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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慎捂著腦袋,向外喝道:“怎么回事?!”
駕車馬夫惶恐道:“對不住,少爺少奶奶,前面停著一輛馬車,占了半個道路,車上又沒挑燈籠,小人一個不留神,險些撞上?!?
車夫想來后怕,心中也是惱火得很,“也不知哪個不開眼的殺才在前邊擋路,小人這便去拆了他的車子!”
夫妻看著彼此揉著額頭的滑稽模樣,相顧莞爾,楊慎道:“罷了,想也是趕考赴試的舉子所乘,不必多事,車子可還過得去?”
“這條巷子還算寬綽,慢上一些,還是能過的?!避嚪蚶蠈嵒氐馈?
楊慎道:“加些小心,我們自便過去就是。”
車夫應了聲,跳下車挽著馬兒,引車緩緩向前行去。
不知這車駕是何人所乘,將來若成同年,保不齊還是一樁趣談,楊慎一時興起,挑開身旁車簾,向側邊馬車望去,期望觀出一些端倪。
無巧不巧,那輛本遮擋嚴實的馬車窗簾也在此時卷了開來,露出一個羅髻歪松,面含春意的俏麗人兒來。
那人本扶著窗口喘氣,恰與楊慎視線相對,看清對方容貌后,二人不覺間俱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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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里梅騎跨在丁壽身上,蜜蛤肉柱緊密相連,沒有片刻分離,每扭動一下,嬌軀便樂得震顫一番,那持續不斷的快感沖擊,使得她神魂顛倒,臀搖乳顫,全身暢快不已。
這般女人主導的姿勢,可根據女方喜好調整深淺輕重,比之男人主動更加刺激貼合,卻有一點不足,女人體力多不能持久,不多時雪里梅便扭得腰臀酸軟,動作漸漸緩慢停滯。
她屁股下面的丁壽卻是性欲正旺,豈能容她偷懶,將那根火熱肉柱在泥濘腔道中忽左忽右地來回抽插,既快且猛,每次深深搗入后又扶著圓臀大力晃上幾晃,使得菇頭狠狠研磨著女人花心。
雪里梅身嬌體柔,怎經得起丁壽這般折騰,玉肌雪膚上香汗津津,滴滴汗珠順著鬢角不住流淌,身旁炭火又挨得近,她只覺胸腔憋悶,渾身燥熱,也顧不得能否被人看見,側身撲到窗前速速卷起車簾,指望能在夜風中透過一口氣來,卻不想喘息之際,偏鬼使神差地見到了那個心底再也不愿去念的人來。
楊慎深深凝眸,玉貌秀麗依舊,粉面汗潤,云含春黛,更添了幾分妖嬈,雖未見車內情景,但由那袒露在外的滑嫩香肩,精致鎖骨,可想身下也未曾著裳,再觀玉人兒粉瑩瑩臉兒上那掩藏不住的春意媚態,蜀中才子如何不知對方經歷了何等好事。
雪里梅雨滴秋波,癡癡不語,本以為早將這負心人在心頭忘卻,為何乍一見面,又讓自己心神不寧,思緒紛雜,難道我還念著他?
“相公,在看些什么?”王香韻攀著楊慎肩頭,擠到窗前。
“啐!”王香韻一見之下花容失色,閃身縮了回去,又羞又憤地啐道:“哪來的下賤女子,敢在貢院前如此放蕩淫亂!”
聞言秋水頓凝,雪里梅慘然一笑,她身下的人卻因少了配合,無趣得很,上挺著腰身催促叫道:“小蹄子,快點動啊,爺還趕時間呢?!?
丁二爺辦事興頭上,從來不知低調避諱,楊慎聽得一清二楚,頓時面如寒霜,臉色陰沉得嚇人。
櫻唇微微翹起,雪里梅面上浮起幾分譏誚快意,便這樣敞著簾子,鼓起余勇,兩瓣粉臀拼命地挺搖吮夾,口中更是淫聲不斷。
“爺……奴……奴家又要……出來……好快活……服侍老爺……奴真美死了……”
兩車就此錯過,楊慎視線中僅剩下粉白肩頭在高低起伏,漸行漸渺。
“你還亂看個什么!”王香韻打下車簾,將丈夫緊拉了回來,挺著酥胸怒道:“也不知是哪家行院的狐媚子,勾了舉子在街頭就做出丑事來,真是寡廉鮮恥!”
