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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光聽他這么一說,原本的動作也僵在了那里,陳貴道:“等他上來,我們一個都跑不了,都已經這樣了,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到時候就說他是在之前的風暴里被卷走的。”
楊光和曹向明黃宏他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海里的王顯川還在叫罵不停,陳貴冷冷道:“又或者說你們要他上來,等他上來之后,他不但會攔著我們弄這兩個掃把星,而且萬一獲救了,他還會把這些事情都說給警察,我是蹲過局子的,我不怕,但你們呢?”
“你們在干什么?”楊光他們還沒說話,門德聽到王顯川的呼救聲從遠處過來,他看到幾人神情還有些發怵,卻還是不依不饒問道,“川哥呢?”
陳貴看了楊光一眼:“你們還想讓麻煩變得越來越大?”
楊光也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但現在明顯已經是騎虎難下,他咬了咬牙,和黃宏還有曹向明三人強行扭著門德將他塞回了船艙里又卡住了門,王顯川想從從船側上來,又被陳貴用船上的拖把棍頂了下去,這么反復幾次后,王顯川的叫罵聲越來越大:“陳貴你他媽忘恩負義不得好死!老子就算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
楊光心頭突突直跳,他不敢往船下頭看,就聽陳貴說:“現在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誰也跑不了,不能讓他上來,要不想直接弄死他,就每個人在這兒看一會兒,不要讓他上來,我就不信他能跟我耗上一整天。”
他說著掃過其他三人:“這個事情一不做二不休,做了就得做到底。”
楊光看了一眼黃宏曹向明,兩人也是戰戰兢兢,但因為陳貴手上拿著刀卻都還是點了頭,之后三四個小時,門德烏蘭一直被關在船艙,王顯川試著從左右船舷上來,但都被他們頂了下去,這么反復很多次之后,王顯川的罵聲終于小了,他開始求他們放他上去,楊光中間動搖過一兩次,但想到陳貴就拿著刀在后頭,他心一橫,還是將王顯川又一次打下去。
晚上六點,海上的天已經黑了,右邊船舷已經有好久聽不見王顯川的聲音了,陳貴讓楊光去看情況,楊光不得已,只能戰戰兢兢地去船邊掃了一眼,就見王顯川臉色慘白雙目圓睜,只有手還勾在繩子上,正在水底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操!”楊光嚇得頭皮發麻,又狠狠用棍子捅了一下,結果這下王顯川給他戳得一下翻倒在海水里,緊跟著便臉朝下漂在那兒,一動不動了。
陳貴過來看了一眼:“應該是淹死了,死了還勾在船上……也好,我們把他撈上來綁鐵墜沉了,省的后頭找到尸體又要廢話。”
楊光整個人還緩不過來,他一時甚至不知道自己剛剛看到的是不是幻覺,陳貴踢了他一腳笑罵:“小兔崽子,膽子小成這樣,他媽的還能指望你干個屁的事!”
楊光不得已,如今船上陳貴已經是老大,要是不依著只怕自己就是下一個。他和曹向明黃宏三人一起,把王顯川從水里撈了出來,再看的時候,楊光才發現王顯川的眼睛早就閉上了,而他想起之前的景象根本不敢盯著多看,三人很快將王顯川的尸體綁上了鐵墜又推入了海中,這一次,王顯川的尸體幾乎立刻就消失了,放眼望去,船四周又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海面。
“好了,處理掉一個麻煩,還剩下兩個。”
陳貴活動了一下頸子,懶洋洋道:“你們覺得呢?是直接弄死,還是怎么著?”
