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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都指揮使丁壽帶兵夜闖工部郎中趙經府邸,趙經及一名護院慘死,新納小妾被奪,這等勁爆消息不消半日便傳遍京師,一時朝野大嘩,群情激憤,這已無關站隊,而是事關自家安危,趙經官雖不大,卻是兩榜正途出身,不明不白就這樣死了,百官不免唇亡齒寒,畢竟誰也不想回到太祖太宗時候當官連覺都睡不安穩的日子,都不消有人示意,彈劾丁壽的題本已如雪片般飛往左順門。
“錦衣衛酷刑濫法,橫行無忌,接連枉死大臣,朝野人心驚動,民怨彌重,請陛下乾綱明斷,以昭世人。”
乾清宮內重臣議事,王鏊少不得拿丁壽出來說事。
瞥了一眼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小皇帝皺皺眉頭,“都是彈劾丁壽昨夜行事的?”
“正是。”王鏊得意地捋捋胡子,和前些日子彈劾老夫相比,丁南山這才叫眾矢之的。
“事涉朝中重臣,內閣不敢擅專,請陛下明示。”作為內閣班子新成員,楊廷和態度恭謹,低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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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一拍御案,干脆地給出了答復,“全部留中不發。”
“留中?”就這么算了?王閣老徹底無法淡定了,“陛下,丁壽夜闖官宅,致死朝廷命官,可謂無法無天,若不嚴加懲治,以儆效尤,日后恐釀大禍!陛下身為人君,當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一念干系天下,萬不可因宸衷恩眷,姑息養奸,一味縱容!”
“閣老是在教萬歲如何做事么?”劉瑾不陰不陽地插了一句。
“老夫身為閣臣,有議政輔弼之責!”王鏊鼓著眼睛頂了回去。
“好了,王師傅不必動怒。”朱厚照揉揉眉心,怎地自己身邊人總尿不到一個壺里,“劉璟,你來說吧。”
“是。”刑部侍郎劉璟聽了召喚,急忙離座,躬身先朝皇帝與各位大佬行了一禮,刑部正堂王鑒之年老體衰,以病乞休,皇帝體恤老臣,下詔褒勉慰留,令其在家善加調養,部務由他這個副職侍郎代為署理,眼見有望更進一步,劉大人可不想在禮數上被人糾錯。
“敢問閣老,昨夜趙府命案中可有一崔姓人氏?”
哼,又是一個中州子,王鏊看著劉璟微微攢眉,“不錯,確有其人,合該是趙府護院,德輝為何問起他來?”
“大金吾昨夜于刑部備案,言得訊報有江湖匪類于趙府欲行不軌,丁大人事急從權,單身闖府通告消息,奈何對證之時歹人突起發難,丁大人救援不及,雖當場格斃悍匪,趙郎中還是遇刺而亡。”
“一派胡言,天下豈有這等巧事,分明是那丁南山詭辯之詞。”丁壽小兒幾時與趙經有如許交情,還只身冒險通傳?我呸!王鏊信他便有鬼了。
劉璟不以為忤,欠身笑道:“昨夜尸身送至刑部法司,本部員外郎張禴連夜驗明正身,與刑部畫影圖形對照,確認正是在逃賊犯崔百里,這是該犯往年科案名錄,請閣老一覽。”
王鏊寒著臉接過劉璟遞來手本,越看臉色越是難看,殺人越貨,奸淫婦女……件件都是死罪,還真是百死莫贖。
王鏊將手本‘啪’地一合,肅容道:“縱然崔犯果系江洋大盜,但如今死無對證,所有具陳皆是那丁南山一面之詞,豈可輕信?”
