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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人栽培。”齊佐躬身道。
“可你為甚只一個人去趙府蹲守?你手下那些校尉呢?”
“這……”齊佐一時結舌,強顏道:“卑職一人能夠料理,不必勞煩眾弟兄。”
“一人料理?那怎等得孟浪那廝鉆進了萬氏寢房你才發現?”錢寧將齊佐上報的文書揚起,一臉質問。
齊佐神情有些難堪,訕訕道:“萬幸護得趙夫人安全。”
“你也知曉是萬幸,那還敢撇下她孤身一人?!”錢寧拍桌喝道:“你就不曾想想,倘若賊人另有同伙,趁你離去時謀害趙夫人,本官如何向衛帥他老人家交待!”
“卑職也是心急拿賊……”齊佐還想辯白。
“一個小小淫賊,就算逃了最多無功,可若趙府遺孀有了閃失,我們南鎮撫司的臉面可就被你丟得干凈,”錢寧恨鐵不成鋼地指點著齊佐,“當時也不是沒有萬全之策,你若是多帶幾個手下,完全可以留人看顧,自去追賊,偏偏你貪圖獨占功勞,將趙夫人置之不顧,眼中可還有衛帥諭令?你記好了,上峰交辦的事,只有一萬,沒有萬一,一失可就萬無啦!”
齊佐聽得一頭冷汗,“大人教誨的是,卑職莽撞,做事欠妥。”
“一個好漢三個幫,人在官場,更要有人幫襯,你這么干,讓手下人怎么想,覺得你信不過他們?還是不想給他們分潤功勞好處?無論怎么盤算,你這今后都不好再駕馭手下人了……”
齊佐擦擦額頭汗珠,“卑職知錯,求大人指點迷津。”
錢寧長吁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本官也是從你這年紀過來的,你心里那點小九九何嘗不清楚,不過老想著吃獨食,可干不好差事。”
錢寧從公案下抽屜中取出一包碎銀子,順手丟給齊佐,“就說是擊殺孟浪那廝的賞銀,請你手下校尉去本司胡同喝上幾杯,多拉拉交情,初來乍到的,別把事做絕了。”
“不,這銀子屬下不能要,屬下自己有。”齊佐忙將銀子放回公案。
“你一月俸祿才幾個錢,這個月你不過了?”錢寧嗔目喝道。
齊佐尷尬地將銀子收起,心頭感激萬分,“大人恩情,卑職銘記五內。”
“好好跟著本官辦事,少不得你出人頭地的一天,本官當年也是跟對了人,才坐到如今的位置上,”錢寧起身踱步到齊佐身前,拍著他肩頭勉勵道:“你也該多向衛帥他老人家學學,當年衛帥也不過你這般年紀,可從沒虧待過手下,常用體己犒賞,那手筆真是……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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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寧沒有說謊,丁大人今日確是公務繁忙,他可不光是管著錦衣衛這幫大爺,神機營內還有一攤子事要他操心。
一大早帶了隨從趕赴神機營,離著營門老遠,丁壽便遙遙望見涇陽伯神英、坐營提督太監孫洪領著各部將領早候在營門之外。
丁壽急忙翻身下馬,疾步迎了上去,“涇陽,孫公公,諸位何故在此?”
