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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想,這大概就是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吧。
她非常想找個地方,一個人發泄這種難過、憤怒、恐懼……可惡魔就在眼前,她不能讓對方發現她的異常。
她能敷衍這個惡魔,是建立在他并不知道她能看穿他的前提之上,只要他知道她早已看穿了他,無論他說什么做什么她都不會被他騙,恐怕他就會不顧規則了。
而他所必須遵守的規則,是她得以周旋活下來的保障。
驚恐的表情被安娜硬生生地扭曲成了驚喜,她知道自己表情很不自然,但這已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
“尊貴的大人,日安!”
羅特伽爾注意到了安娜最初看到他時那一瞬間的驚恐,他沒多想,只當是他的突然出現嚇到了她。
他昨夜奪得了這身體的控制權,身體里充斥著豐沛的元素之力,不再是帕里什那副弱雞模樣,此刻心情很不錯。
尤利塞斯這個四星法師兼公爵次子與帕里什是完全不同的人,他擁有極佳的火元素親和力,但性格卻與“火”所表征的熱情正好相反,高傲冷淡,往日里專注于精神力的精進和法術的修煉,極少與女性來往。
因此,羅特伽爾無法從尤利塞斯的記憶中得到獲取女性歡心的幫助。但他認為,既然安娜已經選取了尤利塞斯為目標,他并不需要多少花言巧語。
想到今天就能了結安娜的事,羅特伽爾心情極好,看著安娜的表情都溫和了些許:“你想當我的學生?”
我想當的是天才大法師的學生,不是你這個心思歹毒的惡魔的學生!
安娜把“不想”兩個字忍了回去,面露驚喜:“是的!”
昨天,安娜以為這個惡魔是怕了四星法師才不露面,現在她知道了,她錯得離譜。
這個惡魔不但不怕四星法師,還可以直接附身,就這一樣,她就可以肯定他比四星法師厲害多了。
她從前還以為這惡魔是惡魔中的嘍啰,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昨天晚上肯定就在附近,聽到了她和真正的尤利塞斯的對話,后來就搶走了尤利塞斯的身體。
但很快安娜就收回了散亂的思緒。
即便這惡魔這么厲害,還是要受規則的束縛,可見規則的強大,她其實應該更安心才對。
羅特伽爾說:“我可以收下你,前提是你答應嫁給我。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我明天就會離開。”
他說完便看著安娜,等著她欣喜若狂地答應。
尤利塞斯跟帕里什不同,傷養好了就會走,這個人類女人沒有更多的機會,她必須做出決斷。
除了答應下來,她哪還可能會有別的答案?
帕里什是花花公子,安娜必須使手段獲得他的真心,但尤利塞斯不是,錯過了就是真的錯過,羅特伽爾知道她是個聰明人,不會在這種事上犯錯。
對于惡魔借用尤利塞斯說出來的話,安娜一點兒都不意外。
他是鐵了心的要收割她的靈魂啊。
安娜知道自己不能拒絕得太明顯,在聽完惡魔的話后便一會兒驚喜,一會兒猶豫,“糾結”了好半天才說:“尊貴的大人,我真的很想成為您的學生……但是我不能嫁給您。我只是個普通侍女,配不上您尊貴的身份。”
聽到安娜的拒絕,羅特伽爾皺起眉。
她的聰明狡詐呢?還是沒聽清楚他明天就要走?
“你真的這么想嗎?”羅特伽爾沒費心調用尤利塞斯的記憶,這種時候尤利塞斯極其匱乏的經驗根本幫不上忙,他緊盯著安娜,語氣重了幾分,“明天我就走了,這樣的機會,你永遠不會再遇到。”
安娜心想,他要是明天真的走了就好了,她一定天天拜他,感謝他的不殺之恩。
可現在,她只能用畢生最好的演技,展現她的不舍,但最終還是堅定地說:“尊貴的大人,雖然不能成為你的學生令我非常遺憾,但我真的不能答應您,讓您的名聲蒙塵。”
羅特伽爾這時候才終于確信,安娜并非誤解了什么,在他自認為已經足夠了解她的想法時,她的回應依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親眼見她放棄帕里什而去接近討好尤利塞斯,可當他成為尤利塞斯滿足她的“期望”時,得到的卻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難道她接近尤利塞斯,真的只想當他的學生?
羅特伽爾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他看不懂安娜的選擇。
他滿面陰沉地盯著安娜,冷笑:“你不要后悔。”
隨后他丟下安娜,轉身離去。
安娜見惡魔走了,僵硬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
她提著食盒往回走,心中到底還是涌上了幾分沮喪。
真是白高興了,她還得繼續敷衍那個惡魔。
至于他說的什么明天會離開讓她別后悔的話,她左耳進右耳就出了,他會走才怪呢!
帕里什的午餐依然是安娜送去的,他的狀態比吃早餐時好了一些,已經能坐著吃飯了,而且,他好像不認識安娜了——因為他終于注意到了安娜,還問她的名字。
安娜恭恭敬敬地說了自己的名字,帕里什勾起虛弱卻燦爛的笑容,贊嘆道:“真是個好名字,親愛的。你的笑容就像光明女神的光輝一樣,圣潔美好,我可真喜歡你的笑。”
安娜笑了笑:“謝謝帕里什少爺的贊美,我十分榮幸。”
她發現,雖然是類似的話,但帕里什本人說起來就真誠許多,很順耳,但從那惡魔嘴里說出來,總讓人覺得是口腹蜜劍,好像他隨時會在贊美一個人的同時拿劍捅人。
帕里什并未多說什么,吃完飯就讓安娜收拾好回去了。
在被惡魔附身期間的事,他一點兒都不記得。但沃多說,他前兩天生病了,路易神甫來治好了他。他就想著,應當是生病讓他的記憶有些丟失了,反正就那么幾天的事,問過沃多并沒有什么大事發生,他也就沒在意。
安娜回去路上想著帕里什的表現,放了心。
在確定惡魔離開帕里什的身體后,她非常擔心會留下相關的后遺癥——比如帕里什還記得惡魔的事,記得惡魔對她表現得非常特殊,因此把她交給教堂。
路易神甫治不了惡魔,還治不了她嗎?
要是教堂那邊知道了惡魔對她的特殊,她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楚,她擔心自己會被當成女巫之類的,上火刑架!
現在看來,帕里什既不記得惡魔附身時發生的事,也沒有要趕走她的意思,她可算安心了。
安娜快走到廚房時,發現她的塑料朋友們正在等著她。
她們似乎有些不安的樣子,互相之間雖然沒說話,但偶爾對視時眼神有些躲閃。
看到安娜,三人瑟縮了一下,菲奧娜咬咬牙,先邁步走過來,其余二人連忙跟上。
“安娜,你沒生我們的氣吧?”菲奧娜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口。
她們三人糾結了一個上午,才鼓起勇氣來找她。
“沒有啊。”安娜笑著搖頭,“昨天是怎么回事,我猜到了。”