“那還用問么,一個是親軍統領,朝廷重臣,另一個是惡貫
滿盈的惡賊悍匪,他們兩個究竟誰會妄殺命官,豈不一目了然!”小皇帝拍板定案。
“那丁南山還矯稱作證,強掠趙府新納之妾,如此有礙女子名節……”
朱厚照不耐煩地擺擺手,“這些辦案內情,自有錦衣衛和法司共同料理,先生就不必一一細究了。”
王鏊豈容事情就這么輕輕揭過,急聲道:“陛下,丁南山身膺重任,平日不思奉君報國,反屢生事端,敗壞綱紀,科場案久懸不決,應試舉子擅拿擅放,恣意妄為,士林憤痛,懇請陛下明正綱紀。”
濟之啊,忙中生亂,李東陽暗暗搖頭。
果然,對面焦芳幾聲冷笑,“王閣老莫不是以為犬子不該無罪開釋,非要革去功名出身,下獄論罪才稱心意?”
“閣老若是有暇,不妨三省自身,寬己律人,非君子所為。”劉宇同樣怒形于色,老子兒子才重見天日,恁娘的王守溪還覺得該關回去不成。
王鏊自覺失言,但這倆河南佬陰陽怪氣地實在太過傷人,當即便要反唇相譏。
“夠了!”眼看著御前議事又要演變成一場嘴仗,朱厚照憤然打斷,揚起案上一份奏本道:“成化弘治以來,京師內外奸宄不絕,捕之不盡,卻原來改頭換面,藏身官邸豪門,其中豈無縱容包庇之情!”
“朝中大臣不能為朕分憂,對甘身犯險者反百般詆毀,不明內情便惡語中傷,如此不顧大局,攻訐傾軋,大明天下如何了得!”
“臣等有罪。”小皇帝話說得很重,群臣紛紛離座請罪,王鏊更覺那話句句是沖自己所說,老臉一陣發燒。
“今日事不議了,都下去吧。”朱厚照心煩意惱地揮揮手。
群臣施禮告退,小皇帝卻單獨將王鏊留下。
“陛下,獨留老臣不知有何圣諭?”單獨面圣本是圣恩隆寵,可才經方才之事,王鏊心中不免惴惴。
小皇帝屏退左右,輕嘆了口氣道:“先生是朕的老師,傳道受業之情朕心里一直記得。”
“隨侍春宮亦是老臣此生幸事。”
“那丁壽也是朕之心腹,你二人一文一武,都是朕信重之臣,朕每日看先生與他爭來斗去,著實心累,先生何不能與他消解糾紛,共佐于朕呢!”
小皇帝說得動情,王鏊急忙解釋,“陛下,老臣與錦衣帥之爭皆是出于公心,絕非個人恩怨。”
“朕自然曉得先生品性,不過先生乃是閣揆重臣,便拿出些宰相氣量,少與他一般見識,”朱厚照笑著拾起案上一份奏本笑道:“那丁壽可是拿出誠意,沒少為先生開脫。”
王鏊狐疑接過,見是丁壽有關戊辰科場案的奏本,其中羅列簾內簾外諸官證言,中試與落第舉子問答等等,最后陳詞科場舞弊查無實據,主考官王鏊、梁儲皆國之干城,秉性慎肅,律己謹嚴,填榜處或有偏頗之情,選士時斷無徇私之弊,懇請陛下明正視聽云云。
丁南山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難道他多方鞫問,真的只為查明實情么,王鏊真有點琢磨不透這位官場新貴了。
“手本中提及先生與那康翰林爭議之事,”眼瞧老師神色變幻,朱厚照會心一笑,“此處無有外人,只我師生兩個,先生不妨給我透個實底,閱卷取士時可曾真有私心?”
“陛下,這個……”九五之尊交心相問,讓王鏊一時赧顏,支吾道:“自古江東人文薈萃,多出文章巨眼,老臣……確有先入為主之念。”
朱厚照哈哈大笑,“太祖曾有言:地有南北,民無兩心,帝王當一視同仁,豈有彼此。先生以為如何?”
