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i329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方才他去尋劉瑾述明疑慮,若果真事涉丁壽,那這小子實在太過膽大妄為,不能再聽之任之,該給這匹野馬套上轡頭了,誰知劉瑾反教他不要多管閑事,只說早有明旨,錦衣衛會
勘查盤,東廠不必插手。
東廠辦事也叫插手?哼,黃口小兒,驟得信重,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壓咱家一頭,早晚要闖出禍來,丘聚不由捏緊了拳頭。
轎子突然一頓,打斷了丘聚思緒。
“何事?”丘聚沉聲問道。
“稟督主,有一群百姓攔轎鳴冤。”地鼠常九在轎前回話。
丘聚皺眉,“東廠不受民訟,讓他們去順天府遞狀。”
不多時,常九返回,“稟督主,那些百姓說順天府管不得他們的冤情。”
順天府難以受理?難道事涉命官,丘聚冷笑,這卻是東廠職責所轄。
輕踏轎板,轎夫匆忙將轎子放下,常九幫著打開轎簾,丘聚踱步而出。
ШШШ.5-6-b-d.cОм
ЩЩЩ.5-6-b-d.℃⊙м
ЩЩЩ.5-6-b-d.ㄈòМ
“人在哪里?”丘聚問道。
“就在前面。”常九朝前一指。
也不用常九指了,黑壓壓跪著一大片,足有上百人,只要丘聚不是瞎子,不可能看不見,丘聚快步上前,訝然道:“爾等都有冤情?”
“稟老爺,不止我等,尚有許多人,小的們怕沖撞老爺大駕,未敢上前,現有我等押書在此。”
一眾衣衫襤褸的百姓在丘聚面前展開一幅長卷,卷上林林總總各類花押手印,乍看也足有上千之數。
涉案人如此之眾,丘聚不得不重視起來,“狀告何人?”
一眾人等面面相覷,“小人們也不知該告哪個。”
“混賬!”丘聚怒喝,“爾等莫不是消遣咱家?”
“小人們不敢,小人等實在有下情相稟,吾等俱是京師內外市井游食,每日生計無著,前有開酒肆的李升、王擊二人尋得我等,只消每月冒他人之名領取關餉,便可得幾十文好處,小人等也是窮極思變,應了下來,初時那二人給錢也算爽利,可最近幾月總是拖延,只道上家未曾給他銀錢,他們也無錢可給,昨日里尋上門時發現店門緊閉,那二人竟失了蹤影,可憐我等辛苦數月,竹籃打水,甚是凄涼,求老爺開恩做主,尋到神機營處為我等討還工錢!!”
丘聚一陣膩歪,什么亂七八糟的,還道是天大冤情,原來是一群冒領軍餉的無業之徒,軍中吃空額虛餉早成慣例,那些武人著實可恨,但這些助紂為虐之徒也非什么善類,丘公公正有心將這些人都痛打一頓給個教訓,忽然聽到最后,什么,神機營?哈哈,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來人,將狀紙收了,這些人統統收押。”丘聚三角眼中精光四射。
************
‘啪!’惠安伯張偉抬手的一記大耳刮子,抽得都指揮使福英原地轉了一圈。
“你他娘干的好事!”張偉怒氣沖沖地將一份奏章抄本摔到福英臉上。
福英摸著腫痛臉頰,囁喏道:“往日都是平安無事,誰曉那兩個小子此番先收了銀子,竟然來個卷包燴……”
“你還有臉說,誰讓你搞得這一出,花錢請人吃酒肉,虧你他娘也想得出來!”張偉忿忿道。
“領餉的事標下也曾與爵爺回稟過,萬一哪天科道巡查,名冊人數差額忒大不好交待……”福英小聲解釋。
“縱是要雇人領餉,那丁某人自掏腰包犒勞軍士,福將軍何須還要雇人來領酒肉,是覺得丁某冤大頭?還是福將軍手頭寬裕銀子多得使不過來?”
“福某怎敢坑緹帥的銀子,實在是……誒,前些日子犒勞時巧逢領餉,在下擔心……擔心那個幾日之間兵士少了許多,教緹帥憂心。”福英支支吾吾,錯漏百出。
丁壽‘哦’了一聲,目光從幾人面上掃過,嗤的一笑,“明白了,原來幾位是信不過丁某人初來乍到?”