“恭迎緹帥大駕。”神英微微欠身。
“不敢。”丁壽連忙還禮,“卑職躲懶失職,營中戎務全累涇陽與各位費心操持,時時抱愧于心,怎敢再當如此厚待。”
“丁大人統率錦衣衛,偵緝天下不法,責任深重,分身乏術,我等自能體諒。”孫洪笑著插言。
“孫公公說的是,況老夫年老體衰,精力不濟,營中事多得世顯幫襯操勞,實也談不上什么辛苦。”花花轎子人抬人,神英既承了丁壽人情,對丁壽安排進營的戚景通自也要大力推崇。
“世顯兄,辛苦了。”丁壽看著這位山東大漢,面上果有幾分疲憊憔悴。
戚景通叉手行了個軍禮,“不敢,皆是卑職分內之事,只恐力所不及,辜負圣恩,愧對大人期許。”
見戚景通官職雖升,仍未改其恭謹小心,丁壽含笑點頭,“進去說。”
“緹帥請。”神英側身相讓。
丁壽也不再客氣,與眾人相偕而今。
“今日正逢大操之日,演習走營布陣,大金吾有暇,不妨指點一二。”神英與丁壽打著商量。
“不敢當,正要向涇陽請益討教。”按明軍團營操法,每五日之內,三日演習武藝,二日走陣,丁壽可是算著日子來的,自然不會錯過三軍操演,他也想看看,神機營訓練進展究竟如何。
各司將士早已準備完畢,此時將令傳下
,眾軍隨著各隊旗幟引領,于校場列隊,望之旌旗獵獵,盔甲鮮明,頗有雄壯之威。
點將臺上,神英等俱提督官都入座,戚景通一身甲胄,上前行禮,“請大人示下。”
“緹帥,您看……”神英詢問之意明顯。
“涇陽,在這神機營中丁某也是您麾下將佐,您老不必客氣。”丁壽謙和一笑,并不想插手指揮之事。
“爵爺老于軍伍,戎機嫻熟,我等怎敢班門弄斧,就照您老的意思來吧。”孫洪也道。
“既如此,老夫唐突了。”神英向二人點頭致意,隨意臉色一肅,“傳令,以四門方營演三疊陣。”
戚景通應聲領命,于將臺上揮舞令旗,校場內三軍陣型隨之變化,演變成一列列橫隊,各軍步騎分成五部,擺成一個四面向外的空心方陣,中軍居中,升起紅黑青白黃五色令旗,全軍戒備,聽取號令。
一聲天鵝號響,三軍齊聲吶喊,響遏行云。
先是紅色令旗朝前點動,前軍軍旗隨令旗指明方向揮動,各隊、哨軍旗隨之點動,再一聲喇叭響起,前軍步鼓敲響。
‘咚、咚、咚……’鼓聲緩慢平和,‘沙沙……’陣中明軍踩著鼓點聲徐徐前進,每一鼓點前進十步,鼓聲停止首隊明軍立足而定,隨之后隊越前隊而出,超出六七步后同樣立足不動,隨之再后一隊越眾而出,每隊間隔六七步距離,前隊變后隊,后隊轉前隊,陣型嚴整,有條不紊。
“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齊焉?”丁壽笑問神英。
神英點頭,“緹帥明鑒。”
丁壽自得一笑,這是兩軍接戰距離尚遠,我軍從容調度,保存體力的走陣之法。
戰鼓聲倏響,鼓聲急促,明軍變走為跑,踴躍前沖,沖勢雖急不亂,各部之間均以后隊之兵沖出前隊之前而止,作火器施放狀,每隊之間仍舊間隔六七步遠。
丁壽撫掌笑道:“這便是所謂‘不愆于六伐七伐,乃止齊焉’?”
“丁大人果然文武雙全,深諳兵書韜略。”神英贊道。
“不敢當涇陽如此夸獎,與諸位世代簪纓的將門世家相比,在下不過一個門外漢爾。”丁壽自謙一句,隨即指點著校場眾軍道:“兩軍相接,各隊輪番前沖,左右交替而進,先和為正,后沖為奇,奇復為正,正復為奇,如環之循而不可窮,如圓石之轉于千仞之山而不可御,此乃堂堂之陣,整整之旗,兵勢如此,足可立于不敗之地!”