王鏊面帶慚色,“太祖高皇帝‘民胞物與’之心胸,高屋建瓴,振聾發聵,老臣慚愧之至。”
“世人皆有七情六欲,先生也不必掛懷,那陜西士子若果真才學出眾,廷對之日自能脫穎而出。”朱厚照笑道。
“殿試可還要如期舉行?”如今案情未結,流訕仍在,王鏊屬實還有些憂心。
“朝廷掄才大典,豈有更期之理,會試朱墨試卷既已焚毀,姑且不問,讓法司追究執役人員看守不力之過,此案就此結陳。”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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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兩旁各有一穿堂,墻上開有小門,出了東廡沿著斜廊前行,便是東耳殿昭仁殿所在,后殿有房室三間,排放著連片的檀木書架,書架里整齊堆放著一函函的書帙,冊間還插著象牙簽,盡是各處搜羅的古籍善本,一個錦袍玉帶的男子正在書架前翻看書冊,手拿著點心吃得津津有味。
抬頭見小皇帝背著手走近,男子咧嘴一笑,齜出一口白牙,“事情可了了?”
朱厚照劈面將那人手中點心搶過,狠狠咬了一大口,憤然道:“我在那邊為你費盡唇舌說好話,你卻在這里躲清閑!”
被搶了吃食的丁壽無奈聳肩,“貢院失火本就與錦衣衛不相干,臣無辜受累,還沒處訴說委屈呢。”
“你吃著朝廷俸祿,查案本就是錦衣衛的本分,還敢與朕討價還價?虧朕在前面把你吹破天去!”朱厚照越說越火大,將剩下的一半點心一口送進嘴里,當成丁壽般狠狠嚼了幾下。
“為臣這點小事,害陛下受累了。”怕真把小皇帝惹毛了,丁壽急忙打躬認慫。
“要不是念在你一早交了實底,對朕還算忠心坦蕩
的份上,朕才懶得管你呢!”朱厚照還沒解氣,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那是那是,臣感恩不盡,有陛下這等賢明圣君,給臣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君罔上啊!”
馬屁拍得小皇帝很是受用,‘噗嗤’一笑,“算你警省,不過按你說的,那趙什么的也確實該死,還有那個姜……姜什么的主事,好好的女兒家被他們這般折辱,丟人現眼,哎,你說工部里怎么盡是這些東西!”
丁壽深以為然,“陛下說的是,這幫家伙的確不是東西。”
“那新娘子倒是不錯,敢愛敢恨,合朕的脾氣,唉,天下的好女子怎都在市井之中呢……”小皇帝不知想起了什么,沉思不語。
丁壽暗道不好,若再勾起心思讓二爺給他找姐姐,我上哪兒給他變出一個大活人來,三十六計走為上,還是趁早開溜吧,“陛下,臣先行告退。”
陷入回憶中的小皇帝一臉悵然,微微點頭。
“這本書不錯,賜臣了吧?”丁二不忘順手牽羊,舉著手中書道。
朱厚照念著心頭倩影,正自神傷,被丁壽糾纏不耐,緊著擺手:“拿走拿走,喜歡什么盡數拿去就是。”
“謝陛下恩典。”丁壽連拜謝都懶得做,揣起書來扭頭就溜出了昭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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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瑾府邸。
“這案子就這么結了?”劉瑾邊給籠中鳥兒喂食邊問道。
“是,本打算將王鏊那老兒架在火上烤上一陣,逼得他迫于物議,主動請辭,小子在口供中再添些佐料,引得圣心厭惡,誰承想……唉,也算秉承圣意,還他個公道吧!”丁壽同樣是一臉懊惱,若不是出了趙經這檔子事,引得朝中變了方向;或者自己收緊褲腰帶,別被劉珊那小娘皮拿了把柄,再抻上他幾日,原可以是更好的結果。
“公道?”劉瑾喂完鳥兒,凈了凈手,悠悠然驀過身來,“咱家與你說過,朝堂之上所謂公道并不重要,你以為帝王心中‘公平正義’能值幾何?”