“斷無此事,緹帥乃保國公忘年之交,我等豈敢心存疑慮。”張偉怒瞪一眼福英,向馬永成猛打眼色。
馬永成一張圓臉上滿是笑褶,“沒影兒的事,丁老弟,你我都是那一晚同生共死的交情,咱家豈有信不過你的道理!”
“丁某只是費解,三大營與京營內兵卒虛額甚多,早已是公開的秘密,戶、兵二部俱是按名冊調撥錢糧,縱是要雇些人應付盤查,也只要那幾天的工夫,福將軍何以每月都要多此一舉呢?”丁壽老神在在,信口問道。
福英面色突變,鬢間隱有冷汗滲出。
張偉與馬永成對視一眼,疑竇頓生,立即撿起地上奏章抄本,二人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奏章內附有神機營名冊及糧草關餉數目,冒領之人幾多,所得餉銀幾多,分門別類,清清楚楚,看起來倒也簡便。
“福英,你他娘的竟敢吃獨食!”張偉畢竟在外充過一任總兵,平日只是懶得操心俗務,并非不通世事的傻子,何況身旁還有一個司設太監在,經過丁壽提點,二人重新一看福英雇傭無業之人所領軍餉,再對照幾人每月分潤數額,很快便斷定福英自己吞掉了大批冒領餉銀。
福英噗通跪倒,抱著二人大腿哭嚎道:“爵爺,馬公公,饒標下一命吧!”
“去你娘的!”馬永成抬腿將人踢了出去。
“來人,拉下去!”張偉不耐地揮揮手,立即有兩名親兵上前,將鬼哭狼嚎地福
英叉了出去。
“教二位見笑。”自己的老部下玩出這么一個花活,張偉有些不好意思。
丁壽的確在憋笑,福英雇些無籍之徒冒領餉銀也就罷了,好死不死地非要雇丐幫的人,這不是往槍口上撞么!
“還笑個什么,現而今想想怎么收拾這個爛攤子吧。”馬永成沒好氣道。
張偉點頭,一臉希冀道:“緹帥,您在御前有面子,劉公公那里也能說得上話,可否從中轉圜?”
“爵爺,我給您透個實底吧,若是科道遞本……”丁壽看看左右,低聲道:“說句犯忌的話,這份奏章壓根兒就不會到達御前!”
此話大膽,卻深得張偉之心,對嘛,這才是錦衣衛首腦該起的作用,要不然誰每月三千兩養著你啊!
“可此番不同啊,這些證據都落在了丘公公手里,那丘聚本就與我不對付……這事不信你問馬公公!”
突然被牽扯進話題的馬永成頻頻點頭,感同身受,“老丘那人的確不近人情,惹人厭憎!”
“說的就是啊,他得了把柄片刻不停,連劉公公那里都未知會,直接上陳御前,人證物證俱在,你們都知道咱們這位萬歲爺喜兵好武,對兵戎之事最是看重,你說這……唉!”
丁壽仰頭吁嘆,“我這才來了神機營幾天啊,好處沒得多少不說,反跟著一起吃瓜落!!”
張偉被丁壽說得灰心喪氣,“那幫子窮鬼,不過少了幾文錢,到處惹是生非,竟找到丘聚頭上,誒,他們怎會有神機營名冊?”
張偉突然省起,那羅列證據中還有營內花名冊,福英得了失心瘋也不會將這個也交給那些無籍游民啊!
丁壽干咳一聲,“那幫子人能有個屁,您也不想想,丘聚什么人,東廠提督!干的便是偵緝百官,查訪妖言謀逆的差事,十二掌班各懷絕技,什么打洞聽壁,偷雞摸狗,無所不用其極,漫說取個名冊,便是咱們今兒說了什么,保不齊也會傳到他耳朵里。”
張偉被丁壽說得一愣一愣,心虛地四下看看,“那……那緹帥之意,該如何是好?”
“我有什么法子,自個兒還一腦門子官司呢,大家自求多福吧!”丁壽把手一攤,悻悻道:“幸好丁某在營中日短,諒來陛下再是惱怒,也罪不至死……”
別啊,你都罪不至死了,我們倆還不得罪該萬死啊!張、馬二人頓時慌了,“哎呦老弟,誰不知道您在宮里圣人那兒有面子,你得幫老哥哥和爵爺想個主意啊!”
