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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那格一字一句講得非常認真,再看楊光不露痕跡地抿了抿嘴角,我心頭一動?,F在楊光明顯有問題但是似乎又沒什么把柄,再觀察一下也是好的,正好明天烏那格去普陀楊光人會一直在碼頭,也跑不了,我就趁那個時候“好好”和他聊聊。
我心思一定,立馬便答應了,烏那格見我點頭,開心得嘴都閉不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壞人濾鏡導致,總覺得楊光笑得有點勉強,說道:“那行,去普陀得趕早,要不會很多人的,兩位明兒個早點來碼頭吧,咱們七點出發,早上去廟里時間也正好。”
楊光把我們送回沈家門港口,一來一去天已經暗了下來,我帶著烏那格上了岸,遠遠地看楊光進了船艙,也不知道里頭什么都沒有,他是去干什么了。烏那格看出我有心事,又道:“馮大哥,怎么了?”
我搖搖頭,心想這事兒也急不來,警察都沒問出來東西,我要讓這個兔崽子露出尾巴估計還得要費點功夫,好在今天一天不算沒有進展,晚上至少還有點好消息可以和趙無妄說。我想到這兒心情好了不少,勾過烏那格瘦弱的肩膀:“明天就能去普陀山了,咱們現在也算一路,怎么樣,晚上我再請你吃韭菜炒雞蛋?”
烏那格一愣,一瞬間明顯是餓了,眼睛都亮起來,但很快又低下頭:“不行,不能一直,白吃白喝,師父說這樣不對,要掙錢的?!?
我心想這個孩子要是單獨上了楊光的船,真的有可能被賣了還給人家數錢,無奈道:“那這樣行不行,早上你給我算了一次,晚上我再找你算一次,還是一樣,我是給你勞務費,不是白給你錢?!?
烏那格聞言怯怯地望著我:“馮大哥,你要,算什么?”
我看著太陽下山,沈家門漁港旁邊的大排檔明顯人變多了,要再晚點去估計就沒有能看到落日的位置,一把拉上烏那格:“走,我們先去找館子。”
這一次既然是沖著景觀位來的,我就沒考慮省錢的事,進了一家有小二樓的館子,包廂的位置正對著大海。我拿著趙無妄給我的卡,簡直有點忘乎所以,都懶得去前頭挑了,直接口頭跟老板娘點了幾樣菜,大多數都只能我吃,因為烏那格不吃肉,所以吃來吃去最高檔的菜只能是炒雞蛋。
眼看老板娘眼睛都笑成縫了,烏那格翻了兩頁菜單,被上頭的價格嚇到,很快又把菜單推了回去,小聲問道:“馮大哥,你是不是,家里有礦啊?”
我一愣:“這個話誰教你的?”
“不是這么用的嗎?”烏那格喃喃自語,“還有土大款,是不是,有錢的意思?”
我心想越說越歪,再這么下去我這個活雷鋒的形象都要扭轉了,趕忙給烏那格杯子里倒上椰汁:“別亂學這些,都學壞了?!?
烏那格有點惴惴不安地看著我:“馮大哥,你到底要算什么呀。”
我抿了口茶,要說我現在最在意的事情肯定是趙大有到底在哪兒,但是這種東西是不能找人算的,不管準不準都會讓人不冷靜。我想了一下,最后還是只能祭出那個萬能又沒什么卵用的問題,笑道:“要不你幫我算算,我今年的桃花運怎么樣吧?”
。 斷指
烏那格一愣,睜大眼看著我:“桃花運是什么?”
我這才想起來這個小伙子的漢語水平時好時壞,雖然偶爾能冒出“家里有礦”這樣的驚人之語,但是大多數時候還是剛到及格線,我解釋道:“就是說,我今年能不能找到女朋友?”
烏那格恍然大悟:“這個我以前算過,但是有一個問題,如果有,就算不出來?!?
“什么問題?”
“就是”烏那格像是不知道該怎么講,漲紅了臉,憋了好半天沒說出話來,我生怕孩子一會兒急得咬舌頭了,趕緊讓他喝口飲料緩緩,烏那格看看我,又看看杯子,最后終于奮力道,“就是十天里,馮大哥你有沒有,找姐姐,鼓過掌啊!”
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同時進包廂來送菜的小姑娘剛進來就聽到這句,給嚇得臉一紅,把兩盤蔬菜往桌上一扔就跑了。我這時才覺出之前裝大款的壞處,保不準人聽到這么一句還以為我是來這兒干什么的,趕忙給烏那格盤子里夾了兩筷子西紅柿炒蛋堵他的嘴:“這種事兒在你們草原上是不
是很開放我不知道,反正在我們這兒,不能這么大庭廣眾地講,而且這個詞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烏那格臉都憋紅了:“之前的游客說的,我,不知道那個,普通話怎么講?!?
我嘆了口氣,摸著無名指的斷指道:“我上個女朋友都是大學時候的事了,之后都是一些要人命的爛桃花,也沒什么善終的。”
烏那格微微一愣,我簡直被他這個表情傷害到,苦笑道:“所以這就可以算了吧?不過為什么找過姑娘就算不準?”