楊慎悶頭沒做聲,王香韻罵完雪里梅仍不解氣,猶自道:“也不知哪個斯文敗類,在貢院門前也按捺不住,行止荒淫,真該將他揪了出來,請爹爹奏聞朝廷,革了他的功名出身……”
“那男人不是應考舉子?!睏钌骱鋈坏懒艘宦?。
“不是舉子?”王香韻錯愕,“難不成是簾外執事?!”
負責出題、閱卷、取士的簾內考官進了貢院便被禁止外出,比之考生還要多關幾日,還能有機會在貢院外晃蕩的,也只有負責具體執事的一二簾外官,是以盡管覺得不可能,王香韻還有此問。
楊慎說了那一句話后便不再吭聲,暗暗握緊雙拳:沒想到,原來自己還是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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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院門前,數千各地舉子猬集一處,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比之城隍廟市也不遑多讓。
有相熟舉子見面,呼朋喚友,打躬作揖,好不熱鬧。
“二位仁兄,你們來得早啊?!苯裹S中見到正自寒暄的韓守愚與劉鶴年,遠遠打聲招呼。
“焦兄姍姍來遲,尚自氣定神閑,想必此科定是志在必得咯?”韓守愚笑著打趣。
焦黃中昂首挺胸,自得一笑,“非是夸口,年來愚兄苦讀不輟,今科應試好有一比……”
“比作何來?”韓守愚好奇問道。
“三個指頭捏田螺——十拿九穩。”焦黃中隨即朗聲大笑。
焦黃中得意忘形,韓守愚即便心中不喜,還是隨口附和了幾聲,轉首見劉鶴年心不在焉地在人群中東張西覷,納悶道:“維新兄,你在尋哪個?”
“哦?”劉鶴年一時沒反應過來,韓守愚又問了一遍,他才回道:“馬上便要搜檢入場了,怎地還未見楊用修?”
“楊新都圣眷正隆,用修便是遲個一時半刻,諒那監門官也不敢阻攔相府公子,維新何必杞人憂天!”楊廷和入閣風頭正盛,大事上不敢拂逆劉瑾,小情上可沒少給焦芳添堵,老焦沒少當著兒子面發牢騷,連帶著焦黃中也對楊家人心存芥蒂,說起話來陰陽怪氣。
劉鶴年尷尬一笑,未敢搭話,既不愿開罪焦黃中,又不愿違心編排好友不是,那日宜春院楊慎拂袖而去,自此對他避而不見,畢竟多年至交,這份交情還割舍不下,他一直想尋個機會冰釋前嫌。
韓守愚只當劉鶴年是擔心楊慎誤了考期,他二人既是同鄉,兩家又是世交,情分自然非比尋常,當下寬解道:“維新莫要替用修操心,便是他想躲懶,新夫人豈能容得他賴床,不消楊相家法,那板子恐早落到用修屁股上咯……”
聽了韓守愚打趣,焦黃中哈哈大笑,連劉鶴年也忍俊不禁,笑道:“希哲嘴下留德,楊府新婦出身世家,賢良淑德,怎在你嘴里便成了河東獅了!”
“賢不賢的,用修整日寶貝似的藏著掖著,哪個曉得!”韓守愚繼續說笑,突然用肩搡了搡同伴,向前一指,“方說曹操,曹操就到,這不是來了么?”
