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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宇此時心已沉入谷底,壯著膽子道:“劉公公,那顧良弼好歹也一部正堂,平日對公公一向恭順,算是半個夾袋中的人物,若是果有牽扯邊儲靡費,還真要處置不成?”
劉瑾斜乜劉宇,“他與咱家走得近,與犯了國法有何關聯?”
“下官只是一問,并無他意。”劉宇連忙撇清。
“對了,你適才說什么冤枉?”
“下官……下官……”劉宇吞吞吐吐,搜腸刮肚也圓不過謊去。
“劉部堂近來身體欠佳,日漸腿軟,適才犯了舊疾,并非庭前失態,故而喊冤,此話可是?”二爺胡謅從來是天馬行空。
“正是,正是。”別管這理由多扯淡,只要劉瑾信了,劉宇甘認。
“喔,不想至大兄還有此怪疾,改日有暇你我好好聊聊。”許進看熱鬧不嫌事大。
劉宇看著幸災樂禍的許進,咬著后槽牙干笑幾聲,“一定,一定。”
劉瑾也不再追究,擺手道:“你們各回衙門辦差吧,壽哥兒留下。”
“公公,您有何吩咐?”待人散凈,丁壽哂笑著湊近劉瑾。
“劉至大一把年紀了,可經不起你這般戲耍。”
“喲,公公您怎么還心疼起這老頭來了,”丁壽心里有些吃味兒,“劉至大才具見識在公公麾下人中并不出彩,充其量中人之姿,棄之何惜!”
“便是再沒用,也能充個搖旗吶喊壯聲勢的用場,咱家不是圣人,有個整日在跟前搖尾巴的,看著也舒心,不像某些人,一天到晚不是惹是生非,就是惹咱家生氣!”劉瑾斜了丁壽一眼。
“公公您說這些作甚?”丁壽摸了摸鼻子,訕訕道:“劉至大什么時候也沖小子搖尾巴了,我看他定會比現在可愛些。”
“你要立威?”劉瑾奇道。
“沖劉至大耍威風也沒什么可長臉的,還不是為了……”丁壽突地一頓,嬉皮笑臉道:“您老且容小子賣個關子。”
劉瑾失笑,擺手道:“罷了,神機營的事如何了?”
“小子此來就是為了向您討個幫手。”
“咱家可說過不會插手……”
“沒教您插手,頂多算是個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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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機營。
一支夾雜各色人等的幾百人隊伍亂哄哄進了營門,其中有肥頭大耳、滿面油光的廚子,也有敞胸露懷、一臉橫肉的屠戶,少不得還有許多引車挑擔的腳夫挑夫,更有哼哧亂叫的豬牛活物一同被趕了進來,大營內人畜交雜,沸反盈天,比之前門鬧市還要混亂。
神機營眾軍士看了這混亂景象非但不惱,反個個喜形于色。
“又來了,今日又可打牙祭啦!”一個軍士滿臉紅光。
“這位新來的錦衣官兒可真大方啊,算算上次犒勞才過了幾天啊?”另一個嘖嘖稱奇。
一個軍士果真掐指細算,“上次來正趕上初一發餉,五天?嘿嘿,這比邊軍的犒賞來得還勤吶!”
“就怕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是年年月月如此,他們這些上官吃什么去!”這位并不看好前景。
“管他以后呢,先吃到嘴里的肉才是真的,快快回營列隊去,別把咱們給漏了!”這位是個實用主義。
與一眾興高采烈的軍士不同,有人對此事頗存疑慮。
“又來犒勞了?”惠安伯張偉納悶。
“是,還是沒從公中支取,他自己貼補的。”福英憂心忡忡。
“既然沒動賬上銀子,他樂得大方就隨他去吧,那些丘八們吃得爽利,也能少些鬧餉的麻煩事。”張偉正端詳把玩著新淘換來的一件古董玉器,沒心思操心別的。
“爵爺,就是沒從賬上走銀子才事有蹊蹺,千里做官只為財,那丁壽白擔了一個神機營的管營號頭,不想著撈錢,竟然自個兒往里倒貼,這不是失心瘋了嗎!”福英百思不解。
“他腦子本來就不正常,”張偉撇撇嘴,將玉器放下,扭身對福英道:“聽保國公和馬公公說,那丁南山為人四海豪爽,說白了就是窮大方,許是覺得才來神機營,想在下邊軍士中搏個好名聲,哼,在那些丘八中名聲好了有個鳥用,關鍵還得是上面……”
張偉將食指豎起,朝天上指了指,“咱們有保國公罩著,還有馬公公在萬歲爺面前說得上話,有什么可擔心的,反正那銀子丁南山也收了的,你還怕他反咬咱們不成!”
