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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幾張趙無妄的毛爺爺塞進小薩滿手里,他怯生生地看著我:“真的,算對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錢收好,這些玄學的東西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在我長大的過程里我幾乎從來不去接觸這些靈異古怪的東西,而小薩滿本身卻打破了我的一些認知。我本想過要問他要個電話,之后不行再找他算些別的,然而想想我一個玩游戲都抽不出ssr的人,還是不要作死算這個了,玄不救非氪不改命,還是既來之則安之吧。
吃完飯,我們一起走出海鮮大排檔,我和小薩滿說去普陀的船票也就二三十塊錢,這些錢夠他來回和吃飯了。小薩滿對我鞠了一躬,又用蒙語對我說了一些祝福的話,他的普通話不好,翻譯得很艱難,但大抵就是一切順利的意思。
下午兩點,我告別小薩滿回到了沈家門港口,這個點很多漁家都在休息,還有一些掛出了可以帶游客出海海釣的招攬牌。我穿過長長的浮橋,龍女號的位置并沒有發生改變,不光如此,遠遠地我還看到甲板上有個男人正背對著在一張四方的桌子上打麻將,奇怪的是,桌上卻只有他一個人。
一陣夾雜著腥味的海風吹過來,太陽一下被云層遮住了,天變得陰沉,我看著男人一動不動地在那里打著“一缺三”的麻將忽然覺得背后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咽了口唾沫才慢慢地靠近,試探著喊了一聲:“楊師傅?”
男人聽到了我的聲音便回過頭來,我看到他的臉腦子里立馬響起了那句“身體被掏空怎么辦”,第一反應是這個人吸毒,因為他整張臉都消瘦到了極點,同時又很蒼白,加上黑眼圈深陷,看上去和海邊其他黢黑精瘦的漁民簡直格格不入。
男人站起身:“你是不是找錯了老板,我這個船不接出海看日出的。”
我和他大概說了一下自己的來意,本以為楊光多少會有點避諱,畢竟船上出了這么大的事,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楊光卻好像不在意我是來調查他的“鬼船”的,請我上了船,又道:“前兩天警察已經問了我很多了,但是沒辦法,我也沒上船,所以能講的也沒多少。”
上船之后我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擺在甲板上的麻將桌,上頭還有三個倒了酒的杯子,楊光注意到我的視線,苦笑道:“我以前出海的時候遇到點事,幾個好兄弟都沒了,最后就活了我一個下來,后來我出海出的就少了,現在主要都在岸上做生意,有時候喝點酒,想起他們了就要打兩圈,反正他們也贏不了我的錢了。”
我聞到楊光身上的酒味兒,猜想這個人的整體精神狀態可能也和他以前經歷過的事情有關,小時候我剛出事那陣,我媽帶我吃肯德基都不能叫我高興起來,成天也是這個死樣子。我問道:“我知道您沒跟著出海,所以是來問問您出海之前的事情,我那個朋友,姓趙,應該是租你船的人,你能不能和我說下她來找你的具體過程。”
我說完給他點上一根煙,這些漁民的日子
過得苦,都愛抽特別杠的煙,我來之前特意叫趙無妄給我批了兩條黃金葉,楊光抽上之后,臉色好了不少,跟續上命一樣,笑道:“我因為那個事情有點心理陰影,后來都在岸上做生意了嘛,什么都賣過,比基尼人字拖,還有給那些去普陀的準備的香還有蓮花燈什么的,什么都有,但是現在的游客不像以前了,什么都能淘寶,生意也不大好,后來沒辦法,我偶爾也得把船租給人家,畢竟這個船買都買了,放著也是放著。”
楊光吐出口煙:“就前段時間,有人在前頭那個巡邏的亭子貼了告示,說是有人要來搞什么海上研究,以前也常有,寧波那邊的多,這次是四川的,要借船。本來這種事兒很多人都會響應,但是好死不死,那個告示上頭寫得明明白白,人家是要來找大魚墓的。”
“大魚墓?”我想到趙無妄給我的資料里也提到過這個,說是他們家老爺子二十多年前研究的就是東海大魚墓,結果一船的人出去全沒了。
楊光嘬著煙看我一眼:“你是外地來的應該不知道,這個東西在我們這兒可有名了,沈聰墓,聽過沒有?”