劉鶴年順著韓守愚所指方向眺望,果然見楊慎從街角的一輛馬車上跳下,車簾半挑,又回身叮嚀了幾句,依稀可見車中坐著的是一妙齡女子。
楊慎別了妻子,正順著人流向貢院前行,忽聽得有人招呼,側目見是昔日三位故人,便移步走了過來。
“用修起得好早,怕是早已勝券在握咯?”焦黃中依舊怪聲怪氣。
“是又怎樣,與你何干?”楊慎冷冷道。
不想楊慎如此無禮,焦黃中驀地一愣,轉瞬大怒,韓守愚急忙解圍,“哈哈,用修,適才車中的是嫂夫人吧?果然夫妻繾綣,難舍難離,可教我等羨煞……”
“臨河而羨魚,不如歸家織網?!?
“啊?”韓守愚一時沒反應過來。
楊慎轉頭淡漠地看著韓守愚,“韓兄回家自去討一個婆娘罷了,盡管如膠似漆,難舍難分,何須去羨旁人!”
我他娘招你惹你啦!韓守愚勃然變色。
“希哲息怒,”劉鶴年搓搓手掌,斟酌再三才懇切道:“用修,按說我本不該說話……”
“你本就不該說話?!?
楊慎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險些讓劉鶴年咬了舌頭,“用修,你……”
“前番楊某說得還不夠明白么,足下已擇丁南山,何須再折節下交我楊用修,”楊慎冷笑連連,目光從三人面上掠過,“諸君父輩皆仰衣帥之力,高官厚祿,人各有志,慎不敢強求,所謂‘方以類聚,物以群分’,盼諸君善自珍重,告辭!”
言罷楊慎甩袖而去,焦黃中指著楊慎背影,氣得直哆嗦,“豈有此理!”
“還真是官升脾氣大啊,還未出仕呢,這相府公子頤指氣使的派頭就擺出來了,九馬加一馬——什(shi)么(ma)東西!”韓守愚冷哼一聲,扭頭瞧見焦黃中面色有異,慌忙解釋道:“那個焦兄,沒說你啊……”
劉鶴年望著楊慎遠去背影,喟然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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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的一輛馬車內,劉珊也在幫著弟弟整理行裝。
“夜里風寒,記得看著火盆,別教炭火熄了,也得小心,莫要遭了回祿……”
劉仁對姐姐絮絮叨叨很是不耐,“啰嗦個甚,號舍外有兵丁看守,還有考官巡綽,能出什么事!”
“那些人只管防你作弊,納卷之后誰還在外間守著挨凍,若真能指望上他們,天順七年貢院失火,何至一下便燒死九十多名舉子,朝陽門外的‘英才墓’,而今可還立著呢……”
“呸呸呸,你就不能說些吉祥話,我可馬上進場了!”姐姐說得煞有介事,劉仁心里還真有點打鼓。
“是姐姐不是,小弟此番定能馬到功成,旗開得勝。”劉珊展顏笑道。
姐姐一副討好神情,劉仁沒半分領受,將頭扭向一邊,忽聽得外間梆鑼聲響,挑簾只見舉子人潮洶洶前涌,四更天到,該是貢院開門放人了。
“時候到了,我走了。”劉仁麻利兒地跳下車。
“且等等,將這籃吃食帶上?!眲⑸鹤分f出一個竹籃。
劉仁擰眉喝道:“早說過了,科場內有專門供給官,由禮部精膳清吏司和順天府的官兒們負責飲食廩饌,帶這些零碎勞什子作甚!”
