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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販老板熟知京城風物,見戴若水擋在路間毫無閃避之意,立時好心提醒。
「讓開!快讓開!」
馬上騎士同樣也發現了攔在前方的一人一馬,大呼吆喝,叱令其趕快避讓。
戴若水面無波瀾,對勸告呼喝聲無動于衷,只是默默握緊了手中碧綠玉笛,俊眼斜脧,存心要給來人一個教訓。
眼見高大馬頭轉瞬便要迎面撞上,那一眾騎士倉猝撥轉馬頭,
從戴若水身畔疾馳而過,只揚起一陣撲面勁風,掠得翠袂激揚。
秀眉微揚,戴若水櫻唇噙笑,暗道:「算你等識相。」
怎知那隊騎士雖不肯撞人選擇了擦身而過,嘴皮子卻還要圖個一時痛快,一個粗豪聲音喝道:「兀那不知死的小娘皮,若非老子有緊急公務,定讓你曉得你家爺們兒的厲害。」
此話說得曖昧,同伙齊聲哄笑,頗有幾分淫邪之意,不過眾人有事在身,講幾句葷話嘻笑一番那不懂事的丫頭也就算了,沒哪個有心思調轉馬頭來真個調戲一下,只不過他們個個自覺已是寬宏大度,卻不料面對的更是一個不肯吃虧的小姑奶奶。
你們是誰的老子!!戴若水心中暗恨,手腕一翻,玉笛就唇,一聲細長笛音悠悠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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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音細密悠長,街上眾人聽了都不覺有異,偏落在那幾匹正在疾馳的馬兒耳中卻好似驚雷乍響,紛紛長嘶哀鳴,人立而起。
眾人正在催馬前趕,冷不防坐騎生變,始料不及,幾個馬術精湛的急忙拽緊絲韁,將將穩住身形,卻也驚出了一身冷汗,那騎術稍遜的可就沒那么好運氣,「撲通」、「撲通」,三五個人頓時跌下馬來,摔得七葷八素,叫苦不迭。
圍觀百姓見素來趾高氣揚的緹騎竟也有狼狽吃土的一日,紛紛鼓噪叫好,只是喝彩聲未斷,立又響起一片驚呼,那失了主人控制的馬匹又踢又跳,更加焦躁,其中一匹揚塵而起,那落蹄之處,眼瞅著正是一個錦衣衛的腦袋。
那個倒霉蛋躺在地上正被摔得頭昏腦漲,待發覺那碩大馬蹄迎面踏下,想要躲避已是不及,其余同伴不是正在安撫坐騎,便是同他一樣躺在地上呻吟痛呼,無一人能過來援手,只得眼睜睜看著那馬蹄落下,將自己踩個腦漿迸裂。
生死存亡之際,一道人影飛電般從半空中疾掠而來,單掌在馬頸上輕輕一撥,那狂躁暴跳的健馬登時如紙煳般被他推向了一邊,堪堪讓過了地上躺著的幾人,隨著來人身形落下,手拉馬轡,那健馬在他手中再也掙扎不起,只是不安地踏動四蹄。
生死瞬間,地上那錦衣衛驚駭之余,慌忙起身跪見來人,「屬下謝衛帥救命大恩。」
其余眾人也紛紛見禮,「見過衛帥。」
「小淫賊,是你?!」
戴若水本要飛身勒馬,但一見來人,立即怔在當場,隨即兩眼放光地沖上前來。
「若水?!」
丁壽眸中驚喜之色一閃而過,卻沒如往常般急著湊前絮叨,而是轉頭厲聲叱道:「你們還在胡亂磨蹭什么?」
「是。」