兩軍對壘不是街頭群架,嚴守陣型甚為重要,守住陣腳,臨危不懼,非但可以以步當騎,待對方人困馬乏時,甚至可以趁機反殺,反過來,即便事前結陣,以逸待勞,若趨前退后陣腳自亂,讓敵人有機可乘,幾千人被對方十幾名騎兵飛龍騎臉,死者近半的戰例也不是沒有。
“不想丁大人如此通曉兵機,初時劉公公任用緹帥管操神機營,奴婢還覺此舉有欠考慮,如今看來,劉公公果然知人善任。”孫洪一臉欽佩,言出肺腑。
“慚愧,丁某于演陣之法不過知些皮毛,貽笑方家了。”丁壽微笑謙辭,心中卻道:媽的,一個迭陣法說出這么多道道來,還非要和四書五經扯上關系,也不知寫兵書的人腦袋里搭錯了哪根筋,要不是來之前做了番功課,少不得就要丟人現眼。
“大金吾何必過謙,營中選軍練兵,多由世顯操持,營軍短短時間振刷一新,戚將軍功不可沒,論及慧眼識才,緹帥與劉公公可謂一時瑜亮。”神英捋髯笑道。
“老元戎過譽,丁某愧不敢當。”丁壽連忙推辭,臺上幾人客套謙讓,校場中各軍分別在五色五方旗的指引下變幻陣型,往來馳騁。
日影稍昃,隊伍演練已畢,戚景通臺前復命。
“世顯辛苦啦。”丁壽喜逐顏開,誠然兩軍相較,成敗因素甚多,排兵走陣只是其中之一,但無論哪朝哪代,任何強軍無不是令行禁止,神機營今日表現知號令、明進退,至少已有幾分勁旅氣象。
“標下職責所在,不敢稱勞。”戚景通一如既往,并無絲毫得色。
“你的職責盡到了,本官今日大開眼界,也該盡盡自己本分了。”丁壽與眾人說笑道。
按大明教練軍士律,大營提督官每月二次赴團營會操,即便歇操之時,仍需十日一赴教場點視,身為管營號頭,常操之后還要繼續留營操練,丁壽履職以來,一個月總共沒露幾次面,可謂失職透頂,不過話說回來,讓丁二爺將大半年的時間泡在軍營中,整日盯著一群大老爺們練塊兒,那可比殺了他還難受。
況且丁壽也有自知之明,雖是讀了王越所留的幾本兵書,但充其量算個半吊子,對兵事戰陣的了解遠不如那些久經戰陣的沙場宿將和從小耳濡目染的將門虎子,外行指揮內行,通常都不會出現好的結果,還不如交給專業的來干,當初舉薦戚景通入神經營管操,便是看重了他的練兵之能。
不過這也不意味著丁壽要當甩手掌柜,他費了許多心思圖謀神機營,可不是只甘心擔著一份虛名,平時不露面,還要在神機營將士心中有好印象,依丁大人樸素的價值觀來看,最直接的辦法莫過于把銀子手把手交到別人手里了。
神英等人一早在營門前迎候,自然知曉丁壽今日來意,此時面上仍有些不自然,“時候不早,大金吾不妨先用過飯,再做其他處置。”
“這
個……”丁壽猶豫不定。
“爵爺所言不錯,況且將士操演大半日,也到進飯之時,月糧發放,不必急于一時。”孫洪也跟著附和,唯有戚景通一言不發,單等丁壽之意而行。
丁壽不好當面拂逆眾人,點頭道:“也好,那便讓眾軍用飯吧,這飯食上可別虧待了他們。”
神英頷首笑道:“緹帥放心,每名軍士大米一升,熱酒一斤,五十人分食一牛,斷不會短了哪個。”
丁壽曾在西北犒賞三軍,曉得這是犒軍常例,當下笑道:“肉不妨多給分上幾斤,這酒能省便省吧,別到丁某發餉之時,哪個渾人撒起酒瘋來,丁某可下不來臺了。”
眾人哈哈大笑,神英道:“緹帥寬心,世顯素來治軍嚴厲,沒有哪個丘八膽大包天營中鬧事,敢捋你丁大人的虎須。”
“哦?世顯,不想你這忠厚人還有此鐵腕,快與我細細分說。”
“緹帥宴上再說不遲,若再遲上一會兒,營內那桌酒菜便該涼了。”神英勸道。
“那就邊走邊說。”丁壽屬人來瘋的性子,此時來了興致,可就不管許多,與神英、孫洪等招呼一聲,就拉著戚景通下了將臺。
神英之子神周一直肅立在神英身后,此時見丁壽遠去,忍不住蹙眉抱怨道:“以丁大人的官職,何苦執著逐個給兵卒發餉這等小事,費時費力,自跌身價!”