。 相遇·★
楊光實在沒有勇氣再連著殺兩個人了,聽到陳貴這么問,他支吾了半天才說道:“陳哥,今天都累了,我之前好幾天沒睡好覺了,要不就先讓他們呆在那個船艙里,他們也跑不掉”
他說完曹向明和黃宏也連忙點頭,陳貴玩味地看了他們一眼,像是看出什么,卻也沒戳穿:“那就先休息,但是你們應該也知道,現在大家都在一艘船上,這時候應該要一條心。”
楊光想到剛剛沉海的王顯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明白,陳哥放心,這事兒我們大家都有份兒,接下來你就是老大。”
陳貴得到滿意的答復,讓他們出一個人晚上看著門德和烏蘭,第一班是黃宏,陳貴把刀給了他,回到船艙之后啐道:“本來留著這個女的還有點用,結果還揣著個小掃把星,真是叫人一點興趣都沒了。”
曹向明有些惴惴不安問道:“陳哥,你說我們馬上怎么辦?真的只能等人來救我們啊?”
“我們運氣不好,所以現在還沒人來,不過我們又不是什么遠洋捕魚,再等等肯定能碰上人,在那之前找點樂子而已。”
陳貴冷笑一聲:“我看倒也不急著弄死,有個女的總比畫報強,弄死可惜了,留著還有很多事兒能做,她男人要是搞死了估計她也活不成,所以再留兩天,我們人多,也犯不著怕什么。”
楊光聽出陳貴要干什么,心里打鼓卻沒敢出聲,事實上他現在一點睡意都沒有,整個人又倦又累,但就是閉不上眼,而這樣的狀況已經持續好幾天了。船上沒有電,楊光在一片漆黑里躺著,眼前都是王顯川在水里看著自己的那個眼神,整整一夜,他總能聽見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細聽聽
不清,又像是王顯川在說話,他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就這樣一直熬到了天亮都沒有睡著。
風暴過后,海上是陰天,陳貴帶著他們去找了烏蘭和門德,中途門德有過抵抗,但是最終因為烏蘭肚子里的孩子,還是只能屈服,而烏蘭兩只眼睛都哭腫了,陳貴把刀拍在她臉上,就這樣一直弄到下午,陳貴累了,這才讓烏蘭休息一會兒。
吃飯的時候,楊光腦子里嗡嗡直響,身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他看向陳貴,忽然發現他臉上像是黏著一片魚鱗,下意識道:“陳哥,你臉上有東西”
陳貴抹了一把臉,然而那片魚鱗非但沒有掉,這一擦反倒變得更明顯,還露出底下更大片的鱗片來,楊光心里咯噔一下,對上陳貴狐疑的眼神,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很快低下頭含糊道:“沒事,擦掉了”
楊光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再晚一些,他才發現原來曹向明和黃宏的身上也早有魚鱗,甚至他自己也有,這種變化來得悄然無聲,但事到如今卻又好像沒什么好驚訝的。下午在烏蘭隱忍含糊的抽噎里,楊光已經隱約覺得自己屬于人的一部分消失了,如今的這一切就像是魚在案板上流淌體液一樣尋常,又有什么不好呢?
太陽落山前,陳貴把門德和烏蘭丟在黑暗的客艙里,又扔給他們一盤吃剩下的剩菜便卡死了艙門。為了把汗沖掉,借著最后一點光線,他們在甲板上沖了澡,楊光怔怔地看著自己兩條胳膊上新長出的魚鱗,用手摳了摳,才發現那些魚鱗早就和血肉長在一起,已經弄不掉了。
那一晚楊光又是一晚無眠,明明平時沾著枕頭就能睡著,但如今他在黑暗里瞪著眼睛,不但毫無睡意,而且耳邊那些竊語和噪音都變得更加清晰了。楊光不敢翻身,他怕吵醒陳貴,到了后半夜,楊光手腳滿是虛汗,他聽見從陳貴的床鋪那里傳來魚在缸里吐泡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響,直到天亮都沒有停下。
第二天是陰天,陳貴的臉色不好,半張臉都是魚鱗,像是昨天弄累了,也懶得再去找烏蘭和門德,就這樣把人在船艙里鎖了一天,也沒有給飯。
天黑之前,所有人懨懨地坐在一起吃飯,楊光看著桌上就用清水煮了一遍的魚,用筷子插進魚肉里,里頭流出了鮮紅的血。楊光心頭一跳,再抬眼看周圍的人,所有人卻都在安靜地吃著,仿佛絲毫察覺不出異狀,曹向明注意到他的僵硬,抬起蒼白又滿布魚鱗的臉看他一眼,兩只眼睛瞪得極大,好像魚眼,黑眼珠毫無神采:“怎么,你不吃啊?”
