了些紅暈。她掩了唇輕笑著:“那本是隨手一做,不想琫哥哥喜歡,那下次我多做一些給琫哥哥帶來如何?”
“只要不麻煩阿琰就好。”
直到林琫吃完這碗飯,林琰都沒有走半步,替他將碗筷收到托盤上。林琫擦了擦嘴角的湯汁,多少也有些尷尬。畢竟這樣被盯著吃完一頓飯,多少還是有點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那阿琰便先出去了。兄長下次可莫要再不吃飯了。”
“我知道了?!?
林琫端著托盤,卻被林琰伸手接過?!笆O碌?,就交給我吧。只是兄長,不管是書閣還是書房,一味的在昏暗的房間里待著也不是好事,不如找個天氣不錯的日子出來走走?”
“還是過幾天吧。況且,我倒是也確實不知道做什么好。至少……”林琫又想到了那日的望江樓,苦笑了一下:“至少短時間,都不太想出去了?!?
林琰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輕笑了一下:“望江樓的飯菜其實還不錯的。若是兄長想嘗嘗,我叫人帶到府中就是。雖然發生了那樣的意外,但是那里的飯菜確實是一絕?!?
“不,府上的飯菜已經很好了?!绷脂e嘆了口氣。他道:“對了,阿琰,父親桌上的東西,一般除了我外,可還有人收拾?”
“啊,進來收拾的人,除了琫哥哥外,幾乎從不碰上面的東西。而且這些都是紅秀親自負責的??墒浅隽耸裁磫栴}嗎?”
“這倒是沒有?!?,阿琰去忙吧。我在看一下?!?
直到林琰離開了書房,林琫才重新把那張紙從桌上拿起,夾在了那本放在桌角的書中。
“公子~今日怎么這么早就要走?”一個身著紫衫的女子纏了上來,雙手環住了沈瑜喬的胳膊。“您這幾天,可是沒有陪著藍兒多久呢——”
“喲,這幾日在這玩的時候,倒是對人家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怎么我一說要走,就舍不得了?”沈瑜喬打趣的在人鼻尖上輕輕掛了一下,端著杯酒一飲而盡。酒杯離唇,藍兒手中的軟帕就湊了上來,將他嘴邊的酒液都擦了去,身體還不斷往人身邊湊:“那前幾日,姐妹們跟您玩的好,我哪有機會湊到您身邊伺候您呢?”
這撒嬌般的音調讓這樣責怪的話都變得格外俏皮。沈瑜喬笑著把人攬了過來,在美人的唇上親了一下:“唉,你說說,這里面的美人就屬你性子最傲,怎么就本公子,偏偏就最喜歡你呢?”
“當然是,人家心里最在意你了。”纖纖玉指在沈瑜喬的胸口輕輕的畫著圈,眼睛卻是一刻不離的盯著沈瑜喬的雙眼。
直到門外傳來了幾聲叩門聲,沈瑜喬才終于不情不愿的起了身,將一錠銀兩扔到了藍兒手邊,伸手提起床邊的衣服。藍兒自然也時趣的站了起來,替他系好了衣扣。她捧著那塊白玉做了腰佩,對著窗外的光看了許久,有似愛不釋手般的在掌心里磨蹭著。“這樣漂亮的玉,倒是同公子一般讓人喜歡呢。”
“喜歡吧?不過這個可不能給你?!鄙蜩虖乃种薪舆^玉佩,低頭掛在腰間。李尹在屋外一時得不到回應,再次扣了扣門。便聽屋中一聲不耐煩的話傳來:“進來!”
李尹得了允許,推開門慢慢的走進屋中,隔著屏風向著沈瑜喬行禮道:“殿下,差不多我們便出發吧。若是太晚,也并非好事?!?
這一連數日,沈瑜喬都在這挽花樓中住著。如今面上比之前兩日,更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底子幾乎被掏了個空。李尹見怪不怪——不如說前兩日他來此處找沈瑜喬時,甚至見到了宮中來的人,結果都被這位皇子一一趕了出去。結果第二天,便聽入宮出來的人說圣上將這三皇子罵的狗血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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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話傳來傳去,多少有些夸張的意味,但是李尹卻對此深信不疑。便是他自己,也在心里罵過這人無數次了。
若不是……
沈瑜喬站在銅鏡前簡單的掃了兩眼自己的樣貌。他招呼李尹過來,問道:“如何?本皇子這身打扮,算不算的上給那小子面子了?”
