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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佐一臉難堪,支吾道:“下官……絕無此意。”
“各邊既設屯田,又有各司府歲輸糧草,何須糴本!年例銀?天順以前戶部可有送銀之例?”
顧佐尷尬不已,搓著手道:“這個……下官……”
“咱家替部堂答吧,”丘聚唇角微微下撇,繃著臉冷聲道:“所謂年例銀,其例始于成化二年,或因警報,或以旱澇,事變相仍,暫行權宜接濟之術,而其后遂為歲額,且屢告缺乏……”
丘聚冷笑,冰冷眼神從兵部劉宇、戶部顧佐等人面上掠過,“其中難說無盜取浪費之弊,或內外勾連貪瀆之行……”
“不不不,斷無此事,丘公公言重了。”劉宇、顧佐面色蒼白,矢口否認。
“罷了,”劉瑾無意深究,漠然道:“戶部會同各官查究事端,從公議處,商量出一個經久長策,再報呈上來吧。”
“是。”顧佐躬身應聲,暗暗抹了把額頭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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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青鸞一式‘乳燕投林’,從石雄與高林二人夾攻中穿越而出,劍尖輕顫,逼退鮑子威,足尖在計全肩頭一蹬,將這位三眼雕踢出圈外,左掌如蒼鷹夭矯,向烏金迎面而來的肥厚手掌拍去。
掌至半途,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一個日思夜想的白衣身影從旁邊抄手游廊處經過,劉青鸞手上不由一慢。
烏金那一掌已然撤回七分功力,只等與二小姐玉手相觸,黑面太歲便被她一掌震退,最好再骨碌碌在地上滾上幾圈,便打算就此不起了,招式分寸方位都已拿捏準確,怎料劉青鸞招式一緩,這一掌未曾迎上,那只肥肥厚厚的巨靈肉掌當當正正拍在了她左邊肩頭。
雖然烏金身子癡肥,但幼逢名師指點,一套招式繁瑣的分筋錯骨手用的嫻熟無比,掌一挨身,習慣性地便將后續招數連綿使出,只聽咔嚓咔嚓連著幾聲脆響,劉青鸞痛呼失聲,左臂軟軟垂了下去,整個人也不支跌倒。
“二小姐!!”幾位領班大驚失色,慌亂圍了上來,只見劉二小姐痛得玉面煞白,牙關緊咬,豆大的汗珠不住從光潔額頭滾落,幾人手足無措,對著湊上來的烏金就是一通拳打腳踢。
烏金皮糙肉厚,這一通打倒沒傷他哪里,只是眼看著二小姐被自己打傷,劉公公那廂該如何交待,心頭忐忑,一臉惶恐。
“都閃開!”一聲大喝,眾人扭頭,只見劉府老家院步履匆匆趕了過來。
“老爺子,您與我們做見證,此事與我幾個無干,都是這死胖子下的手。”鮑子威指著烏金道。
“我……”烏金欲待解釋。
“我什么?知道有罪就邊上待著,聽候發落,抵死狡辯,罪加一等。”石雄接口。
“不是,我……”烏金苦著臉道。
“老烏,我們幾個親眼所見,你乖乖認罪,到時候哥幾個在劉公公面前也好給你求情。”高林拍拍烏金厚實肩頭,一副為他著想的模樣。
“這時候還說這些干什么,琢磨著先給二小姐治傷吧!”計全焦躁嚷道。
“老烏的分筋錯骨你又不是不曉得,下手忒狠,都是將人關節捏碎的絕戶手法,還怎么救!”高林哀聲嘆氣,今日就是倒霉催的,禍事躲都躲不掉。
那幾人也不愿湊前,一來沒把握治好傷勢,二來畢竟男女有別,老姜頭歲數已然可以做二丫頭的爺爺了,可以不計較這些,他們卻不敢沾這燙手山芋。
“我來看看。”一個熟悉的聲音背后響起,眾人警覺回身,只見一身白衣的白少川手持折扇,如回風舞雪,翩然而止。
“白三爺!”眾人整襟行禮。
“白公子,我家小姐痛昏過去了。”一見白少川到來,老姜將臂彎中的劉青鸞交予他,起身讓開位置。
許是心中感應,白少川才扶起嬌軀,劉青鸞疼痛感大減,悠悠睜開星目,只見檀郎玉面近在咫尺,劉青鸞俏臉暈紅,嚶嚀一聲,“白公子,我……這是怎么了?”