福英清楚自己這位上司,世代勛戚,從小錦衣玉食,年紀輕輕便被推出來獨當一面,從沒遭過社會毒打,想什么都比較單純,說白了就是有點缺心眼,你說得再多他也當你杞人憂天,干脆不再廢話,告辭退出。
“福將軍,小人們已然準備好了,還是按照往常,各營將士五十人為一班,排隊領取熟肉燒酒。”一個布衣漢子迎上去作揖笑道。
“程掌柜,京城里那么多生意不去打理,窩在這軍營里和這群粗漢廝混,不嫌辱沒了尊駕么?”福英陰陽怪氣道。
“小人可當不起,主家吩咐,小人唯有盡心去做。”程澧欠身笑道。
“軍營里這些粗坯脾氣暴躁,嘴上也刁,若是吃出個什么不是來,可能要無端生事,程掌柜提前有個準備,別傷了自己。”福英唇角微微下垂,添了幾分陰森。
“哎呦,多謝將爺提醒,這些廚子和酒肉都是從新開張的龍鳳酒樓中調來,那買賣是丁家舅老爺開的,若是傷了店里的人,老爺怪罪下來,小的可承受不起啊。”程澧連連打躬拜謝。
福英臉色一變,干笑道:“丁大人考慮得真是周全啊。”
“主家畢竟替皇爺爺掌管著幾萬錦衣衛,馬虎不得。”程澧堆笑道。
程澧身后一個持著算盤的青袍男子躬身一禮,“遵前次例,神機營將士每人一斤熟豬肉,一斤燒酒,還請將軍將名冊示下,也好按人頭派放。”
“急個什么,神機營上萬將士,想要逐一領取,可不是一天之內能派得完的。”福英冷哼道。
“將軍說的是,那依將軍的意思呢?”程澧笑問。
“先從五千下營的馬軍開始吧。”神機營中的五千下營俱是騎軍,負責切近衛扈圣駕,也是明旨不得私役的禁軍,先從他們開始旁的軍卒也不敢說什么,福英安排完畢隨即單騎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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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藏在胡同深處的小酒館中,福英與兩個穿著綢袍的男子爭論不休。
“白讓你們占便宜,還敢跟老子談錢!”
“大人您別生氣啊,咱們以往合作順暢,該什么日子辦什么事,事后分賬,清楚明白,您這回突然變卦,我們弟兄張羅人手,總不能紅口白牙地光憑兩片嘴皮子吧!”一人耐心勸道。
“有個屁張羅的,吃不飽飯的窮鬼一抓一把,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有的是人去搶,別以為離了你們,老子就不成!”福英鼓著眼睛怒道。
“是啊,兩條腿的人是好找,可大人您當初尋到我們兄弟,還不是因為我們找的人口風嚴實,絕不會給您老添事,何況……今日您這生意談得急,怕也不那么好尋下家吧?”
福英拍座而起,“你他娘的想趁機坑老子?!”
“小人不敢,只是這買賣接不了,您另請高明吧。”那人并不示弱。
“你少說兩句!”另一人對同伴厲聲呵斥,隨即換了一張笑臉寬慰福英,“將軍息怒,非是我們弟兄拿喬,也不是有意躲懶,實在是有不得已的難處,以往我們兄弟只是做個中人,成三破二,掙些個辛苦錢,而今您突然變了規矩,就是我們弟兄念著往日交情不收分文,那些人處若是開了盤子,我們到底是應還是不應啊!”
福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忽地一捶大腿,狠狠咒罵了一聲:“他娘的丁壽!”