我好歹是個文科生,結果在腦袋里搜刮了一圈卻都沒想起來這個名字,我搖搖頭道:“大魚墓我之前聽人說過一點,但肯定不如你們當地人知道的清楚。”
“這個事兒在我們這兒傳了幾十年了,后來都被拿來當做搞旅游的噱頭了。”楊光語氣輕車駕熟,明顯是業務熟練,經常和人說這個故事,“咱們這兒有個說法,青龍臥鎮沈家池,白虎伏視東海門,老板,你想過沒有,沈家門這個名字是怎么來的?”
我一頭霧水,楊光笑道:“在北宋末年的時候這個地方就叫做沈家門了,當時說的是,這邊漁民里有個大戶人家,姓沈,所以就把這整個地方叫做沈家門,但是后來又有人說,這個沈家和湖州那邊有點淵源。沈萬三,這個名字聽過的吧老板?”
我作為一個蘇州人自然不會不知道沈萬三的故事,這在江浙滬都能算的上古代馬云了,我愣道:“是沈萬三的親戚?但沈萬三可是元代的人,這和北宋末都差了一百多年。”
楊光道:“傳說中,沈家門這邊的大戶人家就是沈萬三的太祖輩,后頭沈萬三他爹因為水災用漁船帶著他們家兄弟四人去周莊,路上四個兄弟死了倆,留下的是沈萬三和他弟弟,但是也有人說,其實這四個兄弟只死了一個,還有一個叫沈聰的,只是掉到了水里,沒死。因為幼年的這場大災,沈聰長大后就喜歡琢磨一些玄學道法,后頭他不遠萬里來到這兒投奔這支早已沒落了的沈家外戚,也是為了尋找當年秦始皇手底下徐福東渡前留在東海邊的方術。”
我一聽果然所有傳說故事最后都會變成這個熟悉的套路,我這幾年在茶館閑得無聊的時候沒少給網絡小說交學費,秦始皇他老人家要知道自個兒入了土還成天被人編排,估計兵馬俑都能給氣活,我笑道:“那他找著了嗎?”
“不但找著了,他還靠這些法子在短短幾年又振興了沈家門的沈家。”楊光眺望著遠處的海面,“我們這兒都傳說,他從徐福留下的那些古書里得到了一些邪門兒的東西,其中有一種方法可以用錢生錢,后來沈聰用這個方術和沈萬三換了很多金子。”
我越聽越覺得這大概真的是個什么網文寫手編出來的,寫的時候估計還覺得特別有道理,好笑道:“都可以用錢生錢了還要啥自行車,直接閉門造錢不就得了,為什么還要問沈萬三換錢?為了羞辱沈萬三,還是為了搞慈善?”
楊光沒聽出我口氣里的戲謔,把一些煙灰嗑進海里:“因為他沒有告訴沈萬三,用方術是要付出代價的。沈萬三突然知道自己有一個哥哥,也沒有懷疑,就用黃金萬兩和沈聰換了這個錢生錢的方法,也有人說他后來是用這個法子造出了聚寶盆,從巨富變得富可敵國,只是好景不長,因為用方術的代價,沈萬三最終還是給發配去了云南充軍。”
我沒想到這事兒還挺能自圓其說,保不齊一開始編故事的人還看過鋼煉,又問道:“那這和大魚墓又有什么關系?”
楊光用下巴指了指遠處的東海:“沈聰死后就葬在大魚墓里,這條魚是他用另一個方術和沈萬三換的,不但永遠找不到,而且在海上碰上大魚的人基本都有去無回了。”
。 疑云
楊光的話叫我背后一涼,畢竟趙大有也是來找大魚墓的,我皺起眉:“為什么這么說?”
楊光嘆了口氣:“我原來也是不信這個邪,要不也不會把船租給他們,結果事實證明,大魚墓是真的不能找。二十多年前,就我兄弟死在海上那年,我們這兒也有人去找大魚墓,結果就跟這次一模一樣,就回來個船,人一個都找不到了,還留了滿船血老板你說這事兒邪不邪門兒,我一想到晚上連覺都睡不好。”
我心想如果真的是被魚吃了,那沒道理在船上留下這么多血,而且還有人跳船,這不是送死嗎,又問道:“還是說說大魚墓吧,你說他又用別的東西和沈萬三換了?”
