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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來便挨到個人,紋景抬頭一看,笑了:“師父?你來啦?長平君頭疼,我想著燉碗姜湯給他喝了,祛祛寒。”“是長平君讓你來的啊……那既然如此,你就煮吧,緊著點,別讓君上久等了!”“哎!”紋景毫無察覺,之后想起來,也至多是覺得師父來去匆匆,有些奇怪。等他裝好了熱姜湯,端回去的時候,遠遠便看見長平君正搖著輪椅往外去。“君上!您不是在殿內(nèi)休息么?怎么出來了?”他是好意,燉碗姜湯還燙了手,巴巴地送來,誰知長平君見了他立刻變了臉,厲聲斥責:“放肆!本君要去哪里還要跟你一個小小奴才交代不成?”紋景立刻跪下來告罪。戚棲桐冷聲道:“念你年紀小,滾去領罰,莫要在本君面前礙眼。”“是。”戚棲桐看著紋景離開,瘦削的背影與偌大的宮門形成對比,他心中不忍,但也沒別的法子了,他不想害紋景。轉頭回來,戚棲桐眼中聚起沉沉陰霾。方才在季亭跟前那番順從的樣子是裝的,他已經(jīng)探得季亭不會幫他處置任何人,他對季亭失望至極,決定自己動手。 躊躇皇上宴請百官,按資歷和官位排座位,葉清弋坐在了進門的位置,沈榮錚要不是跟葉清弋一桌,恐都怕進不來。不過要說蹭吃喝,廖原是最嚴重的了,他并非朝臣,可靠著自己的尚書爹和太后寵愛,竟然坐得比他們都要靠前些,雖然是在最后一排。葉清弋看見他正色瞇瞇地盯著上菜的白臉內(nèi)侍,嘴角抽搐地回過頭,心想戚棲桐夠沒品的。回過頭,目光觸及對面的郭煥,葉清弋笑著隔空敬酒,以唇語說敬辭:舞劍看得盡性否?看著郭煥尷尬地扭開頭,葉清弋笑出了聲,沈榮錚不懂有什么好笑的,郭煥這樣的小人防不勝防,不過他竟敢當眾向長平君邀琴,沈榮錚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對此,葉清弋沒明著答,反問:“當時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沈榮錚想了想,這還真是個能下臺的法子,“不過你怎么知道他會撫琴?”葉清弋愣了一下,很快捻起筷子給沈榮錚夾菜:“嘉陽公主擅琴誰人不知?其實我也不是很有把握,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哦……”沈榮錚還是覺得哪里怪怪的,下意識地將碟子里的菜夾進嘴里,猝不及防嚼出滿口的辛辣,吐出來一看,果然是塊姜。
葉清弋噗嗤笑出聲,沈榮錚趕緊喝了口茶漱口,舌頭還辣著,他便迫不及待地提醒道:“這話有些不知禮數(shù),但我還是要說,長平君是個極危險的人,你不要與他有過多的牽扯。”“你多慮了。”葉清弋晃著酒盞,酒香醉人卻醉不倒他,他清楚地記得戚棲桐方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戚棲桐將好心當做驢肝肺,油鹽不進,那他還勸什么?左右戚棲桐要與什么人來往與他無關,只要不礙著將軍府就行。以防沈榮錚再問起什么,葉清弋趕緊給沈榮錚夾了一只雞腿,沈榮錚很是受用,但夾到嘴邊的雞腿還沒入口便跌回了碟子里,他驚訝地抬起頭來看著來人。“是……是季大人!”葉清弋跟著看去,看見走進殿中的季亭,也是一愣。季亭一襲紫袍身份尊崇,但他臉上始終帶著是含蓄的笑容,謙遜極了,不論官位大小,一旦有人問候,他便報以一笑。皇帝還沒來,殿內(nèi)已然熱鬧起來,什么國公尚書統(tǒng)領都要跟他問候兩句,他位置并不在皇帝左右兩邊,瞧著,卻比早已落座的中書大人還風光。沈榮錚眼帶慕艷:“薛中書年歲已高,文淵閣主事的早已經(jīng)是季大人了。”三十有余的年紀,行事妥當,處事穩(wěn)重,深得皇帝信任,又是草根出身,他的存在對任何一個科舉考生來說都是莫大的激勵。沈榮錚還記得自己應舉那年,主持春闈的便是這位季大人,他遞來考卷同時附上的一句“定能蟾宮折桂”,讓沈榮錚記了很久。要說有恩,仔細算算,季亭對葉清弋也是有恩的。上一世,大將軍重傷之際邊關遭敵軍壓境,葉清弋請旨帶兵并不順利,有說他資歷淺,有說他冒進,是季亭力排眾議,勸說建光帝讓他上了戰(zhàn)場。當時葉清弋在殿外,聽見季亭的話語擲地有聲:“敵軍壓境,大將軍重傷,對于每個人都是國難,但對于葉中尉更是家仇,微臣以為,沒有人比葉中尉更適合。”正是這番話,讓所有有異議的人都默默閉上了嘴,皇上直接下旨讓葉清弋領兵出戰(zhàn),那一年他不過十九,一戰(zhàn)成名。此后葉清弋回京論功行賞,也不過是遠遠地見著排位越來越靠近天子的季亭,從未有機會跟他說話。這一世又見到季亭,葉清弋不由地多看他了一眼。不知是不是葉清弋的錯覺,他感覺季亭的目光落在他這時有片刻的凝滯,不過很快他便專心地投入了與旁人的對話。葉清弋見他對誰都一視同仁,既不過分殷勤,也不冷淡,有些好奇他的陣營。太子資質(zhì)平庸,但終究是太子,自有皇親國戚簇擁,二皇子雖然也說不上天縱奇才,但他母妃文貴妃極受皇帝寵愛,親舅舅又在南域帶兵,接上一世的記憶,二皇子后來與太子勢同水火,圍繞在他身邊的官僚大多是科舉考上來的文臣,也頗有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