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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破破爛爛的衣料,洛嘉看得出杜太醫(yī)剛給他上過藥,腰腹和手臂都綁了幾圈紗布,可身上依舊到處青紫。約莫動一動都會疼,所以身上那層薄薄的肌肉不時便會繃得緊緊,勾勒肌理,顯出一副被凌虐過的風景。可少年人毫無察覺,他咽了好幾口口水,聲音帶著顫:“我,我……”決定是做足了,可奈何上趕著給人當奴仆,而且郡主要的是簽一輩子的死契,他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這話突然就不知道要怎么說了。洛嘉眼中笑意不由更甚,故作不明地朝前湊了湊。“你……你是哪兒還痛嗎?”上藥前,劉叔大概叫人替這小馬奴擦洗過一遍身子了,入鼻除了藥味兒,還有淡淡的澡豆香,與他這種高大莽撞的少年模樣實在有些不相配,卻又顯出有種別樣的有趣。賀云錚下意識又想朝后退。可才動一動,骨肉傳來的痛提醒了他,今日不能再退了。他咬緊牙,想著伸頭一刀算了!“我愿作郡主的奴……唔咳咳咳、咳咳!”一聲氣貫長虹,自然扯到心肺。賀云錚不敢冒犯了洛嘉,猛地撇過頭。誰知太猛了,直接把自己整個人晃倒下去,好死不死,一頭栽進了洛嘉懷里。濯洗未干的濕發(fā)幾乎瞬間就沾濕了洛嘉的衣衫,略顯冰涼的觸感叫洛嘉不禁輕哼了一聲。賀云錚那一瞬腦子全空了,甚至鬼使神差,冒出幾句模仿嚼人舌根的下人們陰陽怪氣的聲音——喲,小郎君口齒不利落,直接學些歪點子,投懷送抱了可是?簡直是路還沒走穩(wěn),就想著原地升仙,好手段啊!他知道這行為不對,簡直是大不敬,臉轟隆一聲就紅了。剛要爬起來,卻聽得頭頂傳來聲輕輕悶笑,隨即洛嘉的手伸過來,托住他的下巴,一如他們初識那晚。但這次,洛嘉臉上的笑溫柔又和煦:“再說一遍,愿作我的什么?”新羞疊舊惱,賀云錚想死,想到嘴唇都輕輕發(fā)顫。他閉上眼,什么動作都想不起做了,喉頭在洛嘉的視線中明晃晃滾動了一番,洛嘉瞧著有趣極了。“郡主。”
賀云錚突然叫了一聲。洛嘉嘴角笑意微斂,以為自己的情緒太過外放,叫對方瞧出了她看戲的壞心眼。卻見賀云錚就著閉眼的姿態(tài),認命地倒在她懷中,沙啞開口:“小人先……先向您賠罪,腰和腿都麻了,起不來。”洛嘉險些再度笑出聲,頭一次見到誠實到絕望的人。她仗著他不敢睜眼,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臉頰,目光深邃地勾起唇:“無妨,然后你還有話要對我說,是嗎?”賀云錚深吸口氣。“我……小人,小人有一個妹妹,您已經(jīng)見過了,她眼睛不好,小人一直想多賺點錢,請大夫給她看眼,王府的工錢開的高,所以小人當時才和陸管事簽了一年的契書。”洛嘉眼眸微動,似乎反應過來對方想說什么,停在他下巴上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了收,像被什么燙到一般。“可進王府還有一事,便是小人的母親……她幾年前突然失蹤,音訊全無,我小時候聽說母親在王府當過差,所以也想看看府里有沒有認識她的人,問問她可能會去的地方,”賀云錚頓了頓,咬緊牙坦誠,“賞春宴那晚,小人路過別院外頭,其實就是想趁著府里人忙,顧不上我,找人問問情況……”本不是有意刺探,也無心摻和,卻誤打誤撞,闖進了她編織的羅網(wǎng),又為了家人一直在苦心堅持。這本是賀云錚不愿告訴洛嘉的過往,因為從前他只看到她的惡劣,沒打算與她有過多糾纏,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她知道關(guān)于自己的事越少越好。可現(xiàn)在不然,原來她也有令人喟嘆的過往,有菩薩心腸,哪怕昨夜自己仍在犯軸,她還是施以援手了。賀云錚艱難地喘了口氣,不敢看郡主現(xiàn)在是什么表情,也不敢猜郡主會不會覺得自己手段復雜心思多,只一口氣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完:“小人愿一輩子給郡主做牛做馬,但還有母親和瑛瑛等著我照顧,若郡主不嫌棄……”他咬緊牙,呼吸顫抖了好一會兒,終于強迫自己睜開眼。他落進一雙深如琥珀汪洋的眼瞳里,這雙眼的主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用一種賀云錚看不透的情緒。但他直覺,郡主好像沒生氣。下一秒,洛嘉臉上重新漫上賀云錚熟悉的深意,她微微俯身,忍笑般捧起他的臉頰,語氣繾綣:“云錚,你知道你這番話,像在說什么么?”賀云錚猛抬起眼眸,滿腔的真誠還沒說完,被洛嘉問啞了炮。自是在明明白白交代自己的身家啊。否則她什么都不管不顧,把自己簽了死契,就不怕他拖帶什么隱患,給她添麻煩?洛嘉猜得到他的心思,甚至知道,他這會兒大概感動的要死,為自己查清陸通投毒之事恨不得肝腦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