“有好幾種說法,有說他就是用錢生錢的方子換了這條魚的,也有說,他換魚的時候其實年紀
已經很大了,就是為了給自己造墓才換的魚,那時候沈萬三已經在云南,沈聰教給他的是一種得道成仙的方法。”
我內心默默翻了個白眼,心想臥槽了,秦始皇派徐福帶著童男童女出海就是為了尋找得道成仙的方法,搞半天徐福自己已經琢磨出來了,寧可寫在書里都不告訴領導,難怪最后東窗事發要逃到日本去,又問道:“那這個大魚墓在傳說里到底是什么樣的?”
楊光道:“就是一條很大的魚,很大很大,不但能吞下沈聰的棺槨,而且還吞下了沈萬三給他的那些黃金,這條大魚不用吃喝也可以活很久,至今也還活著,就在東海里。”
我一愣,沒想到大魚墓還真就是字面意思的大魚,脫口而出:“敢情這個沈聰搞了半天,結果就是葬身魚腹了啊?他是想不開嗎?”
楊光好笑地看我一眼:“那可不是普通的魚,有人說沈聰選擇葬在大魚里是因為他小時候遭遇過水災,曾經在去周莊的水路上結識了神魚,最后也是神魚救了他,告訴他有一天他可以這樣得道,也有人說他是在魚肚子里等著徐福拿到長生不老的方子回來好半路截胡說法很多,但是有一件事是這邊所有人都知道的,沈萬三給沈聰的這條魚原先不可能長這么大,是沈聰靠活人飼魚,硬生生喂成的這樣。還有人說沈聰晚年為了自己得道,有一天晚上將他一家老小都喂了大魚,在吃完很多活人之后,這條魚就再也不吃不喝,而且還可以千萬年不死。”
我心想越說越邪門兒了,小說都不敢這么編,通常來說民間的故事都是真假摻半,就像是沈萬三得道這件事,在歷史上沈萬三確實跟著張三豐去修了道,也有人傳說他在云南長生不死了,但事實上他的墓如今就在周莊銀子浜。我想了想又道:“所以說,碰到大魚就有去無回,也是因為這條魚是用活人喂得嗎?”
楊光點點頭:“有說怨氣重的,也有說這魚后來太久沒吃人,偶爾還是嘴饞,要吞幾個活人打牙祭,反正這些年去找大魚的最后都沒有好下場。”
他說完又嘆了口氣:“真是對不住,早知道我也不該租船給他們的,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雖說每年海上都要丟那么幾個人,但是也很少有丟的這么不明不白”
我想到趙無妄和我說趙大有的動作很快,又問道:“我朋友是怎么定下來你這艘船的?據說她當天選船當天就定了?”
楊光點頭:“因為來找大魚嘛,本來也沒幾個人聯系她,結果她那天來看的第一艘船就是我的,我本來還怕她看不上呢,沒想到她一下就定了。”
我問道:“她帶來的人都是什么人?”
楊光回憶了一下:“好像整艘船就那位趙小姐是重慶來的,其他都是我們這邊的人,他們一行人都挺年輕的,當時趙小姐也希望我上船,但是我想起來我那幾個兄弟就手抖,也是怕耽擱他們,就不愿意去,后來因為他們的人里頭也有人有執照嘛,趙小姐也同意,我就沒去。”
楊光說得很為難,我心知他估計是年輕時候留下的心理陰影太大,所以不敢帶很多人出海,又或者說,他心底非常迷信大魚墓的事情,怕死又想賺這份錢,所以才會租船不跟著去。我問道:“楊師傅,當時他們出海的時候有沒有和你說,他們要去哪兒找這個大魚?”
楊光想了想:“跟我大概說了一下,也不算特別遠,說是要去一個星期,哪個知道還沒幾天就聯系不上船了我倒是相信那個趙小姐,看上去像是個有文化的人,不會開著船跑,所以就擔心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那你能帶我去看看嗎?”事情了解得差不多,我心想百聞不如一見,至少到了海上我也能有數,趙大有到底有沒有可能跳船逃跑,然后在附近的某個島上岸了。
“這”楊光為難道,“老板,我說了我現在已經不怎么”
他話還說完,我從口袋里掏出三百塊錢,這年頭雖然現金已經用的少了,但是不得不說,毛爺爺的視覺沖擊力還是有的,想想一個霸道總裁把錢扔在對方臉上就很狂拽吊炸天,但要是拿出支付寶說你給我等著,老子給你轉賬讓你見識一下,這個體驗感就非常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