白少川輕輕托住嬌軀,歉然道:“二小姐受了烏掌班一掌,在下為療傷近便,無暇顧及男女之防,還請二小姐見諒。”
“嗯,江湖兒女,何必計較……什么?!”劉青鸞粉頸低垂,羞答答應了一聲,忽然省起話中之意,試著抬臂,軟綿綿使不起力道,驚懼道:“我的左臂……可是廢了?!”
白少川俯身察看劉青鸞傷勢,輕聲道:“無礙事,老烏出手時收了力,只是被卸了關節而已。”
旁邊幾人大松口氣,又捶打起烏金來,“老烏,你適才為何不早說,害得老子們虛驚一場!”
我他娘一直想說來著啊!面對眾人埋怨,笨嘴拙舌的烏金滿臉委屈,有苦難言。
劉青鸞忽然而起的一聲痛呼,打斷了東廠幾位掌班的內斗,白少川手背貼著劉青鸞光潔額頭,叮囑道:“關節已重新接好,夜里可能會有些發熱,出身汗也就好了,切莫著涼……”
劉青鸞抿著紅艷櫻唇,抬眼盯著自己額前的那只白玉般的手掌,耳旁話一句也未聽進,只是耳根都已燒得通紅,細膩柔滑的香腮上兩片緋暈久久不退。
囑咐已畢,白少川振袖而起,“白某家中還有事,暫且告辭。”
“白公子……”劉青鸞脫口喊道。
白少川詫異回身,“二小姐還有何吩咐?”
“一路走好。”張張朱唇,劉青鸞好半天吐出這么一句。
白少川啞然失笑,拱手一禮:“多謝。”
凝睇遠去背影,劉青鸞不由癡了。
“多虧了白三爺,不然今天難收拾了。”石雄心有余悸。
計全擰著眉頭,“白三爺往日在東廠從不早歸,今日怎么還未到正午,便匆匆返家了?”
鮑子威捻著唇上兩撇小胡子,一臉淫笑道:“有佳人作伴,自然急著夢入溫柔鄉啦。”
高林眉頭一挑,“你是說京城名妓玉堂春?”
劉瑾與丁壽反目的傳聞,早在市井中傳遍,這位起著關鍵作用的花魁,東廠眾人自不會陌生。
“那女子不是四鐺頭的人么,還企圖毒殺劉公公,白三爺怎會對她動心?”石雄很是不信。
“市井謠言大不可信,還有謠傳劉公公與丁大人翻臉的呢,結果信的人都成了傻子,既然這些都不是真的,那所謂毒害劉公公的事,八成也作不得準,白三爺單身久了,那么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窩在家里,如何耐得住!”鮑子威小眼睛骨碌碌亂轉,一副你們懂得的笑容。
幾人也呵呵大笑,計全的一雙斗雞眼憑多了幾分亮色,頷首道:“不錯不錯,憑白三爺的樣貌人品,便是不動那個心思,也自有女人倒貼上來,暖席以待,呵呵,一個花中魁首,一個翩翩公子,真是……誒呦!”
計全屁股上突然升起一股大力,整個人飛了出去,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啃泥,隨即見劉青蘭杏眼圓睜地怒喝道:“你們剛才說什么?哪個女人倒貼啦?誰給我二叔下毒了?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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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可鑒人的銅鏡上,映射出一張芙蓉玉面,玉頰消瘦,不施脂粉,卻姿容秀美,儀態萬千。
郭彩云看著鏡中玉人,眼光中又是憐惜,又是艷羨,由衷贊道:“周姐姐,你生得真美!”