“你們這回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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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英談完即刻離開酒館,余下的二人繼續舉杯對酌。
“想著白使喚旁人,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
“這回還真是便宜事,喝酒吃肉白拿錢,怕是祖師爺也想不到有這一天。”另一人抖落著手中銀票,眉花眼笑。
“還真要給他們錢?”
“想什么呢,他們喝酒吃肉,咱們白拿錢……”
兩人相對大笑,一個道:“銀子也到手了,趕快收拾收拾就去找人,福英催得急,遲了怕是真會出簍子。”
另一個不情不愿地又干了一杯酒,才要起身,忽聽外間‘蓬’的一聲,似有什么重物落地。
“誰?”
不聽回聲,二人四目相投,警意頓起,從桌子下各抽出一把雪亮鋼刀,一前一后來至空蕩蕩的酒館大堂。
酒館位置偏僻,本就少有酒客,此番為了談事方便,也早早上了板子,可此時大堂門板全被卸了下來,大門無聲敞開,四周闃寂無人。
二人心中不祥預感更烈,一人高聲道:“敢問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可現身一見,大家敘敘交情。”
無人應聲。
“他娘的,是哪兒的點子不要命了,敢招惹丐幫中人!”另一人脾氣暴躁,眼見套交情不成,直接亮出字號。
“呵呵呵……”一陣陰笑,十數名衣衫襤褸的人影閃現堂中。
當中一人形貌猥瑣,手持竹竿,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粗木桌案,吊著眼睛道:“凈衣派在京城里設了暗樁,孔老夫子怎不提前知會一聲,兄弟也好照應一二啊……”
二人見了那人形貌,俱是一驚,“丁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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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當空,譚淑貞領著女兒步履匆匆,向丁壽居所行去。
府內諸女都各有職事,周玉潔雖頂著個丁壽義女的名頭,譚淑貞卻不會不分尊卑到真將自個兒女兒當小姐般供著,既然主家不給她安排差事,索性便讓她跟著自己處理內宅瑣事,也能幫她這做娘的分擔些壓力。
來至丁壽屋內,中堂次間皆不見人影,周玉潔疑惑道:“義父可是還在午睡?”
譚淑貞鼻端隱隱嗅到碧紗櫥內傳出一股味道,那是汗水和精液混合后的淫靡氣息,她再是熟悉不過,臉龐不由微微一紅,低聲道:“玉姐兒,你先回吧。”
“秦姨娘不是有話帶給義父?”周玉潔奇道。
“娘來通傳也是一樣。”
“什么人在外面?”丁壽懶洋洋的聲音自內響起。
此時卻不好攆女兒走了,譚淑貞只得如實回道:“是奴婢娘兩個,不小心吵了爺的清夢,您別見怪。”
“淑貞啊,進來吧。”
瞥了女兒一眼,譚淑貞一聲輕嘆,推開房門,款步而入。
隨著母親進了里間,周玉潔一見雕花大床上的淫亂景象,立時面紅耳赤,心如鹿撞。
雪里梅赤條條地趴在床上,柔軟小腹下墊著一團衾枕,使得雪白光潔的豐丘高高隆起,乳白色的汁液正由一收一縮地玉門中汩汩流出,沿著大腿緩緩滴在床頭。
丁壽坐在床邊,雄健身軀同樣一絲不掛,那條巨蟒雖軟垂胯下,仍然尺寸驚人,望之心怖。
周玉潔糾結地立在那里,不知該否退出,譚淑貞卻毫不避忌地步上前去,蹲下身幫丁壽清理胯下穢跡。
“去給老爺斟杯茶來。”譚淑貞對呆立不安的女兒喊道。
“哦哦哦。”周玉潔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待她捧茶而入時,丁壽已穿妥衣裳,周玉潔應對起來自在許多,“爹爹請用茶。”
衣冠楚楚的丁壽端著嚴父范兒飲了一口茶,好似剛才在女兒面前光著屁股的不是他一般,點點頭還贊了女兒一句:“嗯,溫熱適宜,恰好入口,不錯。”
可惜有人及時提了醒,雪里梅嬌慵地在床上支起身子,媚眼如絲地膩聲道:“我的爺,您不能光往人身子里灌漿子,好歹也賞奴家一口茶吧?”