“是啊緹帥,便是看在保國公面上,也請替本爵美言幾句。”張偉眼巴巴望著丁壽。
二人苦苦哀求,丁壽好半天才萬般為難道:“好吧,咱幾個一起琢磨個主意。”
張偉馬永成喜上眉梢,三個腦袋同時湊到一處。
“事到如今,瞞是瞞不住了,”看著二人一臉喪氣,丁壽喟然道:“咱們唯有一起上奏請罪……”
“那不是不打自招,丘聚……”張偉驚覺自己聲音過高,生怕那位無所不知的東廠提督聽了去,忽地將聲音降了八度,悄聲道:“丘聚順著那名冊已然揪出了以往軍營空額冒餉,這個罪名扣下來,誰能撐得住!”
丁壽眨眨眼睛,詫異道:“難道營內這些虧空是二位所為不成?”
兩人一愣,不清楚丁壽用意。
丁壽向門外一瞥:“誰起的禍事由誰去頂,我等只是上表請罪,督理不嚴……”
馬永成眼睛一亮,“妙啊,讓那個福英把罪都背了,我等只是一時失察之過,萬歲爺諒也不忍心重責……”
“福英又不是傻子,豈肯背這么大的一口鍋!”張偉搖頭。
馬永成目露兇光,冷冷道:“死他一個還是死全家,他會選哪一個?”
張偉倒抽一口涼氣,這兩人是真夠狠啊!
丁壽繼續道:“話是這么說,但咱們還得拿出個請罪的姿態來,神機營這個爛攤子是待不得了,我回我的鎮撫司,馬公公您就管好自個兒的司設監……”
馬永成悶悶不樂,對這口肥肉實在心有不舍。
張偉急道:“那本爵呢?”你二位各回各家,我沒了神機營,吃什么去!
“兵部那里丁某可以運作一番,爵爺也對保國公那邊使使力氣……”
張偉納悶,“使什么力氣?”
“保國公提督京營,還缺個幫手。”
張偉激動地握住丁壽雙手,“事若能成,緹帥恩義,本爵定有重謝。”
丁壽同樣執手,動容道:“大家意氣相投,爵爺何必客氣……”
************
丁府外書房。
“哈哈……”丁壽倒在椅上,朗聲大笑。
“二爺,什么事這么開心?”換了一身干凈衣裳,又洗了幾遍澡的丁七在旁湊趣。
“沒事,圣上傳旨,奪了我三個月俸祿。”丁壽笑聲未停。
“喲,那這有什么高興的啊?”丁七實在弄不明白,就算那俸祿沒幾個銀子,可罰俸也不是什么露臉事吧。
“這還是萬歲爺念在我在神機營視事不長的份上,法外開恩,以觀后效。”丁壽毫無形象地將兩腳搭在書案上,笑道:“那另一個號頭官福英可是直接下了鎮撫司大獄,家產充公……”
丁壽歪歪
頭,笑瞇瞇端詳丁七,“老七,這其中還多虧了你的功勞。”
“小的可不敢貪功,都是二爺您福星高照,讓那福英自己不長眼,偏選了丐幫弟子充當冒餉之人。”丁七笑道。
“也怨不得他,京城無籍之人雖多,但其中嘴巴嚴,還能短時間湊出那么多人數的,也只有你們丐幫了。”丁壽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要么說還是二爺您眼光長遠呢,當初讓小的接了這丐幫舵主,早就等著今天呢!”丁七臉都不紅地替主子吹噓。
“得啦,該是你的功勞少不了,就別拍爺的馬屁啦,”丁壽指指案頭茶盞,隨意道:“那些告狀的人怎么樣了?”
“東廠不愿多管飯,被打了一通板子,就都放回來了,嘻嘻,叫花子嘛,被人打被狗咬都是家常便飯,二爺不必操心他們。”丁七將茶盞端與丁壽。
“去賬房領三百兩銀子,二百兩分給他們養傷,那一百兩賞你的。”丁壽端著茶盞淺淺啜飲。
“哎呦,教二爺您又破費了,小的代那群苦哈哈們謝二爺賞嘞。”丁七喜笑顏開,跪下拜謝。
“破費什么啊,都是惠安伯的銀子,左右倒個手罷了。”
“那敗家子還謝您吶?”