見這女子與自家大人似是熟識,幾名緹騎暗暗叫苦,不敢再多廢話,紛紛翻身上馬,重又疾馳而去。
喝退了手下,丁壽轉頭才要與戴若水敘話,卻見她正圍著自己來回打轉。
「若水,你這是……」
丁壽莫名其妙。
戴若水不答話,不避忌地拉起丁壽兩只胳膊,從頭到腳,由里至外,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還是不放心地問道:「小淫賊,你可遇見我師父了?」
「令師?冷、秦二位前輩來京師了?不曾見過。」
丁壽困惑搖頭,不知戴若水為何要問起這個。
「我說也是,要是見過了師父你這小淫賊哪還會沒事人似的站在這里……」
心中大石放下,戴若水又覺不解,摩挲著光潔下巴,低眉沉思:「奇怪,師父有丹哥兒代步,按理不會被牽絆住啊,莫非生了什么變故不成?」
戴若水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再不去想,師父一身武學已臻化境,天下間怕是沒幾個對手,便是真個不敵,想要脫身也沒人能攔得住,大可不用為她的安危掛心。
心中沒了包袱,小姑娘便開始慣常揶揄起丁壽來,「小淫賊,你這幾個下屬鬧市縱馬,也不怕他們撞傷了人?」
戴若水揚起雪白下頦,語帶質問。
「我有差事讓他們去辦,行事上可能冒失了些。」
丁壽無奈解釋。
「原來你才是那個罪魁禍首啊!」
戴若水一如往常,咯咯笑著打趣。
丁壽點頭默認。
咦?這小淫賊幾時轉了性子,戴若水暗自稱奇,往日被她揶揄挖苦,丁壽總是胡攪蠻纏扯出一通歪理,嘴上從不肯服輸的,今日怎地這般老實乖巧?戴若水心思暗轉,還沒理清這小賊是不是在耍什么欲擒故縱的鬼把戲,抬眼間,只見丁壽已離了她向后走去。
「哎,小淫賊……你又要哪里去?」
戴若水快步追上。
丁壽停住腳步,向后招招手,幾個錦衣校尉牽馬上前,丁壽轉首道:「若水,我衙門里還有些公事要辦,你先隨他們幾個到我府上安頓……」
「不成!」
戴若水不等丁壽說完便斷然搖頭,死死拽住丁壽衣袖,斬釘截鐵道:「你去哪兒我便跟你到哪兒,要不然一個不留神,你的小命可能就沒啦!!」************錦衣衛衙署后堂。
「說到底還是你這小淫賊嘴不嚴才闖出的禍事,魔門傳人的身份很稀罕么?滿天下的招搖,看把我師父她老人家也給驚動了吧,害得人家也跟著一路遭罪……」
戴若水就著茶飲不住往嘴里塞點心,還不忘一直數落著丁壽。
「從延綏趕到大同,又從大同追到宣府,人家追了你一路,還險些被人當賊給拿了,在山里啃了好些天的干糧野果,你說我冤不冤啊?都是你個疏忽大意的小淫賊害得……咳咳……」
一道餐風宿露,戴若水屬實吃了不少苦頭,難得靜下心用飯,丁壽給安排的點心又合她的口,未免吃得急了,不小心被點心的酥皮碎末嗆到了氣管,不禁一陣猛咳,她抻頸捶胸,憋得俏臉通紅,拿起茶碗又發現早見了底,想喚丁壽趕快給續上一杯,抬眼一看他那副模樣,小姑娘不由氣炸了肺。
丁壽單手支頤,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瞅著粉墻上的一幅山水畫軸,不知在尋思些什么,反正戴若水適才說的話是大半都沒聽進去。
「啪!」
一雙玉掌重重拍在了檀木書案上,驚醒了神思恍惚的丁壽,舉目但見戴若水嬌顏近在咫尺,一雙俏目更是殺氣騰騰地狠盯著自己。