這身衣服雖然得體,但是邊邊角角的皺起的衣角顯得沈瑜喬此人格外懶散。李尹心下嘆了口氣,只是道:“自然是好。不過皇子殿下,若是再晚,便……”
“好了好了,就知道催。我是什么身份,那小子是什么身份?只有他等我的份,便是他這小子睡著了,也得叫醒了來迎接我!”沈瑜喬有些不屑的哼了一聲,又在鏡中看了一圈自己的模樣,才終于不情不愿的離開了這個溫柔鄉。
林琫格外喜歡那張鐵弓。
他見過林升拉過那弓,真是凌冽入風。他也聽子昱說起過那場大戰。那張弓射出的長箭直接貫穿了那趙苛的肩骨,這一傷,讓這場決戰為林升增加了不小的優勢。
反觀自己這把,雖然能在危機之時有反擊之力,但是終究也只是一柄普通的木弓罷了。
林琫從椅子上做起,長長的伸了個懶腰,終于把視線從把巨大的鐵弓身上移開,轉身從桌前站起。
這幾日下來,林琫沒有在軍中的那般緊張,這張在當時還算輕松的弓,他現在撐開都稍有吃力了。第一支箭意料之中的偏離了軌道,林琫搓了搓手掌,將弓拉到了極致。
“……中!”林琫拉的手臂都有些抖,那支箭飛的要比上一只更遠了一些,但仍是同上一只箭一樣滑出了靶子。說是滑一點也不夸張,箭還未到靶子上,就已經橫著撇了出去。
這弓箭本就是日日都要練的。他這般久不練,又懶散了許多天,自然會在這弓術上差上許多。林琫摸了摸鼻尖。好在這塊空地還算偏僻,沒有什么人看到。若是叫人見了,說他一個從戰場上回來的人連弓箭都不會用,豈不是叫人笑掉了大牙。
這府中的生活他確實也習慣了不少。若說真的有機會回到軍中,他也未必能習慣軍中的生活了……
想到此,林琫嘆了口氣。直到箭筒里的劍都射了個空,他才走到場中將劍一一撿起,最后,拔掉靶子上為數不多的那幾根插在邊緣處的箭。
“那云水碧都賣出了多少錢,還剩下幾匹,以及今冬新售
賣的暖絨緞,這些也都要寫在賬上來,再來找我過目。”
“是。說起來這暖絨緞的銀兩仍是沒開有到賬,這……”那老先生有些為難,“這銀兩不到,咱們織坊的下匹布匹怕是很難及時到位?!?
“嗯?這暖絨緞我記得大半是那劉府上訂了去,剛入冬就送到了府上,怎么這年都過了,銀兩依舊未到?!绷昼櫰鹈紒恚半y道沒叫人去問過嗎?”
“問過,只是說這府上一時周轉不開,便遲遲沒有將銀兩送來?!?
“他說……銀兩周轉不開……”林琰瞇起眼,盯著那賬本上的數字,“誰不知道這位劉大人在朝廷上是什么官職,他若是周轉不開這銀兩,就算咱們林家都算不上富裕了。這話你到也信。”
林琰被這等事弄的有些煩悶,手指在太陽穴上揉了揉,將賬本合上?!八懔恕_@劉大人是朝廷中人,怎么不知咱們林家是怎樣的人家。他這賬倒也不是輕易就能要來的,倒不用急于一時。那若是織坊真的差了這么多錢,我便自掏腰包補上就是?!?
“明白了?!?
“唉……紅秀。”林琰轉了身,看向身旁端著暖爐同斗篷的人:“琫哥哥現在哪里?”
“哼……這鬼天氣,偏偏這鬼天氣要本皇……本公子出來,真是要了人的命?!鄙蜩烫衷谟行┧嵬吹暮笱锨昧饲?,似乎每走一步都讓他格外疲憊?!耙竟诱f啊,這就該找個天氣好的日子。虧我說你辦事利索!想不到你還反過來坑本公子!”
這番大吵大嚷引得不少過路的人回頭看他。這樣一看,反倒更讓他罵罵咧咧:“看什么看!再看,本公子吧你們一個個都挖了眼睛!”
李尹嘆了口氣。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事,低聲安撫著沈瑜喬,道:“殿下,從這里再轉個街角就到了?!?
“本公子……出門,竟連個轎子都沒的坐,你到還一個勁說快到了,快到了,真是叫人煩躁?!鄙蜩桃凰π渥?,把身上的斗篷拉的更緊,往前走去。
昨日又下了雪,林府門前便也有了掃雪的下人。這條道很少有人經過,所以沈瑜喬兩人走來時,王五便招呼著道:“兩位客人,可是來找我們家少爺的?”
李尹尚未張口,沈瑜喬便道:“這就是林府?這門面看起來也不過一般,還以為是什么大宅大院。罷了。你可知道我是誰?快快叫你家什么林世子來迎接!”
“……”這番話讓王五都聽得不由得一皺眉。他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幾眼這不知道打哪來的客人。穿的倒也不像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怎么就這樣的無禮。這面色……看起來倒也不太好。
沈瑜喬被看的煩躁,當即又是一陣怒斥:“你這一個下人,什么時候也學會了眼睛亂看?快點!讓你家主子迎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