周玉潔嫣然一笑,秋波流轉,轉首道:“妹妹才生得嬌俏可愛,我見猶憐呢。”
郭彩云搖搖頭,“姐姐莫拿話搪塞,小妹是一片肺腑之言,我縱是女子,看了姐姐容貌,也生出幾分傾慕之意,遑論男人。”
細白貝齒輕咬著櫻唇,周玉潔幽幽嘆道:“生得好又有何用,不過是男人爭來搶去的玩物罷了,若是庸人之姿,也許我這一生會平靜許多。”
“姐姐莫說此話,幾時起我們女人生得漂亮反成罪過了,那些好色輕薄之徒,我……我碰上一個便殺一個,碰上兩個殺一雙!”想起那日破廟遭遇,郭彩云心頭忿恨,聲聲切齒。
見郭彩云神色有異,周玉潔急忙道:“我真是羨慕妹妹,有武藝傍身,可以快意恩仇,我若有你這身好功夫,待來日手刃仇人,此生便無憾了。”
“這有何難,姐姐若不棄,我定傾囊相授。”郭彩云年紀輕,愁緒去得也快,展顏笑道。
幾日相伴,二女感情甚篤,周玉潔聞言盈盈一笑,“那姐姐便謝過師父妹妹了。”
“好說好說,”郭彩云正大包大攬,忽然‘哎呀’一聲,搖起了頭:“不好!”
“怎么?”周玉潔詫異。
“你今后住在那人府上,我……我不想見他。”郭彩云扭捏道。
“為何?”周玉潔奇道。
“他……他許會輕薄與我。”郭彩云臉蛋羞紅,聲如蚊蠅。
“妹妹多慮了,丁……義父他人雖輕佻放縱,但也非狂蕩不羈的急色之徒,以他與白公子交情,斷不會欺侮他的紅顏知己。”周玉潔曾半夜主動送上門去,丁壽都未曾笑納,以己度人,諒那丁壽不至于厚此薄彼,做那沒品的事。
“姐姐你不曉得……哎呀!不說啦!”郭彩云如何說她們姐妹與丁壽那段孽緣,雖說丁壽從未對她動手動腳,但言語輕薄,便是白少川當前,也未嘗斷過,自己若送上門去,誰知那口花花的還會說出什么,若鬧得人盡皆知,自己還見不見人啦!
郭彩云一跺腳,飛也似的逃了出去,單撇下不明所以的玉堂春,怔怔發愣。
“都是你害得!”郭彩云抽打著院中一棵花樹,直將它當作那一臉壞笑的家伙教訓。
怒打幾下出了氣,破云燕不由轉念沉思:“聽白大哥說,爹的仇他還是出了大力,連二位姐姐也是他救下的,說來我還是承了他的人情,只是白大哥……”
“白公子在么?”一個清脆女聲突然在院中響起。
郭彩云投目望去,只見院中進來一個粉裙少女,十六七歲年紀,手中拎著一把寶劍,一雙鹿兒般的明眸,顧盼間閃動不停,頗見英氣。
“姑娘找白大哥什么事?”郭彩云奇怪自己明明關了院門,此女究竟怎生進來的,不過她既然識得白大哥,想來也不是壞人,問詢起來十分客氣。
劉青鸞一見郭彩云,便滿是敵意,繞著她上上下下端量個不停,嗯,臉蛋微圓,長相甜美,確有幾分
姿色,難怪是個什么‘名妓’,不過么,僅此而已!劉青鸞比照自身,自己的鼻子比她還挺直些,身材么,二小姐示威地挺了挺胸……
郭彩云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提高聲音再問道:“敢問姑娘貴姓高名?找白大哥什么事?”
“白大哥?叫得倒親熱,”劉青鸞櫻唇微扁,滿是鄙夷,“本姑娘的名字也是你這不要臉的女人能問的!”
“你……”郭彩云無名火起,礙著不清楚對方與白少川的關系,強捺性子道:“你我素不相識,何以出口傷人!”