丁壽不由心中一突,強笑一聲,「若……若水,你這是怎么了?」
檀口微張,雀舌在唇邊靈巧一轉,將嘴角邊兒上的幾粒芝麻全數卷進了鮮紅櫻唇,戴若水咬著銀牙咀嚼著口中之物,似笑非笑地瞪著丁壽道:「我剛才說的什么你可曾聽見?」
對面笑吞中的森森寒意,讓丁壽感覺戴丫頭好像不是在吃點心,而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陪著小心道:「句句話都聽在心里,不就是尊師要尋我晦氣么,還累得若水不遠千里趕來送信,這份情意大哥自當記在心里……」
話雖如此,丁壽心中卻并未將秦彤來犯當成什么要緊事,還真不是二爺小瞧了天地仙侶的赫赫聲名,而是親歷戰場廝殺后,他深知所謂武林高手在面對千軍萬馬時的功用著實有限,他身居幾十萬大軍拱衛的京畿要地,只要秦彤敢來,甭管你是天仙還是地仙,一人一口唾沫也能送你上天,大不了今后二爺就長住在神機營了,到時候來個槍炮齊發,怕是連爺的面都沒見著,就死無全尸咯。
相比起不知還在哪塊云彩上飄著的秦彤,丁壽更為在意的是戴若水,這丫頭武功高,瘋玩起來又沒輕沒重,當初順走御賜金牌,可險些將丁壽坑死,偏人家是真對自己好,那些陰損手段又不能對她用上,打不能,罵不得,二爺對這位小姑奶奶還真是無可奈何,唯有小心應對,不嫌肉麻地套近乎。
丁壽功行周身,暗中戒備戴若水有可能的突然發難,沒成想戴若水卻忽然間戾氣全收,神情黯然地嬌軀背轉,幽幽道:「你可是不高興見到我?」
和自己預想似乎不太一樣,丁壽搔搔鼻子,支支吾吾道:「若水何出此言,丁大哥整日都心心念念地想著你,恨不得早日重逢……」
「你騙人!!」
戴若水驀地轉過身來,俏臉含怨,淚珠瑩然,「人家緊趕慢趕地追你到京城,一路上擔心受怕,生怕你遇見師父有個好歹,可你見了面話都不愿與我多說,難道我便這么不招你待見?既然你不愿見我,我回陜西便了……」
梨花帶雨,更添嬌艷,丁壽看在眼里,心疼得是肝腸寸斷,不住打躬作揖地道歉賠情,「非是大哥不知好歹,實在是心中有事,悒悒于胸,沒想卻冷落了妹子,說到底千錯萬錯,都是大哥我的錯,只要妹子開懷展眉,大哥我認打認罰。」
「這話可是你說的,不許說了不認。」
白玉般的臉頰上淚痕猶在,戴若水已是笑靨生春,再沒有半分愁吞。
丁壽目瞪口呆,「你方才是假裝的?」
戴若水得意淺笑,「誰教你笨看不出來,怎么?想反悔?」
玉頰上猶掛著幾滴晶瑩淚珠,襯著如花嬌顏,美艷不可方物,丁壽心頭一蕩,千愁萬緒都丟到了九霄云外,一把握住雪白柔荑,嘻笑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豈有反悔的道理,大哥我把整個人都賠給若水,可能稱了你的意?」
粉面微紅,戴若水啐了一聲,「好稀罕么!不當吃不當蓋的,要你這人作個甚用!」
言罷戴若水便要將手從丁壽掌中抽出,這廝卻涎著臉握緊了不肯撒手,笑道:「那也未必,你丁大哥我身子骨結實,想必這身肉定有嚼頭,至于能不能當被蓋——你可得試過了才明白……」
奮力將手掌抽回,戴若水揉了揉被丁壽捏得有些發痛的如玉皓腕,皺眉道:「胡言亂語,還有那什么嚼頭啊,沒來由的讓人聽了作嘔,還想給人當……什么被蓋,哼,癡人說夢,純屬妄想!」