“你懂得個屁!”對自家兒子,神英便沒那許多顧忌客氣,張嘴就爆了粗口,“你是從小錦衣玉食,手頭從來沒短過銀子,自然不曉尋常兵士生活之艱難,養家之辛苦,待你困頓窘促時,有人雪中送炭,將銀子交到你手,你能不感恩戴德,盡心報效?”
“此事雖是繁瑣麻煩,但又能耗費幾日,幾日之間盡收士卒軍心,丁大人,靜水流深啊!”神英感慨萬千。
“大金吾此舉不但可收軍心,爵爺當記得我等前任是因何去位的,”孫洪負手望著丁壽遠去背影,淡淡道:“面對面將餉銀交付軍漢,還可避免各級官佐克扣盤剝,一石二鳥,高明啊!”
“那丁大人要是知道了營內真實情形……”神周擔憂地沒敢繼續說下去。
神英搖頭苦笑,揚著下巴示意丁壽所去方向,“不必我等去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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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顯的確練兵有方啊,那些軍卒精氣神明顯比以往強上許多,你怎么做到的?”漫步營內,丁壽隨口問道。
“稟恩帥……”沒了旁人在側,戚景通恢復了以往稱呼。
丁壽揮手打斷,“如今你我官職相當,不必再如此稱呼。”
“不管標下居于何官何職,恩帥就是恩帥,救命之恩,景通沒齒不忘。”戚景通鄭重道。
見戚景通說得堅決,丁壽也不再強求,只聽戚景通道:“說來無他,無非立軍紀、明賞罰、甄良莠而已,太祖高皇帝于洪武六年定教練軍士律,騎卒必善馳射及槍刀,步兵必善弓弩及火銃,且上至指揮,下至軍卒,皆有考成之法,標下依律而行,時加比較而已。”
“丁某果然沒看錯你,”丁壽滿意點頭,隨即面色一沉,恨聲道:“哼,早有定制?福英那些人卻不知照法揀兵練將,一味喝兵血,吃空餉,著實可惡!!”
“恩帥……”戚景通欲言又止。
“世顯有話但說無妨。”
“標下請罪。”在丁壽目瞪口呆之中,戚景通撩甲跪倒。
注:既然寫到明軍訓練了,就多說幾句,一家之言,大家將就著看,不感興趣的直接跳過。
筆者也是網文讀者,經常看到一些中所謂‘三日一操’、‘五日一操’的說法,大都理解為這是古代軍隊缺乏訓練,三天或五天才操練一次,也有網友說是指三天或五天一個訓練周期等等,當年本人只是一個吃瓜群眾,看這些議論也就是日常消遣,不求甚解,不過自己動筆寫大明,就查閱了一些資料,僅供參考,歡迎指正。
咱先說第一種看法,這說法也不能說是全錯,因為中記載‘成化元年,令大營提督官每月二次赴團營會操。每年二月十五日上操、五月十五日止。八月十五日上操、十一月十五日止。歇操之日,仍十日一赴教場點視’,由此看來,明軍至少不是天天出操,夏季酷暑和冬季嚴寒應該屬于歇操的日子,可所謂歇操是指訓練不如春秋兩季頻繁,不是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一天訓練就都沒有了,‘正德八年奏準、提督各營、坐營準號頭等官、於常操之后、俱令在營操練’,如果兵士不訓練,那些官兒操練誰去。況且一些特殊情況,也會改變常例,增加出操頻率,‘兵部奏盜賊掠近郭,宜令京營官軍不拘冬月五日輪操例,時常操練以備調用’(),看來因為天氣原因,冬月的明軍可能才是符合五日出一次操的。