丁壽茫然搖頭。
“身為天子,心中裝著九州四海,億兆生靈,思慮的是民心向背,天下天平,這‘民心’二字可不是指的升斗小民們整日里柴米油鹽那點子瑣碎,而是慮著那幫子之乎者也的大頭巾們整日想著什么……”劉瑾點了點腦袋說道。
“常言都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自古以來反賊能成氣候者,哪個不是有了讀書人投靠?連著夷狄外族,若非重用儒生幫著他們建章立典,推行中國之政,又如何得以壯大?”
“朝廷開科取士,固然是為揀能選才,以備官使,更大的目的則是為安天下士子之心,有了改換門庭的希望,讀書人才會心甘情愿地皓首窮經,苦讀寒窗,夢想有朝一日通過三考這進身之階,成為天子門生,功成名就,讀書人都安分了,這天下自然也就太平了……”
“可倘若斷了他們這念想,自覺懷才不遇的窮酸們不甘潦倒,窮極生變,可就會生出禍端,張元、樊若水之流,便是前車之鑒。”
“洪武朝南北榜案,弘治十二年會試舞弊案,劉三吾、程敏政等考官未必不是冤枉,太祖爺與先帝均將之治罪,草草結案,還不是為了平復士子之心,免得天下激憤……”
劉瑾拍拍丁壽肩膀,“所以傻小子,一味求真求實并非就是對的,鬧不好還會惹禍上身,你這般結案逆了落第士子之心,若引得他們心懷怨恨,真個鬧出事來,王守溪可不會幫你頂罪!”
丁壽脊背發涼,訥訥道:“那而今……還來得及改么?”
“朝秦暮楚,你不嫌丟人么?”劉瑾反詰使得丁壽啞口無言。
“不過你小子運道好,陛下淳厚質樸,體恤臣僚,無意這些權謀心術,無論你還是王鏊,都不會推出來平息民憤,一些流言謗訕,最多讓那些筆桿子們記上一筆,不會讓你傷筋動骨的。”劉瑾呵呵笑道。
總感覺老太監有點子幸災樂禍,丁壽郁悶道:“那小子便杵著讓他們罵不成?”
“自己想辦法去,君子不念舊惡,只要你搔到他們癢處,那些大頭巾們誰還會有心思與你丁大人計較前情。”劉瑾又開始吹著口哨逗鳥。
“那小子去想主意了。”二爺還不信了,沒你提點難道就搞不定這事。
“還有一樁,”劉瑾別過頭,“咱家不管你收多少女人,那姓竇的丫頭手尾定要料理干凈,別讓朝中那些瘋狗咬到把柄。”
“公公您放心吧,那事還沒完,有些人的帳且有的算呢。”丁壽恨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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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馬監。
張忠滿臉堆笑,“丁大人今日怎有暇到我這里來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公公自己看吧。”丁壽甩手將一本賬冊丟到張忠面前。
張忠打開一看,是豹房工程往來采買的記錄,那用朱筆勾出的,皆是他與姜榮串通做過手腳的部分,他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大人這是……”
“明人不說暗話,銀子嘛是好東西,有了就想要更多,可要懂得適可而止,有些事丁某只是不愿去管,可不表示我是個連貴賤都不曉得的棒槌,在此也敬告公公一句:貪污別貪多,貪多準挨捉!”
話說得刺耳,張忠面皮青一陣紅一陣,搓著手尷尬道:“奴婢屬實不曉得大人話
中之意。”
“那我就說得明白點,工部營繕司主事姜榮,借采辦豹房匠料之名虧空公帑,中飽私囊,公公對此可有異議?”