烏那格的語言水平明顯已經到了極限,又憋了半天,終于艱難道:“師父說,精氣不足,他都看不準,我就更不行了。”
我哪能想到是這么實在的理由,再一想小薩滿問我還算禮貌,說不定他還能直接算出來,內心不由冒出一個巨大的臥槽,覺得這個話題不能再聊下去了,給他碗里夾了一些菜:“先吃飯,吃好了再算,看你之前算起來夠費勁兒的,都怕你厥過去。”
烏那格雖然是個吃素的,但是胃口非常好,基本上點幾個素菜吃幾個素菜。我們吃飯的過程里太陽落山了,孩子嘴里滿是豆芽盯著遠處落下海平線的太陽目不轉睛,因為瞳色淺,小薩滿兩只眼睛幾乎都射出金光了,我這輩子也沒看過一個人的眼睛是這樣的。
六點半,我和烏那格吃的酒足飯飽,一起慢慢溜達在濱海路上,這時我終于第一次看到烏那格拿出了手機,是一只很老的三星,他師父給他的,烏那格拉著我自拍了一張,說是要發給他師父,給老人家報個平安。
我倆走了一會兒,烏那格一直惦記著要給我算桃花運,在這方面他的執拗程度簡直堪比讓我去相親角的我媽,我實在拗不過他,只能在海邊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讓他算。我心里好奇,問道:“我印象里你們這個跳大神,應該還有鼓什么的吧,現在技術已經進步到可以心算了?”
路燈底下小薩滿的表情很嚴肅,搖搖頭:“請的神明不一樣,用了鼓,來的東西容易送不走。”
我聽得后脖子一涼,小薩滿四處看過一圈,像是準備好了,走到我身邊坐下,還是像上午一樣抓住我的手,低頭閉著眼,足足有兩分鐘,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經歷過上午那一出,這次我也不算完全不信了,給他抓著手也不敢動,就這么等了一會兒,半晌小薩滿喉嚨里突然發出一種奇怪的呼嚕,他對我瞇了瞇眼,湊到我臉邊,就像只動物一樣聞個不停。
我心想這時候要是有個路人路過,一定會覺得我和他在玩什么奇怪的py,我給小薩滿的動作弄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強忍著才沒動彈。他聞了足足有半分多鐘,緊跟著又拿起我的左手,喉嚨里的呼嚕聲加劇,把鼻子湊在我無名指的斷指上使勁聞了一下,用一種非常尖細陰柔的聲音道:“這根手指,是為了一個女人斷的。”
我腦子里嗡的一下,難以置信地看向小薩滿,只見他抖個不停,連同著渾身鈴鐺都在響:“導致這根手指被切斷的女人,因為她,所以這件事很難。”
小薩滿緊緊抓著我的手,用力到幾乎要把我的皮掐破,他越抖越厲害,抓著我一遍遍道:“很難,他說很難”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終于引得周邊的人開始轉過頭來看我們,我心想他長得這么小,這要是路過個朝陽群眾我保不準會給直接帶走,到時候事情就麻煩了,想到這兒我只能出聲叫他:“烏那格!醒醒,你已經算出來了,可以醒了!”
我想要把我的手從他那里抽出來,但是小薩滿細瘦的手指在這時卻跟鐵鉗一樣抓著我,我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就在我打算強行把手抽回來的時候,小薩滿卻突然睜大了眼,他死死盯著我,用氣語道:“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甩掉她了?!?
烏那格說完,整個人就像是給抽走了力氣,一下子摔在了我身上,軟綿綿地扶不起來。我抓著他搖了好幾下,小薩滿才撐著我直起身子迷茫地四下看去:“它,走了嗎?”
“什么走了?”我抬起手,發現左手已經給小薩滿掐出好幾個很深的紅印,皺眉道,“你剛剛是叫了什么東西來嗎?”
就我對他們這行的了解,最早的薩滿形式就是請神上身,后來發展成了東北的出馬仙,主要就是請那么幾類,比如蛇、黃鼠狼甚至還有耗子,也不知道小薩滿招來的是什么。
烏那格抿了抿嘴,坐的離我遠了一點:“從小跟著我的,不太難都可以請他來,會告訴我?!?
他說著四下看去,像是當真要找到這個告訴他訊息的“大仙”,一陣海風吹過來,我后背一陣發毛,但是同時卻又不得不承認,烏那格這一次算的還是對的。過去有很多人問過我這根手指是怎么斷的,有很多客人都以為我是出了什么事故,但是很少有人會去猜,這根手指其實是直接被人切斷的。
“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戴上戒指娶別的女人?!?
我耳邊響起趙明夷的聲音,一瞬間早已長好的斷指竟又尖銳地疼了起來,我笑了笑:“你真的很厲害,上次還有人猜是給狗啃了,氣的我差點沒揍他?!?
烏那格怯生生地看我一眼
,被我夸得有點不好意思,嘿嘿笑起來:“我師父,比我厲害多了,還能算什么時候生孩子,馮大哥你以后有需要,可以來找我預約?!?
我抬起左手,從小指和中指中間空空的縫隙里看到了遠處漆黑的大海,烏那格察覺到我在走神,有點慌張:“它是不是,說了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