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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來了嗎?”
錢苗說到這兒,烏那格的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我甚至覺得他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錢苗盯著烏那格的臉,獰笑道:“你的父母,把救他們的恩人……把我的父母當做食物一樣,還想繼續聽下去嗎?想不想知道他們在之后那四個月里,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吃什么?”
“別說了”
烏那格此時再也忍不住,直接背過身去干嘔了起來,我實在沒想到和鬼船有關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慘,如此一來,烏那格為什么會有這么嚴重的暈血癥也就可以解釋了,甚至,他會成為一個素食主義者也不是偶然的。
目睹了這樣的慘劇,甚至自己參與其中,這樣的記憶被刻在他的腦海深處,就算在事發時還不記事,這輩子也無法再吃任何的肉類了。
我只覺得一陣陣反胃,而這時沉默許久的趙大有突然說道:“胎兒記憶是到現在還沒有辦法被科學論證的一件事,因為大多數親歷胎兒記憶的人都可能存在主觀臆想的成分,就算它存在,也肯定不足以讓你推斷出這么多的細節……甚至在許多已經出世的嬰兒的記憶里,他們也根本無法辨別父母的聲音和別人的聲音,你究竟是怎么得出這么完整的故事的?”
錢苗冷笑一聲:“那當然是因為老太婆給我用的……”
“難怪,難怪師父會這么說,原來是這個意思。”
錢苗話說到一半,黑暗里烏那格吐完了,忽然莫名其妙來了一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本能地感覺出他的聲音十分絕望,在過去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小子用這種聲音說話。
他說:“我終于知道,我之前看到的東西不對勁在什么地方了,它之所以不對勁,是因為它全都……全都錯了。”
。 錯位·★
烏那格沒頭沒腦的話不僅我和趙大有沒聽明白,錢苗也皺起眉問道:“你什么意思?”
烏那格慘淡地搖了搖頭:“你做的那些噩夢,我也做過,小時候甚至每天都做,但是我沒有用過吐真劑,所以看到的東西沒有你那么多,而且還一直模模糊糊的,我本來一直以為那是發生在躍進號上的事情,額吉讓陳貴他們不要傷害我,所以才會那么說求他們但是我剛剛才意識到,那其實根本就不是在躍進號上,而是后來發生在另外一條船上的事情。”
錢苗冷笑一聲:“我從小到大給老太婆灌了多少藥,才終于把這一切拼起來,她甚至都沒想到我能想起來這么多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我的父母在我面前被吃掉是什么感覺嗎?”
烏那格沉默了一會兒,卻是忽然笑了,錢苗見狀臉色一冷,厲
聲道:“你笑什么!這個事情難道對你來說很好笑嗎?”
烏那格問道:“你為什么那么確定,那就是你的父母?”
這下不光是錢苗,連我和趙大有臉色都變了,我隱約意識到他是什么意思,只覺得背后一陣發涼:“你是說”
錢苗的動作也僵在那里,死死盯著烏那格:“你想說什么?”
烏那格低聲道:“從小到大無論我怎么弄,到最后都只能看到那一段回憶,覺得自己在船上,有個女人在求對方不要傷害孩子,還有宋麗半張腐爛的臉……上次我看到宋麗照片后嚴重地發作過一次,仍然只能看到這些,我沒有見過他們,所以我甚至搞錯了我母親的聲音,我以為在說話的人,其實是馬淮麗,她在害怕的人,其實是我以為的自己的父母,我看到的一直是錯的,對你來說也一樣,看到的都是我們自以為的真相。”
趙大有喃喃道:“相比于至今沒有被證實存在的胎兒記憶,嬰兒記憶倒是確實存在的,只是很難保存到成年,大多數人都失去了這段記憶,還有一些人將它內化,變成了一種潛意識里的東西,而這種潛意識,是可以通過吐真劑被挖掘出來的。”
錢苗怔怔地看著烏那格:“你到底在說什么”
烏那格苦笑了一下:“我現在想明白了,不是我想不起來別的,而是我的記憶是從那里開始的,所以我只能看到在那艘岱山漁船上發生的事情,至于你,你能記起的東西遠比我要多,而且也遠比我要詳細,因為在那艘漁船上,你已經至少有三個月大了,不僅如此,你還能看看到之前發生的事情,你剛剛也自己說了,你說他們在吃餃子。”
我心里發涼,錢東和馬淮麗的孩子是在船上出生的,沒人知道那到底是個男孩還是女孩,烏蘭和門德的孩子也是一樣“不可能!”錢苗也反應過來,臉色蒼白地咬牙道,“我明明,我明明聽到他們在說,孩子要吃肉,不能一直喝湯,還說現在肉不夠了只剩這點,我明明”
她說到最后臉上的最后一絲血色也沒了,趙大有更是忍不住,直接捂著嘴干嘔起來,烏那格冷冷道:“你應該只是聽到聲音吧,你說他們在吃餃子,因為他們提到了肉和湯,但這只是你自己的猜測,是你根據你堅信的東西拼湊出來的……那個時候,你其實更有可能是在一艘救生艇上,至于他們說的肉和湯是什么意思,你應該也知道。”
“不可能”錢苗臉色慘白地狠狠盯著烏那格,“你再胡說八道!我現在就讓你變成焦炭!”