“喲,這便受傷啦?那你往日里被那許多男人看光身子,也沒見你尋死覓活呀!”劉青鸞挖苦道,一個歡場女子,不說行院中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據說在那洪洞縣問案時還被當庭裸杖,全身上下不知都被多少男人看光了,稍有廉恥之心,早就自尋短見了,還在這里賣弄風情,勾引男人,真真無恥。
“你——”郭彩云心中諱莫如深的便是城外破廟遭遇,只當劉青鸞說的是那件事,再也按捺不住,纖足點地,‘孤燕出巢’,直奔劉青鸞飛去。
不想一個青樓妓女竟有這般好的輕功,劉青鸞猝不及防,縱身后翻,急待抽劍迎敵。
郭彩云怒極出手,豈容她有喘息之機,嬌軀空中側轉,玉掌橫切劉青鸞側頸。
劉青鸞左臂新傷,運轉不便,急切間右手一翻,橫劍格擋,接住郭彩云這一式‘燕子穿簾’,郭彩云倒飛而起,劉青鸞噔噔噔倒退數步,胸中氣血翻騰,卻也借這一緩,終于有暇抽劍在手。
不待劉青鸞高興,郭彩云身在半空,雙臂展如燕翼,只微微一頓,竟又撲面而來,來速竟比之方才還快上幾分,劉青鸞從未見過如此輕功,一手劍法未及施展,琵琶骨已遭人鎖拿,滿臉驚愕地看著眼前怒氣沖沖的玉貌嬌容,怔怔不語。
不知對方身份,與白少川究竟是何關系,便是盛怒之下,郭彩云也未下殺手,只是玉手緊扣,厲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到此何干?”
劉青鸞一言不發,怒視郭彩云,自己今日一著不慎,竟然栽了跟頭,實在有辱師門,這羞辱都是眼前狐媚子所加,自己與她勢不兩立。
“妹妹,外間何事這般吵?可是義父過來了?”周玉潔聞得院中動靜,推門張望。
劉青鸞循聲望去,只見屋檐下現身一布衣女子,雖只青裙縞袂,亦不覺眼前一亮,玉頰略帶憔悴,更讓人心生憐愛,觀此女之貌,劉青鸞竟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之嘆,白公子院中竟還藏著這樣一個美貌佳人,這……自己如何比得過!!
郭彩云扭身道:“無事的,姐姐,只是一個不知哪里跑出的野女人,出言不遜,在此無理取鬧……”
郭彩云江湖閱歷淺薄,不知多存防人之心,轉身之際手上力道不由松了,劉青鸞怨毒盯著眼前背影,這個不要臉的青樓狐媚子,勾引白公子,給二叔下毒,讓自己給師門蒙羞,還讓自己在此地見到了這樣一個連比較之心也生不出的美貌女子,實在可惡至極!!
劉青鸞覺得身上酸軟之感稍輕,已可提起力道,瞬間沉肩卸力,脫開對手掌控,劍尖光芒閃動,直奔郭彩云后心狠狠刺去……
郭彩云正自分說,忽然感到掌中一輕,周玉潔掩口驚呼,她背心處寒意陡起,暗道不好,匆忙提氣前撲,二人相距極近,卻哪里來得及,未等她雙足離地,長劍已破衣而入……
注:
解納鋪墊等陋規存續百年,直到明末九千歲那不怕死的上臺才廢除,老百姓主動要求給魏忠賢建生祠。
浙江、蘇杭等府機戶張選等呈……解戶赍叚上納沿途路費進京門單科部廠監庫衛各衙門鋪墊茶果等費,解戶陪累傾家,向有稽延至一二年回批未掣,司府監追家屬身斃囹圄,困苦萬狀,幸遇東廠魏忠賢為國惜民,所有本廠茶果等費名色即行捐免,不兩月間掣批回銷,選等省直機戶叨沐洪恩,情愿捐貲建造生祠,世世頂禮。得旨據奏:魏忠賢心勤為國,念切恤民,憫兩浙連歲之災傷,蠲百年相沿之鋪墊,宜從眾請,用建生祠,著即于該地方營造,以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