至于第二種看法,還是:‘弘治十七年,定團營操法。每五日之內、二日走陣,三日演習武藝’,‘嘉靖六年奏準:該操之時,提督官照常大操三日,坐營官小操二日’,這樣看來,似乎符合五日一個訓練周期的論點,問題是明軍還有每天都訓練隊列走陣的呀,邊軍‘每五日一大操,一日一小操。大操合一營人馬而操之,始之以下營演陣……此則演習戰陣之法也……其小操每日操兩司人馬……大操以立戰陣之規,而小操以節軍馬之勞’(《曾襄愍
公復套條議》),京營將士‘總協大臣,每月以初一、初八、十五、二十三日,合操。其餘二十六日,各營將官,分練各兵’,似乎這種看法也不全對。
歷史在發展,軍事技術不斷進步,操練體系也同樣在不斷完善改進,里的教練軍士律是覆蓋到全國的,明初無論在京還是地方衛所,都要輪班赴京御前試驗,‘軍士中者受賞。不中者亦給錢六百文,為道里費’,至于軍官就沒這好運氣了,手下軍卒不達標到一定人數,自指揮使以下住俸降職,甚至面臨發配的結局,‘在京衛所發廣西南寧、柳州守御。在外衛所,北方者發極南煙瘴地方,南方者發迤北極邊衛分守御’,就是一省的最高軍事長官都指揮使‘所試軍士、四分以上不中者,住俸一年。六分以上不中者,都指揮罷職’,在這樣嚴格要求下,各地衛所肯定嚴抓訓練考核,不敢放松。(按:只罰官不罰兵,濃濃的朱元璋風格)
明中期嘉靖年間軍屯敗壞,屯兵大量逃亡,失去供養的衛所戰兵的戰斗力大幅下降,但訓練的老底子還在,迭陣法立陣迎敵,倭寇同樣占不到便宜,‘今衛所之兵,所習者,不過迭陣法。迭陣法者,兵之正者也。今倭人跳梁輕捷,設伏用奇能為不敗者,正兵也’,問題倭寇大多是散兵突襲,陣戰所謂的拒馬等等用不上,江南水網密布,稻田縱橫,你想列陣也沒處擺去,結果往往就是‘欲以正兵應之未有不潰敗也’。()
所謂名將,就是能夠及時因地制宜,因時制宜,唐順之根據江南地形改良陣法,創立了五個人為單位的鴛鴦伍,戚繼光又在此基礎上設立了十二人為一隊的鴛鴦陣應對倭寇,待北上之后,又重新調整編制,配備車營,同時編寫兵書,傳播自己的練兵之法,當然戚少保認為自己只是總結光大了前人的操練技術,并非創造,明軍訓練體系得以再次發展進步,并在之后的萬歷朝鮮戰爭中大放異彩。
時間推至明末,此時的大明帝國內憂外患,風雨飄搖,熟悉明軍作戰方式的后金興起,攻城略地,屢戰屢勝,但也不是說此時的明軍就是一觸即潰的花架子,即便全面潰敗的薩爾滸之戰里也不乏有潘宗顏這樣的亮點存在,明軍失利后依然能‘即退至前夜駐軍之壕內,列四方陣,營周圍掘壕三層,壕外密布騎兵一層,前列槍炮一排,其馬兵后之壕溝外,列三排重槍炮,槍炮手皆下馬坐待。其三道壕內,眾軍皆下馬整隊以待’(,天命四年三月),算得上有板有眼,頗有可取之處。
再之后無論是皮島之戰還是崇禎十三年的松錦大戰,明軍從將領到士兵戰場表現和戰斗意志也都可圈可點,與清軍打得有來有往,互有勝敗,清軍贏得絕非一帆風順,盡管清初史料諱敗言勝,隱瞞傷亡,但從一些資料和滿洲丁口變化中仍可窺一斑。(、)