沒想到雪妹妹如此放蕩言語,周玉潔俏臉好似火燒,卻引得丁壽笑罵一聲:“小浪蹄子,給她給她。”
“出去說。”丁壽領著譚淑貞出了門去。
周玉潔提裙在床邊坐好,扶起雪里梅汗膩酥軟的香軀,幫她飲茶。
雪里梅一口氣將余茶飲個干凈,抹了抹櫻唇,長出一口氣道:“可緩過來了,姐姐您是不知,適才妹妹魂兒都被頂散了……”
周玉潔暈染雙頰,羞啐了一聲,埋怨道:“你也是的,這青天白日的,怎地就做起那事來?”
“嬸子不是說么,咱做奴婢的從頭到腳里里外外都是主家的,老爺興致來了,咱還能說個‘不’字,只有盡心侍奉罷了。”雪里梅言語中透著一股暢快的報復之意。
周玉潔悵然輕嘆,撫著雪里梅額前汗濕劉海兒,心痛垂淚道:“自從見了楊公子后,你便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姐姐知你心苦,可又何必這般不分日夜地糟踐苦累自個兒身子……”
“糟踐苦累?哪有!妹妹快活得很呢,就是有些疲乏罷了。”雪里梅高潮余韻未退的粉臉上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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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譚淑貞正向丁壽低聲回事。
“可人院子里有女客?誰?”丁壽好奇問道,可人雖為命婦,卻畢竟只是妾室,地位低的人家夠不上門路,品級相當足夠結交的,那些后宅大婦們又都端著身份,不屑來往,別看丁府內宅鶯鶯燕燕熱鬧非常,與外間來往卻是門庭冷落,幾可羅雀。
“兵部劉部堂家的小姐,瞧著與姨太太是熟識,還特地請了大太太過院敘舊。”譚淑貞回道。
“總是把女兒推出來平事,劉至大就這點子出息!”丁壽不屑冷笑。
“劉小姐帶了一份厚禮來,姨太太借留飯的工夫,囑咐奴婢準備回禮……”
“回什么禮,她有求于咱們,愿意送就收著吧。”丁壽不以為然。
“姨太太也是說對方有求而來,所以囑咐奴婢將回禮準備豐厚些,她道是宣府時還欠了一份舊人情的緣故,她還說……”
“說什么?”丁壽問。
“老爺外間公事她不便動問,但如何做老爺應有定論,不必顧慮什么內宅私情。”
丁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劉至大啊劉至大,二爺想放你一馬都沒個機會,你還真是倒霉催的!”
“老爺最近和本兵起
了齟齬?”譚淑貞鳳目閃動,這位爺凈挑不好惹的得罪。
“是他先和爺不對付,趁此機會敲打一下。”丁壽簡單將與劉宇的過節說了一遍,揉著眉頭道:“癩蛤蟆爬腳面——不咬人膈應人,如果不把他一次收拾利索了,以后還不定給爺添什么亂。”
抬手在豐腴臀峰上抓了一把,丁壽淫笑道:“給爺支個主意,說說該怎么收拾這一家子?”
譚淑貞對在自己溫潤肥臀上肆意活動的手掌渾如不覺,低眉順眼道:“此等大事奴婢不敢亂言,不過照奴婢想來,無非是欲降其身,凌之以威,欲收其心,示之以恩罷了……”
將這話品咂一番,丁壽點頭道:“有道理,劉珊那丫頭求乞可人不成,八成不會死心,可帶她到外書房來……”
注:復創罰米法,嘗忤(劉)瑾者,皆擿發輸邊。()
劉瑾又創罰米法,嘗忤者皆摘發之。()
詷知文廉,家素貧,因創罰米法以困之。()
以上三本清人修的史書里都記載劉瑾創立罰米法打壓異己,但創立時間都不相同,就、和明朝當時人修的筆記里可以看到罰米法明初早就有,連孝宗都在用,只不過劉瑾用得勤,罰得狠,針對的還都是當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