“畢竟不是自家人,那些廚役只是虛應故事,飲食茶湯的豈能合你口味,這里面有蜜餞果脯,若是嘴里沒滋味便嚼上幾片,這酒夜里也可以驅驅寒氣……”
“好啦好啦,婆婆媽媽的,我拿著就是,鄉試時沒這些虛頭,我不也好端端過來了……”劉仁接過籃子,嘟嘟囔囔抱怨道。
“大比時你回鄉應試,姐姐不在身邊照應,已覺有愧,此刻身在京師,爹爹不方便出面,我這做姐姐的若不再為為你思慮周到,如何對得起死去母親……”劉珊默默拭淚。
“又來這套,娘都走了多少年了,老拿她老人家說事,依你的拿著便是?!眲⑷柿嘀鴳嫉臅爸窕@,直向貢院大門行去。
“小弟……”劉珊猛地追上幾步。
“還有什么事?”劉仁不耐煩地回頭。
“無事,你……保重。”劉珊戀戀不舍地看著弟弟。
劉仁面上怒氣一閃,才要呵斥,但見到劉珊雙眸中盈盈閃亮,飽含殷殷之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劉仁忽然道:“姐……”
“誒,何事?”劉珊柔聲道。
“這些年來你一直敦促我讀書習文,甚至將……,小弟此番若是不第,你可會失望難過?”劉仁終是沒有提及那個丫鬟的名字。
“不會。”劉珊斷然搖頭,“姐姐促你讀書,是為讓你明理;望你求取功名,是想著你能更好地安身立命,其實狀元也好,舉人也罷,哪怕只是個販夫走卒,你總是姐姐的好弟弟。”
劉仁微怔,隨即開懷一笑,笑得甚是輕松愜意,似乎心頭拋下了千斤重擔,“那好,我此番便掙個功名回來?!?
“小弟有此志氣,爹爹定會高興?!?
“姐,你也早些回去吧,夜里露重,別著了涼?!眲⑷试捔T,轉身向貢院正門行去。
劉珊愣愣望著弟弟背影,忽得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珠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多少年了,小弟他終于關心我這個姐姐了……
“劉小姐?好巧??!”
背后響起突兀男聲,劉珊急忙收拾心情,抹掉淚水,扭轉嬌軀,訝然道:“是你?”
丁壽裹著一件玄呢大氅,笑容依舊玩世不恭,“難為劉小姐還記得丁某。”
“我倒真想忘了?!眲⑸呵旋X道,想起那日所受凌辱,心中羞憤交集。
丁壽聳聳肩,“當日大家各取所需,劉小姐也沒失去什么,反倒是丁某人少了許多子孫……”
“不要再說了!”這混賬說得這般直白,劉珊羞惱打斷。
丁壽也不糾結,看著涌動人流,“送令弟應考?”
“有何不可?莫非錦衣衛連此等事也要插手了?”
劉珊夾槍帶棒,丁壽不以為意,“人之常情,丁某感同身受?!?
“哦?”劉珊很是不信,“據珊耳聞,丁大人是宣府納的監生,連鄉試也未應考,便蒙圣上恩典賜了功名,難道傳言有誤?”
“千真萬確?!倍蹧]有惱羞成怒,他所謂感同身受,是憶起了前世高考,莘莘學子們背后,同樣是萬千翹首期盼的焦慮父母,其中——也有他的,自己一夢百年,家中雙親接到噩耗,又是怎樣傷心難過呢!
劉珊見丁壽忽然神情落落,與那日趁勢威逼簡直判若兩人,若非早將這廝相貌刻骨銘心,真要懷疑眼前人是另一個了。
“劉小姐,照例舉子入場后,五城兵馬指揮將率弓兵火夫環墻四面嚴加看守,敢有窺探者送官治罪,為免誤會,你還是盡早回府吧?!?
“不須你來管?!痹掚m如此,劉珊如何不知丁壽說的是實情,朝廷三令五申,防止場外干
擾科舉,她留此也是無益,還是回去為小弟焚香禱告,等三場之后再來接人了。
喚過在街角避風的車夫,劉珊獨自登上馬車,在車中她心思忽地一動,偷偷將車簾掀開一絲縫隙,視線所及,那色中餓鬼不知何時已不見蹤影。
“見鬼!”劉珊顰眉低啐。
注:明代科舉應試是官方管飯,供應量還挺大,洪武十七年規定‘舉人入院,除印過試卷及筆、墨、硯外,不得將片紙只字?!f歷三十四年十二月,禮部侍郎李廷機奏準會試‘各不得攜酒食筐裹’,四十三年十二月又題準:‘試日只許肉果少許,皆手執以便搜檢,如仍攜筐挾具者,不準入場?!ǎ蛇@些禁令看,之前肯定是有人自帶酒食進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