“我有沒有瞎說,你心里應該很清楚。”
烏那格絲毫不退,他和錢苗對峙之際,我小心將趙大有往我右邊扯了一點,右手蓄力隨時準備直接破窗出去,錢苗厲聲道:“光靠這個,你根本不能證明什么!這也是你的推測而已。”
“你聽到四個人的聲音,但是你只能分辨出來男女,你甚至分辨不出來那是一個女人還是兩個女人!”烏那格冷冷道,“你現在說的故事,有一半是那個姓宋的灌輸給你的,因為和你聽到的東西不謀而合所以你就相信了,但是只有我才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因為我也在那里,我是這個世界上除你以外,唯一一個知道那艘船上發生了什么的人!”
“不可能!”錢苗給烏那格說得幾近瘋狂,聞言竟然直接跳進了船艙,也不顧踩在剛剛那些汽油上,直接揪住烏那格領子,“你給我說清楚,你還有什么證據!”
我礙于她手上的打火機沒敢直接動手,心里卻知道錢苗已經在精神崩潰邊緣,這么長時間小心翼翼地籌劃一件事,到頭來卻發現自己的身份完全是錯的,這換了任何人心態都會直接崩掉,在我的概念里,人到了這種地步就離死不遠了。
烏那格平時慫得不行,這時面對瘋狂的錢苗卻是一點都不讓,冷冷道:“我之前不是問你,你給我寄的襁褓是不是我的,你知道我為什么會這么問嗎?因為我們那邊有個習俗,如果生的是男孩兒要削一把弓箭,如果是女孩兒則要掛一片紅布條,我父母都是很傳統的人,他們在去草原自殺之前還給我留了一把弓箭,但那是他們后補的……在那個孩子出生的時候,他們當然找不到什么木頭和紅布條,所以他們就拿血在襁褓上畫了很長一條,這個印子,現在還留在那個襁褓上!”
烏那格惡狠狠地說完,錢苗臉色發僵,下意識地倒退一步:“不可能”
“你還不明白嗎?他們生的是一個女孩兒!”烏那格眼眶發紅,咬牙道,“我之前一直以為那是蹭上去的血,但是相比于其他的血印也太異常了,我直到剛剛才想明白,你才是烏蘭和門德的女兒,我師父之所以說我是清白的戴罪之身,就是因為我其實是他們為了贖罪抱回來的。他們出于愧疚,把自己的孩子丟在了船上,把錢東和馬懷麗的孩子抱了回來,只要我還活著,他們看到我就會想到之前自己犯過的過錯,所以他們才會連名字都不取就把我丟下,自己去草原上自盡了。”
烏那格的情緒到這兒也瀕臨崩潰,臉上都是眼淚,我心中雖然對兩人的經歷感到百般同情,但只要一想到錢苗手里還抓著那個要命的打火機我就沒法分神,如今她情緒失控
,我找準時機,本想一舉將打火機直接搶下來,然而錢苗的反應竟然比我還快,我剛一出手她便直接躲開,抹了一把臉惡狠狠在半米外盯著我們:“想跑?門兒都沒有!”
她說完不顧自己滿身汽油,伸手便要將打火機往地上扔,打架最怕這種不要命的,我看的心里一緊,一腳把打火機踢到一邊,同時就聽趙大有叫了聲“小心”,我一偏脖子,錢苗手里氣槍打出來的毒針已經擦著我的頭發釘在了后頭的墻上。
“真沒想到我一天之內要打兩個女人。”
我看錢苗的動作靈巧得像只兔子,知道這個女人多半是練過,而且她的反應出奇得快,我的動作剛一起手她便知道躲,這種人非常難纏,我連出幾招都被她躲了過去,最后她跳到船尾,居然又他媽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個打火機,冷笑道:“我才不管你們到底是誰,和那件事有關的人今天必須都死在這兒!”
她說完又要點火,我這時候的行動已經完全趨近本能,踩著椅子翻過去想要把火機踢飛,卻不想錢苗手里的氣槍居然還沒射完,我看她槍管一抬心里便涼了大半,這一下躲得極其狼狽,險些直接栽進海里。
錢苗看著我冷冷道:“你不是個保鏢嗎?放著雇主不管跑出來不合適吧?”
她說著便對船艙里抬起氣槍,我想到之前在幻覺里死在我臂彎里的趙明夷,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到錢苗面前了……趙大有大喊小心,我眼睜睜地看著氣槍的槍口對準自己,身體卻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正是閉目等死,然而就在這時,錢苗的手卻忽然劇烈地抖了一下,導致那根應該正中我胸口的毒針直接打歪射在了旁邊的門板上。
錢苗和我幾乎是雙雙愣住了,這一次我的反應要快一步,一腳就將氣槍踢飛進了海里,而錢苗躲到離我遠一點的地方,抬起自己的雙手,發現它們都在抖個不停。
我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回過頭卻見烏那格拿刀把自己的手給割了,就這么放了兩秒血之后,他終于像是受不了,整個人倒在地上開始抽搐,對我艱難道:“馮大哥,她和我是一樣”
趙大有抱著他想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我:“她之所以去找楊光幫忙殺人是因為她見不了血!她在船上那個反應不完全是演的,她被拖出去的時候確實是瀕死狀態,因為她嚴重暈血!”
我這時也明白過來,嬰兒時期的事情給烏那格和錢苗都帶來了巨大的影響,烏那格因為在岱山漁船上的血腥回憶終身暈血,這個事情對于錢苗來說也是一樣的,也難怪上船這么久,她從來沒有拿過刀,而之前在診所里,她身上有輕微流血整個人就顫抖不停。
錢苗的臉色至此徹底陰沉下來,我嘆了口氣:“小妹妹,做人留一線,否則活著會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