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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顧郁端著面走了出來,放在了自己的位置面前,抬眼問道:“要不你吃我的?”
簡橋沒應聲,把他剛才在廚房鼓搗好半天的面拿了過來,嘗了一口。還是有點兒酸有點兒辣,不過已經好多了,多吃兩口還覺得有滋有味的。
“好吃。”簡橋說。
顧郁得意地勾起了嘴角,埋頭吃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支支吾吾道:“……對不起。”
簡橋差點兒又被嗆到:“嗯?”
顧郁是為了什么道的歉呢?給他煮了一碗超辣的面,或者拿著水管滋了他一身的水?還是沖他發火給了他一拳?簡橋沒想明白,也懶得想得太仔細。
顧郁沒回答,簡橋等到他吃完了才起身,拿著碗走進了廚房。
他們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你干你的事情,我干我的事情,互不打擾。
入夜,顧老爺子回來,換上了交誼舞必備美麗動人老頭兒裝,一個人在屋里轉悠。“來福!”顧千凡興奮地吼了一聲,“小子真香啊,你哥給你洗澡了吧?”
顧來福扭著屁股轉了兩圈。顧千凡給媚娘套上牽引繩,說道:“媚娘,爺爺帶你去跳交誼舞。”
顧千凡剛把媚娘牽到門口,顧來福就沖進了顧郁的屋子,汪汪大叫著告狀。顧郁正在看書,思緒被它吵得纏繞成了中國結。他無奈地推開窗,沖著老爺子的背影喊道:“爺爺!把來福也牽出去嘛。”
“兩個狗太麻煩了,”顧千凡不情不愿地捋著胡子,“來福是男孩子,要懂得獨立。”
顧郁心煩意亂地叫道:“爺爺,我看書呢,它鬧我。”
顧千凡胡子一吹,不得已把顧來福也牽出去了,一邊走一邊安慰來福:“你哥嫌棄你,爺爺不嫌棄!他不要你,爺爺把你當寶貝!……”
這老爺子有完沒完啊。顧郁心里哀嚎一聲,關上了窗,拿著書坐到了床上,鉆進被子里,靠著床頭蜷著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接著看了起來。
簡橋洗完澡走出浴室,拿著藥箱,敲了敲顧郁房間的門。
顧郁抬起頭,沒回應。簡橋又敲了兩聲,打開門走了進來。
他進門之后放下藥箱,站在桌前一言不發地拿藥。創可貼,碘酒,棉球……一樣一樣拿出來。
“我跟齊子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那時候他在孤兒院,沒有父母,沒有家,沒有依靠。我爸為了安慰我和他自己,想領養一個小孩,所以我們就找到了他。”
簡橋突然開口,打破了無聲的沉寂。顧郁悄悄抬眸,偏著腦袋看著他書桌前的背影。
“那時他表現得很機靈,我爸特別喜歡他,跟我說,有了他,我就不會害怕了,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兄弟,”簡橋說得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如同并不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在簽證明的那一天,我們偶然撞見他和別的小孩子打架,特別狠。我說我有點兒害怕,我爸就說,先不簽,再考慮考慮。”
“這樣啊,”顧郁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我爸放棄了領養他。他被所有小孩子嘲笑,說他不配有家。后來再有人想要領養他的時候,別的小孩都說他壞話,”簡橋嘆了口氣,“一直到成年,他都沒有被領養。”
“你覺得這是你的錯嗎?”顧郁放下了書,手指攥著被子,“他的本性是什么樣子,值不值得被人好好對待,他擁有什么樣的人生,都不是你能決定的。”
簡橋沒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說道:“你知道嗎?在孤兒院的孩子,唯一的期盼就是有人能帶他們走,給他們一個家。其實我覺得……也許……你能體會。”
顧郁垂下眼眸,眼里的光暗淡了些:“我能體會。”
“他曾經對我說,如果當時那個小孩沒有打他,他也不會還手,更不會和那個小孩打起來,可能……可能就和我是一家人了。”簡橋說道。
“所以即使他揍你,你都不還手?”顧郁問道。
簡橋點了點頭,撕開包裝紙,拿著創口貼抬腿坐到了床上。
顧郁被他的動作嚇得往旁邊躲,簡橋伸手扳過來他的腦袋:“別動。”
顧郁聽話地乖乖坐著沒動,簡橋撕下舊的創可貼,小心翼翼地把新的貼了上去。溫熱的手碰到他的臉,指尖劃過他輪廓分明的下巴。
“以后不要再這么沖動了。”簡橋說。
創口貼被貼在了下巴的血痕上,顧郁偏開了頭,問:“你覺得我是沖動?”
簡橋的手指突然頓了一下。
“也許聽了他的故事,我會同情他,”顧郁抬眼,徑直看向他,沉聲說,“可我幫的是你。如果重來一千次,我還是會這么做。”
聽到這話,簡橋猛地抬眸看他。兩人登時四目相對。在這靜謐的、平和的夜晚,昏沉的、曖昧的光線里,交匯的、熾熱的目光,癡纏的、難言的、溫柔的心,有了一絲小心翼翼的回應。
簡橋捧住他的臉,視線往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猛然湊近,把他按倒在床頭,徑直吻了下去。
顧郁睜大雙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腦子也空了出來。我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我們在干什么?沒想出一個答案。
在簡橋的右手往后探,輕輕柔柔地托住他的脖頸的時候,顧郁在才反應過來,所有感官也蘇醒起來。
溫潤的唇覆上來,在唇齒的糾纏和舌尖的試探中,一絲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臉上,伴隨著低低沉沉的壓抑著的喘息,輕巧誘人地勾起了他心里那根不堪一擊的弦。
顧郁閉上眼,伸手摟住簡橋的肩膀,感受到他舌尖的牙膏的淡淡清香味。
瘋了。
一定是瘋了。
在他意識到簡橋緊緊抱著他并且自己也死死摟住簡橋的時候,顧郁覺得自己瘋得挺有水平的。
他的所有隱秘情緒,在裝作正常許久之后,在這樣一個四目相對的無聲時刻,突然爆發了。
他兜住簡橋的后腦勺,越發深入地吻了進去,唇舌糾纏,是他從未體會過的甘甜和柔軟。
這是他的初吻。沒有記錯的話,根據簡橋的自述,這也是他的初吻。
他們羞澀的、稚氣的、莽撞的一次接吻,是青春的末尾時刻,在經歷了無數少年悸動與轉輾反側之后,嘗到的第一個甜頭。
簡橋松開手,離開他,坐直,抹了抹自己的已經緋紅的嘴唇。顧郁低下頭,紅著臉把腦袋埋進書里。
簡橋清了清嗓子:我……我把作業拿來,你要不……檢查一下?
顧郁抬起頭,手托住下巴,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點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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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郁:好緊張,我要學習,我要改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