“啊?”張忠一愣,隨即堅決道:“大人說的是,咱家早看那不是人揍的猴兒崽子有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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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榮連日來如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自從聽了丁壽夜闖趙府,趙經斃命的消息,他便曉得壞了,自己與趙經恐怕都想錯了,那錦衣帥與竇家女兒的關系絕不簡單,至于什么追尋大盜恰逢其事的邸報說辭,略知內情的姜主事是半個字都不信,沒成想那丁壽為了一個酒家女子,竟直接擊殺朝廷命官,如今趙經已然死了,下一個怕就該是自己了。
雖然心中驚怖萬分,姜榮卻做不出任何舉措,他本就是個沒主見的,否則也不會任由趙經牽著鼻子走,一口咬定丁壽是真兇,拼個魚死網破?他沒這個魄力,況且捫心自問,就是他肯豁出去,九成九最后死的那個也是他;棄官潛逃?大明天下如何能逃出錦衣衛的天羅地網,況且他還抱著萬一期望,若是丁壽迫于形勢收斂一二,不找他的麻煩呢,為此他甚至觍顏趕去竇家酒坊,想著向竇家父女解釋一二自己當時難處,只要他們肯在丁壽跟前說幾句好話,磕頭賠罪也在所不惜,可誰知酒坊內人去樓空,據鄰里講自成親那夜起便沒再見到人,可教姜主事真個犯了難。
逃生無路,求告無門,姜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只有躲在家里長吁短嘆,幾日下來,人蒼老了足有十幾歲,疲弱不堪。
披散著頭發,姜榮抱臂縮在房間角落里,如一只受驚的獵物,眼看外邊時近正午,這一日總算又熬過去了一半,他如今可是掰著手指算時辰。
“老爺,不好了!”一個下人小廝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錦……錦衣衛來啦!”
“攔住他們!!”姜榮如同兔子般蹦了起來。
小廝哭喪著臉道:“他們有駕帖,攔不住啊!”
“來了,終究還是來了,他們是來拿我的……”姜榮在房內瘋狂地來回兜圈子,念叨個不停。
“老爺……”小廝看著姜榮似乎有些癡傻,憂心忡忡。
“詔獄酷刑厲害,我不能被他們抓住,對,不能,”姜榮一把抓住下人,晃著他肩膀道:“去,去告訴他們,說我不在,我不在家!”
“人吶?有喘氣的沒有?!”外間一破鑼嗓子嚷道。
“老爺……”小廝投向姜榮詢問的眼神。
“快出去,就說我不在啊。”姜榮低聲叮囑,還不忘做出一個噓聲的手勢。
姜府小廝不情不愿地挪了出去,只見外間站著幾個錦衣緹騎,當中一個身材健壯,一臉精悍之氣,見他便不耐煩道:“爺們是錦衣衛東司房辦事百戶沈彬,教姜榮出來答話。”
“老爺他……”那小廝回頭望了眼房里,吞吞吐吐道:“他不在。”
“放你娘的屁!”沈彬抬手就是一嘴巴,將他抽倒在地,罵罵咧咧道:“弟兄們守著你這宅子好幾天了,姜榮一步都沒出去過,不在家能去哪兒!”
“放明白的馬上給我把人喚出來,不然爺們立時宰了你。”雪亮的繡春刀‘噌’一聲被沈彬拔出半截。
小廝年紀不大,被沈彬一巴掌抽得眼冒金星,又驚又怕,捂著臉頰眼淚汪汪地向臥房指去。
沈彬冷哼一聲,帶著人直沖了進去。
房內門窗緊閉,不知多久未曾打開,透著一股古怪味道,沈彬打眼一掃,便被墻角處擺放的幾個衣箱所吸引。
沈彬冷笑一聲,晃晃悠悠來在外露著一片袍角的箱柜旁,用刀鞘敲了敲箱蓋,“出來吧姜主事,大家都是場面人,若是被沈某請出來,面上可不好看。”
箱柜里毫無動靜。
沈彬也動了火氣,手扶箱蓋,‘呔’的一聲大喝,將箱蓋猛地揭起。
一見箱內情景,沈彬‘呼’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只見姜榮雙手撕扯著衣領,面目猙獰,兩只眼珠凸出眼眶,正狠狠瞪著自己。
“搞什么古怪?滾出來!”沈彬自謂見慣大風大浪,被一個工部主事嚇退實在是職業生涯的污點,當下火冒三丈。
姜榮繼續躲在箱內一動不動,沈彬察覺有些不對,小心翼翼走近,將手探向他的鼻端。
“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