戴若水臉頰暈紅,難得在丁壽面前露出幾分嬌羞之意,看得丁二爺意馬心猿,忍不住想再進一步。
「對了,」
戴若水卻似想起什么事來,抬眸問道:「你適才說有心事,可是遇見了什么麻煩?可有需要我幫忙的?」
聽戴若水問起,丁壽心頭又被愁云籠罩,興致全無,頹然跌坐在椅上,嘆道:「別提了,大哥今日算做了件煳涂事……」
被老太監一番訓斥,丁壽也省悟自己做得差了,雖說劉瑾之意是順其自然,他心中卻仍放心不下,想那陸郊經歷了一番牢獄之災,便是開釋也不能即刻
啟程返鄉,當是在城內落腳,他從劉瑾府中出來,便立即安排手下去探查陸郊母子去向,不想恰偶遇了才進城的戴若水。
戴若水聽丁壽述明原委,默默頷首,「這顏氏也真是個烈性女子,哎,小淫賊,你說你不是沒事找事嘛!」
「怨我怨我,」
丁壽輕撫挨了一巴掌的那側臉頰,滿是沮喪道:「只要找到他們母子,什么罪過我都認了!」
「你找到了又能如何?還能把那賜額收回不成?還是那貞節坊不建了?」
丁壽被戴若水問得啞口無言,他只是不放心顏秀那婦人境況,至于找到以后該如何處斷他還真未想過,思量一番,才訥訥道:「自是先給顏氏賠情,另外再囑托陸郊,讓他多寬解其母,萬勿鉆了牛角尖,唉,總之,求個心安吧!」
戴若水緩緩走近,拍了拍唉聲嘆氣的丁壽肩膀,帶著幾分憐憫道:「禍從口出,小淫賊,你這多嘴多舌的毛病真得改改了……」
小丫頭老氣橫秋一通教訓,反把丁壽逗樂了,愁吞暫退,「你這……」
「稟衛帥,」
一個錦衣校尉進門參拜,打斷了想要回嘴的丁壽,「找到陸郊所在了。」
「哪家客棧?我這便去。」
丁壽立即起身,他拿定主意,大不了許陸郊一個前程,顏氏十余年辛苦教導,為的不就是讓兒子出人頭地,光宗耀祖嘛,這總能將功折過,讓她心里暢快些吧。
怎知那校尉一臉為難,吞吞吐吐道:「陸郊……不在客棧。」
「哦?那是在哪家寺院?」
京城內人口往來頻繁,客棧無處落腳時,也常有官紳商旅寄居寺廟,只是顏氏一介女流,丁壽想不出是哪家和尚貪圖那幾個香火錢,連女客也敢收留,也不怕敗了廟中清名。
「陸郊而今并不在城內……」
那錦衣衛偷瞧了上司一眼,垂首低聲道:「顏氏……死了。」************崇文門外數里有一處義莊,占地約有十余畝,只是早已破敗,圍墻屋舍隨處可見坍塌殘壁,四周瓦礫遍地,雜草叢生,偶爾幾只野貍一閃而沒,幾只烏鴉棲在露天屋梁上呱呱哀鳴,更襯得此間荒蕪凄涼。
看守義莊的蒼頭翹腳坐在大門前的殘破石階上,望著天上冷月,小口吱熘吱熘地喝著新打來的燒酒,好不愜意。
再次捏了捏懷中已然焐熱的兩串銅錢,蒼頭心中暗喜,許久未見這等大方的客人了,幸好人家及時把自己趕了出來,怕是待會兒忍不住臉上就要掛上笑模樣了,這要讓里面那位公子爺看見,還不得當場翻臉!出來也好,吹吹冷風,喝點小酒,圖個自在。
蒼頭正搖頭晃腦地借著酒勁哼唱俚曲小調,忽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抬頭望了望天色,暗道邪門,這個時辰還有人趕路?馬蹄聲由遠及近,直奔到義莊近前才歇住馬勢,十余名騎士翻身下馬,直對著大門行來。