“我吃”
楊光喃喃說著,肚子在這時更是應景地叫喚了一聲,他想了想,最終低下頭,將那些浸在血里的魚肉吞進口中,咽了下去。
這一晚,楊光在極度的疲憊下睡過去兩三個小時,最后是在噩夢中驚厥醒來,他聽見曹向明興奮的叫喊聲:“有船!海上有船!”
楊光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噩夢里整片海都動了起來,仿佛底下有什么巨大的活物正在盯著他們,他醒來時整個人猶如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跌跌撞撞到了甲板上,就見在離他們很遠的地方,有一艘漁船停在海面上。楊光叫冷風一吹,終于徹底醒了,他興奮地跟著曹向明叫起來,還沒喊兩聲,又突然被陳貴打在了后腦勺上:“他媽叫什么叫!先想好我們到了那邊該怎么說!船上還有兩個拖油瓶呢!”
楊光對上陳貴那張幾乎已經被魚鱗覆蓋的臉,這才意識到他們船上還有烏蘭和門德在,楊光噎了一下,結巴道:“怎,怎么辦?我們現在弄死他們?”
“現在弄死?你來啊?”陳貴冷笑一聲,“說不定他們已經注意到我們了,一會兒他們肯定會開過來,我們哪有時間處理掉尸體?”
曹向明緊張起來,兩只死魚般的眼睛瞪得極大:“那怎么辦啊陳哥?你說,他們會不會把我們干的那些事情說出去啊?”
黃宏罵道:“這兩個掃把星敢!要是敢我就把他們舌頭割下來!”
“他媽逼的都這個時候了說點有用的!”陳貴惡狠狠又給了黃宏一下,罵道,“現在肯定是得救了,我們上了船之后得跟他們打好關系,把我們之前捕上來的魚都給他們,到時候就說我是船長,我們這個船一共就六個人,反正當時這個女的也沒報,人數對的上,王顯川也沒結婚,家里也沒人,回去之后就說他把漁船轉讓給我了。”
楊光看著陳貴眼底露出兇光,想了想又小聲道:“那,他們兩個怎么辦?讓他們不說出來?”
“那個女的揣著個孩子,到時候就算弄不死她,也能弄死那個孩子,馬上上了那艘船要時時刻刻盯著他們,如果亂說什么話,我也還是可以讓她付出代價。”陳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利發白的魚齒,“總有辦法可以治他們,到時候留心看好就行了。”
陳貴又讓他們幾個將他說的話背了幾遍,緊跟著就把烏蘭和門德從船艙里拉了出來,烏蘭一整天沒吃飯,虛弱得已經站不住,奇怪的是,楊光看他們兩個人的臉上卻沒有什么魚鱗,他揉了幾遍眼睛,再看兩人卻都還是干干凈凈的樣子。
“我剛剛說的事情每個字都要記住,上了那艘船
如果亂說話,我就把她肚子里這個小兔崽子直接挖出來喂魚!”
陳貴捏著烏蘭的臉又說了兩遍,門德在旁邊捏著拳頭,最后還是面色鐵青地點了頭。陳貴冷冷看了一眼烏蘭的肚子,回身對他們道:“行了,趕緊讓那艘船過來吧,記得我說的話,我們船上只有六個人,一定要想辦法套她們的近乎!”
楊光腦子里昏沉了好幾天,此刻終于因為得救有了一線清明,他們在海上大聲呼喊,過了十幾分鐘,對面船的甲板上出現了幾個小黑點,不多久,那艘船便朝他們駛來。
躍進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