“現而今惠安伯是京營提督,可比神機營威風多了,”丁壽自失一笑,為之惋惜道:“只是沒有神機營這般大權獨攬,逍遙自在了。”
“唉,可惜了馬公公,悄么聲地回了司設監,丟了一條大好財路,爺心里還有點不落忍。”丁壽咯咯笑著,沒看出半點難過。
“這么說,二爺您現在神機營里是蝎子粑粑——獨一糞(份)啦?”丁七挑著拇指興奮問道。
丁壽飲茶動作一滯,露出幾分高深莫測的笑意。
************
丁府花廳又迎來一位新客人。
“下官拜見緹帥。”段豸整襟施禮。
“世高兄,別來無恙?”丁壽對這位曾并肩作戰的段給諫十分熱情,“公事如何了?”
繼查盤之后,劉瑾又陸續派遣官員清丈各地田畝,段豸便是奉命查勘清丈山東堿地,才剛返京。
“托緹帥洪福,此番下官奉旨查勘山東,查得活堿官民地一千二百七十八頃余,可辦納存留以備常賦,死堿官民地六百三十九頃余,可折納布鈔以寬民力,俱已造冊呈上。”
“好,不愧是我衣衛里出來的,果然辦事干練。”丁壽連連稱道,平虜戰后他查了下段豸底細,才曉得這位與李東陽一般,俱是軍籍出身,所不同者,這位竟隸籍衣衛。
段豸道了聲‘慚愧’,嘴唇囁嚅幾次,欲言又止。
丁壽看出他面色有異,笑道:“世高兄有何話不妨直說,你我有袍澤之誼,同甘共苦,無須客套。”
段豸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道:“聽聞緹帥諫言涇陽伯神英提督神機營?”
“是啊,”丁壽坦承,“還有乾清宮太監孫洪坐營,其人老成持重,清廉奉公,斷不會再出空額冒餉之事。”
通過修建豹房,二爺篤信孫洪人品,只不過段豸對孫太監沒半分興趣,他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緹帥要舉薦涇陽委以重任,當日又何必囑托下官上疏參其老疾呢?”段豸百思不解。
“沒法子啊世高兄,你也看了京中邸報,神機營已然成了什么樣子!管營號頭等官沆瀣一氣,針插不進,水潑不入,欲要振刷,非得良醫猛藥,去其腐肉方可治之,勛臣提督大營國朝已是常例,神機營欲要換將,也必是勛貴,可我夾袋中無人啊,唯有捧出一個來了,神景賢軍中宿將,熟知兵事,且年齒已高,對爭權奪利之事已無太多熱衷,由他主持營務,可省卻許多掣肘,可這話我又不能對神總戎直說,這年頭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多了,我突然去和神景賢道我要助他敘功封爵,他不當我是瘋了,也會認定我別有所圖,不敢應承,反不如他主動求懇,我也樂得個順水推舟。”
二人既是共謀,丁壽毫不隱瞞地道出實情,段豸沉吟道:“所以緹帥不惜自污,只為神機營刮骨去腐?”
“丁某早已是眾矢之的,虛名與我何足道哉!”丁壽朗聲笑道:“能為朝廷練出一支可用之兵,便是再潑上幾盆污水,丁某也笑納了。”
“緹帥高義。”段豸深施一禮,“涇陽可便是緹帥所謂的良醫猛藥?”
丁壽自衿一笑,“神景賢守成有余,卻絕非續骨生肌的回春妙方。”
“哦?那靈藥何在?”段豸奇道。
“神機營該有號頭官兩人,除丁某外,還欠缺一個,丁某為劉部堂費了許多心思,可不只為得一個涇陽伯……”
************
“末將戚景通拜見恩帥。”高大身形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堂中……
注:
給事中艾洪等言四衛勇士旗軍多逋逃無籍之徒,蠹耗國用,故府部科道官俱請厘革,孝宗皇帝特敕侍郎熊繡等清出詭冒之數,歲省錢糧數十余萬。
福英等久奉成命,不即施行,蓋欲附和朱暉,為其夤緣代奏,乞治(朱)暉(李)璽(張)偉并(福)英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