人老成精,蒼頭一見來人穿著氣勢,便知是惹不起的大人物,急忙收起酒葫蘆,用力搓搓臉頰,讓自己清醒幾分,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諸位爺,敢問有何吩咐?」
領頭騎士是個年輕人,掀開斗篷風帽,并不理會守門蒼頭,稍打量了一眼義莊周圍,便向后問道:「是這里么?」
身后一人躬身答道:「應該是。」
「應該?」
年輕人語含不滿。
那手下人身子垂得更低,訕訕道:「此處義莊是專用來停厝安置直隸山東等地客死的靈柩遺骨,據客棧伙計言講他給陸郊指的,便是此地。」
這一行不消說便是丁壽等人,聽手下緹騎來報顏氏入住客棧不久便投繯自盡,丁壽聽了頓時心涼半截,到底讓老太監給料中了,這顏氏活活被自己逼死了,自責之余,當即便要親往祭奠,心中還存了萬分之一的期望,或許人還救得回來也未可知?據手下人講客棧掌柜憂心房客橫死的消息傳出影響生意,任憑陸郊再三求懇也不肯答應在他店中停靈,而是給他指明了義莊所在,丁壽便直接領人趕來此處,可到了地頭,竟然給我來個「應該」,丁壽感覺自己平日是否對這幫猴崽子太過寬松,以致他們如今辦差也是虛于應付。
這名緹騎也是心中委屈,探得消息時城門已然落了鎖,沒有公文手令,他們便是想要核實也出不得城去,自個兒老大又催得緊,坐在衙門里等消息,他也唯有先回報再聽吩咐。
「好啦,你們啰里啰嗦的煩不煩,都到這里了,直接問一下便好了嘛!」
聲音清脆,如黃鶯出谷,卻是戴若水懶得聽這幾個大男人婆媽聒噪,柔聲對蒼頭道:「請問老丈,今日可有人來厝放靈柩?」
「有!有!」
看守義莊的蒼頭雖納悶一群兇神惡煞中怎混進一個漂亮和善的女娃兒,卻還是不敢怠慢,連連點頭應道:「黃昏前一位公子送了亡母靈柩過來,安置在后堂了。」
丁壽面色陰沉,「帶我去看。」
進了破敗大門,一路穿庭過院,入眼皆是青苔野草,兩側廂房中還有陣陣腐爛霉臭之味撲鼻而來。
見丁壽等人皺眉掩鼻,那蒼頭急忙陪笑解釋:「這兩側偏房停放的都是送到此后便沒了下文的棺木靈櫬,既沒人來領了安葬,小老兒又怕事主以后尋來無法交代,不敢擅作處置,經年累月下來,這
味道便……嘿嘿,是難聞了些,委屈諸位了。」
丁壽擺擺手讓這蒼頭閉嘴,直走到最后一重院子,看著才稍微規整了些,正房中燈光閃爍,隱隱有悲聲傳來。
那蒼頭嘆了口氣,「這位公子可真是個孝子啊,靈柩送來時已然哭得不成個人形,小老兒感其孝心,幫著布置了香燭靈位,又將自己平日住所讓出來停靈,這人死為大不是?」
老東西將自己收人錢財的事只字不提,只顧大表悲憫之心,丁壽聽了心煩,向旁邊使了個眼色,手下心領神會,掏出一塊碎銀扔了過去。
「此間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謝謝大爺,謝謝您幾位……」
蒼頭見錢眼開,笑得牙不見眼地退了下去,被門檻絆了一跤都未覺疼。
丁壽深吸口氣,大步向正房行去,房門洞開,只見迎面兩條春凳上架著一口松木棺材,棺前供案上擺著一方靈牌,墨跡未干:先妣陸母顏秀之靈位。
桌前一個披麻戴孝的男子面向靈牌,嗚嗚啜泣不休。
聽得人聲,男子轉過身來,一見來人頓時嚇得面色如土,癱坐在地張皇不安道:「丁大人,可是又來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