一場戰役的勝敗軍隊訓練是重要因素,但一個王朝的滅亡卻不能全部歸咎于兵事,大明傳國二百余年,體制僵化,積重難返,再趕上天災人禍,朝中忙于黨爭扯皮,練出再多的精兵良將和新式火器也只是給對手送菜,反觀后金政權,既有在小冰河的氣候條件下極力拓展生存空間的必要,奠定遼東勝局后已然攻守倒轉,統治者盡管在內部爭權斗爭中手段血腥酷烈,但能快速有效整合一致對外,針對明軍戰術武器變化及時調整行之有效的戰略戰術,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明亡清興,有其偶然,但清軍能入主中原,馬踏江南,也絕非全靠運氣。
其實不光是明軍,秦漢唐宋,兩千年來中國自有一套軍事操練體系,不斷積累發展,從沒斷絕,相比同時期的歐洲,那才叫幾乎沒有軍事操練。“很稀奇,在15世紀末之前,很少有人提到有過這種形式的操練”(MichaelPrestwich),中世紀以來的軍事規程中從來沒有提到過集體操練這回事,直到15世紀晚期才有,是由勃艮第人開始的,要不是西西里十字弓手的出現,集體操練可能要推遲到11世紀。(Rogers,Soldiers’Lives,68–69)直到文藝復興,歐洲才重新撿起了古希臘的操練制度,納入常規,于16世紀中期開始推行,并對此“操練的革命”津津樂道。
說到明末,這是穿越者的重災區,單穿群穿混合穿,衛星輪船帶倉庫,單說群穿吧,不知道什么時候起,有那么一些人,認為一群廢柴白領,軍事素養來源網上吹水,訓練水平僅限在校軍訓,戴頭盔穿著防刺服,拎著棒球棍,踢著正步就能去平推明軍,甚至任何一支古代軍隊,不得不佩服這種想法,也不知這些能人和梁靜茹到底有多熟,古人和今人比較,缺的是見識,不是智力,少的是營養,不是體能。
古代軍隊中的旗幟金鼓號令,相當繁復,不是簡單的歸結于擊鼓而進,鳴金而退,不同音色的號角聲表示不同的命令,士兵還要根據命令及時作出反應,能達到這些的人,智力能差到哪兒去?何況古代還有軍法來幫他們加深理解。筆者參加軍訓時曾看到一位同學,被單拎出列,十幾遍下來一個歸隊的動作都沒做明白,最后是逼得教官認命,這位同學如果放在古代軍隊中,挨一頓棒子燉肉都是輕的,如戚家軍那般軍法嚴厲的,直接就是一刀過來,那些只踢了幾天正步走個分列式,喊了幾聲口號的大能們,哪來的自信能跟這種古代軍隊放對。
你
也可以說我們打的明軍都是衛所兵,一幫吃不上飯的農民,面黃肌瘦,體力不行,那可以試試到農田里插幾天秧子,或者到工地搬幾天磚,看先累趴下的是哪位,而且明軍將領也不是傻子,有誰放著戰兵不帶,非領一群屯田兵出征的,連大明那些監軍公公們都知道‘役占健卒置于標下’,那些需要臨戰搏命的指揮千戶們,不知道帶些真正能打的士兵參加戰斗,是嫌自己活得長,急著給對方送人頭么!
再則明軍也不是沒肉吃,宋代里有駐防時平日額外口糧配付‘牛一頭食之,五十人可一日’的記載,明代可以看出明軍是繼承了宋朝的軍糧配給制,再則呂坤里也提到明軍每十日得到酒肉各一斤,所以不用替人操心營養不良的事了。
一句話,封建軍隊的訓練強度和組織能力肯定不能和現代軍隊媲美,但也不是異想天開的宅男廢柴們可以任意蹂躪刷經驗的對象。想想連只雞都沒殺過的現代人,開著正步迎面撞上排著整齊隊列,整日練習武藝就琢磨怎么用人頭立功的古代軍人,你說你知道歷史進程,你懂函數,你會解微積分,哪怕你能證明哥德巴赫猜想都沒屁用,九成九是被對方打出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